最后的幾十年,清王朝大抵只干了兩件事。
一,割地賠款。
二,準備下一次割地賠款。
自1840年鴉片戰爭始,70年間就有30多個不平等條約,樁樁件件,無一不是喪權辱國。
西方列強要地,要錢,要商埠,能搬的就搬,搬不動的就搞分期。
面對著堅船利炮,腐朽沒落的清王朝大屁崩不出一個。
《馬關條約》,日本漫天開價,要白銀3億兩,拿遼東半島、臺灣、澎湖列島及附屬島嶼,要長江及吳淞口岸的通航權。
在俄、法、德等列強的干涉下,日本人才將白銀降到2億兩,并放棄了遼東半島。
比這更狠的,是1901年的《辛丑條約》,清王朝需要賠付11國列強4.5億兩白銀,分39年還清,本息合計高達9.8億兩,以關稅、鹽稅等作為抵押,列強可在北京到山海關一線駐軍。
按現在的說法,這就是“套路貸”、“高炮”。
我們的鐵路,要讓列強來修,以便他們深入腹地。
我們的海關,要讓列強來管,以便他們橫船架炮。
我們的經濟,要讓列強來捏,以便他們手握生殺。
什么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就是。
辛亥革命的武昌槍響,茍延殘喘的清王朝兩腿一蹬,嗝屁了。
清王朝是人死鳥朝地,將一屁股爛賬露天晾著,留給了后人。
許諾的特權,還給不給?
欠下的白銀,還付不付?
面對這樣的難題,新上臺的民國政府很快作出通告。
在《中華民國成立孫大總統告友邦人士書》里,明確說明了以下三條:
其一,革命以前,清政府與各國締結之條約,均有效。
其二,革命以前,清政府所借外債、所認賠款,均有效,由民國政府承擔。
其三,革命以前,清政府所讓出的權利,均有效,民國政府照辦。
沒辦法,這樣的胯下之辱,不認不行。
不認賬,不想賠,那就得認別人的堅船利炮。
臨時政府是成立了,可力量實在太過弱小,內部山頭林立,都是各懷鬼胎。
南方宣布獨立的各省,雖在名義上隸屬臨時政府,但多是“聽調不聽宣”的一方諸侯,孫中山是很難指揮得動的。
另一方面,也應了那句老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清王朝雖是名義上的亡了,可溥儀還能以皇帝的身份住在紫禁城中呢,大清皇室的影響力還在,指不定哪天又將死灰復燃。
因此,為了得到國際社會的支持,臨時政府必須得低頭討好。
而當時所謂的“國際社會”,實際上就是那些列強。
自身實力不行,需要獲得支持,僅憑這兩點,這些爛賬非賠不可。
當然,也許有人會問:“就是打死都不賠,又如何?”
事實上,這也不行。
如果真的撕破臉,不僅要被別人打死,錢也留不住。
因為,當時的經濟命脈,已被拿捏在列強手中。
清王朝為了喪權辱國,把關稅、鹽稅都給抵押出去了,還有辦法藏住白花花的銀兩么?
自二次鴉片戰爭之后,“海關”一詞,似乎就被列強從我們的字典中抹去。
自1861年始,直到1944年,長達83年的時間,我們的海關始終被人拿捏在手里。
連續3任海關總稅務司司長,都是英國人。
第一任是赫德,從1861年干到1908年。
第二任是安格聯,從1911年干到1927年。
第三任是梅樂和,從1928年干到1944年。
這樣的屈辱,貫穿著晚清、北洋政府、國民政府,壓在中國人頭上近一個世紀。
錢袋子掌握在別人手里,就算我們不想賠,人家也可以直接通過海關收入“自動劃賬”。
打也打不過別人,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認栽!認賠!
大大小小的賠款,有很多是清王朝可以一次性付清的,比如《南京條約》的2100萬兩白銀,比如《北京條約》的800萬兩白銀。
《馬關條約》經過討價還價,雖是從3億兩降到2億兩,但當時的清王朝已是千瘡百孔,根本沒法一次性掏出這么多白銀,怎么辦?
眼看小日本催賬催得緊迫,清王朝在臨死之前還要坑后人一把,找了俄、法、德三國進行貸款。(也是這3個國家“幫助”清王朝與日本砍價,其中的水有多深,不言而喻。)
既然是貸款,必然是要有抵押的。
這一次,俄國獲取了在東北修建鐵路的權利,法國人拿到廣州灣,德國人得到膠州灣。
這特么,簡直就是“債中自有債中債,一債更比一債坑。”
賠到褲衩都不剩,到了《辛丑條約》的4.5億兩白銀,清王朝干不動了,只能搞“分期”,一直要賠到1940年,本息合計9.8億兩白銀,不包括各省地方的一些賠款。
自《辛丑條約》簽訂始,至清王朝嗝屁,已經賠付2.5億兩。
而剩下的7.3億兩,也成為了他們留下來的最大一筆爛賬。
事實上,在清王朝嗝屁的同時,世界格局也在不斷演變。
隨著時局變動,《辛丑條約》里需要賠付給11個列強的白銀,有一部分是不用給了。
一戰過后,德國、奧匈帝國戰敗,德國被迫放棄這筆賠款。奧匈帝國瓦解,奧地利與匈牙利也先后放棄了奧匈帝國之賠款。
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之后,蘇聯宣布放棄俄國原先在中國的一切特權,包括未付賠款。
除了這些不用賠付之外,還有“庚子退款”。
《辛丑條約》中,列強瓜分的4.5億兩白銀,各國所占比例大致為:俄29%,德20%,法15.8%,英11.2%,日7.8%,美7.3%,意5.9%,比1.9%,其余的均不足1%。
美國能夠拿到手的,不算多,但也不少,超過3200多萬兩。
1904年,清政府駐美國公使梁誠跟美國交涉,討論退款的問題。
賠都賠了,為什么還能找他們退?
因為梁誠發現了問題,美國虛報賠款數額,他們多拿了。
本質上,這些列強的貪婪嘴臉都是一樣的。
在《辛丑條約》簽訂之后,有部分列強就曾提出,不要再用白銀進行結算,改為黃金結算,目的就是為了撈到更多。
梁誠于美國不斷奔走游說,經過數年爭取,終于促使美國議會于1908年通過決議,退還部分賠款。
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對美國曾經的“庚子退款”感恩戴德,這是讓我最為不解的地方。
甲搶了乙的錢,被乙逮著說搶得太多,決定退回一些,這難道就叫“甲是公正仁慈的”?
扯淡呢!
美國的第一次“庚子退款”之后,在接下來的十余年間,英、法、意、比、荷等國也有部分退款。
從始至終,分文不退的,只有日本。(德國戰敗后,他們在中國的特權也由日本繼承了。)
從本質上來說,小日本就是拿著我們的錢,侵略著我們。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之后,國民政府仍繼續向日本進行賠付。
1937年,中國數十萬軍民血濺上海,逾三十萬冤魂埋骨南京,小日本的飛機大炮,就是用我們白花花的銀兩打造出來的。
1939年,國民政府宣布,不再支付日本之賠款,而此時距離39年的“分期”年限,已不到1年,他們該拿的都拿了。
自《辛丑條約》簽訂之日起,至1939年1月國民政府發出通告停止支付賠款,各項賠款實付總數為6.64億兩,扣除英美等國退款,為5.76億兩。
“庚子退款”的主要用途,在于興辦教育。
這是好事,沒錯。
但列強干這事的用意,卻非出于好心。
亡國,不可怕。
在潛移默化中,滅掉一個國家的文化,才是殺人誅心。
1898年,張之洞發表《勸學篇》,引得眾多學子東游日本,中國留日學生日增。
之后數年,日本在華勢力日益擴張 ,引起美國的高度注意。
1906年,美國伊利諾大學校長詹姆士說:“哪個國家能夠教育這一代中國青年,就將在精神、商業上取得最大收獲。”
于是,美國的第一次“庚子退款”,就作出了承諾,其中一半作為資助中國學生赴美留學之用。
此番用意,不言而喻,自然是要以教育作為突破口,培養一批親美的“代理人”。
1908年,美國向尚未倒臺的清王朝要求,在他們退款的前4年,中國每年至少派出100名留美學生,第5年之后,每年至少派出50人赴美,直到退款用完。
對于這些學生,美國也作規定,應有80%學農業、機械工程、礦業、理化、金融等,20%學法律、政治、財經、師范等。
同時,美國與清王朝商定,要于北京建立一所留美訓練學校。
1909年,游美學務處于北京成立,這也就是如今清華大學的雛形。
到了30年代,美國已經超過日本,成為了中國留學生最多的國家,他們在中國建立的12所教會大學之中,就包括了赫赫有名的燕京大學。
中國親美勢力的發展,讓其余列強眼紅不已,他們紛紛學起美國,退款大多用于教育文化事業,或是充作外國銀行發行內債基金之用。
這其中,法國最為雞賊。
他們將這些賠款弄成基金,在中國發行售賣,一分錢沒退不說,反倒又從中國卷走一大筆錢。
名為“退款”,列強并沒有將真金白銀交給中國,而是需要各個文化團體自己去向他們申請。
這樣的套路,是很可怕的。
拿了我們的錢,再用來收買人心。
對于這些文化團體、民間百姓來說,跟自己政府拿到錢,和跟外國人拿到錢,是不一樣的。
久而久之,民間很容易就形成一些輿論:“跟政府拿不到錢,倒是跟外國人拿到了。”
興辦教育,是實打實的好事,這個我們認同。
但是,如此好事背后的險惡用心,往往都能殺人于無形。
以教育之名,欲行文化侵略之舉,這是最難防的。
賠款的問題,算是搞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該說一說列強的各種特權。
比起數目清楚的白銀損失,列強在中國的特權,使得華夏大地所遭受的荼毒更甚。
本質上來說,這些特權的最終走向,就是對中國的徹底侵略。
最接近這個終極目標的,就是日本。
一個彈丸小國,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地侵略中國的?
事實上,人家早就借著種種特權,完成了侵略前期的各項工作準備。
駐軍,移民,在中國修建鐵路,在中國開采礦山,在中國的江海河流等水路航行自由。
在《辛丑條約》中,清王朝允許列強于北京至山海關一線駐軍。
得益于此,小日本的觸手在北京、天津、塘沽、山海關等地延展開來。
駐扎于此的小日本軍隊,又被稱為“駐屯軍”,發動盧溝橋事變的就是他們。
1905年,日俄戰爭之后,日本接收了俄國在我國的部分特權。
在此之前,俄國已經取得南滿鐵路的運營權,修建了大連至長春的鐵路線,他們于東三省如入無人之境,甚至可以直接從國內調兵進入中國,并禁止任何中國人靠近鐵路。
干跑俄國之后,小日本從“駐屯軍”中抽調數萬人,大搖大擺地布防于關東州與南滿鐵路沿線,又稱為“關東軍”,而發動九一八事變的就是他們。
俗話說,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此言非虛。
租界、口岸、商埠、通航、關稅、鐵路......
看似只是讓出了一處小小的土地,或是一條交通要道,但只要給侵略者一塊小小的踏腳板,他們就能順勢攻入,在我們的家中耀武揚威。
武昌起義時,英、美、俄、日、德的軍艦,就那么肆無忌憚地擺在漢口江面。
要知道,武漢并非上海,這可是遠離長江口千余公里的中國腹地。
列強得以陳舟于此,這該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國民政府曾與列強談判,想要廢除他們在不平等條約中獲取的各項特權,但此事因為九一八事變的爆發而不了了之。
沒辦法,想要干小日本,國民政府還需要將希望寄托在其他列強身上,怎么能收回他們的好處呢?
1943年1月,為堅定中國與日本拼死一戰的決心,美、英與國民政府簽訂協議,廢除對華不平等條約。
當然,強盜就是強盜,別把強盜想得那么好。
這種協議本質上只是拉攏,他們所放棄的租界,當時已控制在小日本的手里。
他們既然得不到,倒不如與國民政府耍個心機,賣個人情。
要是他們真的想放棄,香港何必要等到1997年才能回歸?1943年他們就該放棄了。
在清王朝嗝屁之后的三十多年里,他們留下的一屁股爛賬,始終沒法徹底抹干凈。
欺負了中國近一個世紀,那些列強或許不曾想到,中國人也有翻臉不認舊賬的那一天。
1949年1月,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的勝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將誕生的新中國身上。
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度,這條受盡欺凌近百年的東方巨龍,將采取怎樣的外交政策?
1949年1月,毛主席在與米高揚的會談中,擲地有聲地介紹了新中國的外交方針: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
毛主席說,我們這個國家,就像一個家庭,屋里太臟了,柴草、垃圾、跳蚤、虱子什么都有,必須認真清理,等到屋內打掃干凈,我們真正的朋友可以幫忙,可以讓他們早點進來,但別的客人得等一等,暫時不能讓他們進門。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將那些外來的跳蚤、虱子全都掃了出去。
1949年9月29日,《共同綱領》通過,其中明確說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必須徹底取消帝國主義國家在中國的一切特權,對于國民黨政府與外國政府所訂立的各項條約和協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應加以審查,按其內容,分別予以承認,或廢除,或修改,或重訂。”
為了妥善解決舊約問題,周總理批準成立條約委員會,負責審查以往對外結締的各項條約。
在審查中,除部分邊界條款需要另行處理之外,沒有任何一個條約或協定可以全部承認,或值得修改適用。
這等若說,想與新中國談外交,一切都得推倒重來!
1950年1月,北京軍管會宣布,市內所有的帝國主義軍營一律收回,所有的帝國主義建筑全部征用,某些外國所謂的“駐兵權”必須全部取消,七日之內各使館人員必須全部撤離。
對于這樣的要求,美國總領事柯樂博向周總理寫了一封信,聲稱自《辛丑條約》以來,美國就擁有了北京東交民巷的駐兵權,希望中國不要侵犯他們的權利。
對此,周總理嚴詞反駁。
面對強硬的新中國,列強們顯得束手無策。
擺明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姿態的新中國,令他們望而退卻。
清王朝留下的一屁股爛賬,自此永遠被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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