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味武漢：隱藏在曙光夜市的越南美食小店，以及我的瑣碎越南情結

曙光夜市，光谷一帶與財大小吃街齊名的夜市，是我們一直想拍攝的地方，但突然發現的越南美食小店，讓我們將前者放在了后期再拍攝。

這家迷你小店，僅有六七張桌子，非常緊湊，乃一對夫妻所開，丈夫是中國人，妻子是越南人，他們有一個小女孩。我們在店里，恰巧碰到了這個可愛的小女孩，估摸著六七歲。她先是拿一只小碗（自己吃飯的碗）想跟片哥的香蘭社大碗對比，“看看哪個碗更貴重？”當兩個碗一不小心碰撞時，片哥大驚，“我滴碗！”接著，女孩碗中裝了二十多粒瓜子，她將一粒瓜子送給我作為禮物。我接納了。

然后，我跟小女孩“變魔術”，左手還是右手？瓜子怎么不見了？我用我的背包做掩護。小女孩很開心，拉著我再給她變變變……她會講普通話，但我們猜不出她會不會武漢話或者越南話。她的父母是怎么相遇的呢？小孩子去過越南嗎？我們都不知道，像一個孩童都看不透的“魔術”。

我們不探究過往，我們只品嘗美食。

片哥將店里大部分美食點了一遍，河內牛肉粉、順化牛肉粉、蝦粉湯、米紙卷、脆皮豬肉餅面包、面包烤黃油、冰牛奶可可……

河內牛肉粉，大概是最能代表越南的。我記得之前凱德1818有家棠樾，很小清新的餐廳，基本上每次去都必點火車頭牛肉粉。湯是清的，色彩是繽紛的，一碗粉里頭有香茅的濃烈、檸檬的酸爽、菲薄的牛肉片，一股子撲面而來的熱帶雨林濕潤氣息。

越南、潮汕以及客人喜愛的九層塔（也叫“金不換”，其花呈現多層塔狀），就是西方人的羅勒（比如意大利瑪格麗特披薩），也類似于湖南人酷愛的紫蘇，這在幾款粉都可以尋找到，而牛肉丸、牛腩、豬血等的加入，真是太接近于潮汕之味了。河內粉清爽，順化粉醇厚，想必越南的區域飲食差異也是不小的呢！

武漢的夏天，其實我個人更偏愛米紙卷，酸甜的蘸料加持，薄如蟬翼的米紙可窺見整個兒的越南大蝦，里頭包裹的清脆的黃瓜條，入口爽朗，誰能不愛？米紙卷，相較于中國大陸的各種“卷餅”做法是類似的，比如東北的大餅、貴州的“絲娃娃”，各地的烹飪名手們只是因地取材罷了。

脆皮豬肉餅面包，感覺就是一個夾心的法棍或者說越南版的三明治，咯吱咯吱的酥松，許久沒感受到這樣的齒感了。

面包烤黃油，是意外之喜，同樣的酥松脆，滿滿的法式滋味。我們可以想象越南首都河內或者遙遠的法蘭西的人們，在街頭邊走邊吃的情景，左手報紙，右手法棍或者豬肉餅面包，白領們趕完自己的寫字樓辦公室，這跟我們武漢前些年（地鐵熱干面事件之后，武漢地鐵成為全國首個禁止地鐵飲食的線路）那些過早“神跡”何其相似？我真有點想念街頭一個俊俏的武漢姑娘端著一碗熱干面走動，或者公交車持一碗湯粉上車到下車一點兒湯汁也沒有濺出來的功力……

越南是一個融合之地，有著法式的浪漫，也有南北越南差異的情迷，以及古老中國這個強大鄰居的文化影響，甚至還帶有美國人遺留的一些傷痕與快節奏。所以，品嘗越南美食，實際上是在品嘗越南的海納百川。豈不聞越共領導人胡志明就是廚師出身，早些年正是他借助此一身份，周游世界，學習了多種語言，吸取了西方種種思想，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土生土長的越南人，而是一個熱愛故國的“世界人”，才能夠領導越南人民對抗外國的殖民，贏得整個國家的獨立。

故而，我們不管何時何地，一定不能固步自封、夜郎自大，而需有一顆開放的心、進取的心，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越南，對我們中國人來講，是有一種復雜的情感，畢竟是改革開放后唯一與新中國發生正面戰爭的國家。我大學時候的寢室室友就是一位越戰迷，他會提起“血染的風采”，會提起諸多越南戰爭的故事，如果說我的較為深刻的越南記憶，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因為沒有去過越南（當年有朋友相約，但未能成行），相對于對越南美食的了解，我更熟悉越南的電影，這是我在前些年一直沉迷的消遣。

我看過一些取材越南的電影、小說如《情人》、《沉默的美國人》、《戀戀三季》，這是法國、美國等西方人對越南的觀察，帶有一點原生宗主國與殖民地的聯系。但，相較于梁家輝的演技與白花花的身體，14歲少女的清純動人與些許迷惘，越南版的“洛麗塔”，還是陳英雄的片子最動人，可能是生于斯的人哪怕離開也想探究生長的故鄉，才會有此等熱情和理解吧。

出生越南、14歲移民法國的導演陳英雄“越南三部曲”，就像我們的賈樟柯導演一樣，喜歡將自己的愛人作為女主角。當然啦，個人以為陳女燕溪要比趙濤更有古典韻味且漂亮。每一個人生階段有每一個階段的影片，某種程度上，這是導演成長的記錄。

《青木瓜之味》太緩慢漫長了，那種西方人對東方的想象滲透到人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滴滴答答的雨，滿目皆是青綠色，是一種吾家少女初長成的味兒，瓜，也可以理解為少女的破瓜，瓜熟蒂落，內斂悠長的東方之美。

《三輪車夫》是一種打破，是一種長大后的暴烈，對愛、對性、對城市，對周遭的一切，梁朝偉那個角色，雖聾啞沉默，卻是內心在試圖發聲，是撕裂的。

《夏天的滋味》又是一種回歸，東方之美又回來了，但是一種閱盡世事的成熟，是一種青澀少女到熟女情欲想爆發卻又努力控制的美。陳英雄片中的越南三姐妹，要人想起谷崎潤一郎的《細雪》三姐妹，各懷心事，但不同之處在于氣候，越南是濕熱、發燥的，日本是溫潤、柔情的。

近些年，隨著不斷走出國門，中國人的旅游熱似乎總是從東南亞開始，因為離得近、開銷低、相對熟悉，然后才是歐洲、非洲與美洲。以后有時間，我還是要去越南看一看，不想去那些如芽莊的旅游城市，而是去一些相對古老的地方，比如河內、順化等地，讓腦袋中裝滿了的那些種種詩意想象，得以在現實中塵埃落定。

作者：舒懷

圖片：晗晗、舒懷、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