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跨年夜

廣場方告竣，除夕又相迎。
每憶家山事，常牽桑梓情。
同歡辭舊歲，共慶啟新程。
焰火沖天綻，人間不夜城。

跨年夜里的人間煙火

—下五龍甲辰除夕夜小記

對于每個中國人而言，除夕之夜都鐫刻著獨特的情感記憶，而對我來說，甲辰年的除夕夜尤為特別——這既是下五龍里四大工程圓滿收官后的首個團(tuán)圓夜，也是老家新房裝修竣工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

吃完豐盛的年夜飯，完成傳統(tǒng)的“上亮”儀式后，夜色已如濃稠的墨汁般浸透了整個村莊。我愜意地蜷縮在柔軟的沙發(fā)里，手捧一杯熱氣氤氳的香茗，正打算關(guān)閉手機，拋開外界紛擾，全身心沉浸在這難得的除夕寧靜之中。然而，就在我即將掏出手機的瞬間，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份靜謐。我略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村民組長小袁的來電。

“向老師，在家嗎？”電話接通，小袁那熟悉的聲音裹挾著些許急切從聽筒里傳來。

“在家呢，怎么了？”我下意識地坐直身子，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行，我們馬上到！”不等我多問，小袁便匆匆掛斷了電話，留下“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握著漸漸冷卻的手機，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本打算徹底放空、睡個好覺的計劃，看來是要泡湯了。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與屋內(nèi)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我望著杯中輕輕搖曳的茶葉，暗自揣測著即將到來的訪客，不知這個特別的除夕夜，又會發(fā)生怎樣的故事。

多大會功夫，小袁便向選武跨入了我家烤火房的門檻，這是重新裝修后的第一次迎客，見有客人來，同坐在沙發(fā)上耍著手機的妻子急忙泡上茶水并端來水果、花生、瓜子等小吃招待客人。

剛坐下，小袁便對我笑著說道“耶，房子裝修好，這下子安逸了。”

“有什么好安逸的，房子都修好了五年了，今年才下定決心裝修好，房子是裝好了，不過又背上了一筆外債”，我有些無可奈何地回答到。

“是啊，你我都不是有錢人，背點賬是難免的，賬嘛，慢慢的還噻，”小袁接過我的話迅速回答道。

2019年，我拆掉了破舊的老房子，建起新房。沒想到剛落成，就趕上了政府推出的惠民政策——免費為村民打地坪、平整院壩、修筑基巖坎。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心里樂開了花，逢人便念叨這樁好事，喜悅勁兒持續(xù)了好久。

誰能料到，這般利民的好事最后竟變了味兒。施工隊偷工減料，好好的惠民工程成了“坑民工程”。原本平整的地面，如今布滿大大小小的凹坑，像是被蟲蛀過的朽木。用笤帚輕輕一掃，碎石簌簌掉落，坑洼便愈發(fā)擴大，像張著大口的黑洞。我前前后后用水泥修補了好幾次，可補好的地方?jīng)]幾天又裂開，新泥混著舊渣，反把地面弄得愈發(fā)狼藉，看著這千瘡百孔的地面，滿心都是無奈與憋屈。

面對怎么也修不好的“爛攤子”，我實在無計可施，一咬牙，決定把政府澆筑的混凝土全部挖掉，重新鋪設(shè)地板磚。既然動手了，索性將樓上也一并裝修妥當(dāng)。那段日子，家里整日叮叮當(dāng)當(dāng)，塵土飛揚。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個多月，終于在除夕前夕大功告成。新貼的瓷磚光潔如鏡，墻面平整如新，可想著新欠下的幾筆債務(wù)，心里仍是五味雜陳。

小袁捏著花生的手猛地一滯，指節(jié)泛白地停在半空，像是被我的話燙到了一般。火苗突然竄起半尺高，將滿屋子的浮塵都染成暖金色，可那暖意卻怎么也滲不進(jìn)我發(fā)涼的心底。

“可不是嘛！”積壓許久的委屈如決堤洪水，裹挾著深夜核對票據(jù)的酸澀、被誤解的不安，統(tǒng)統(tǒng)翻涌上來，“動員會那天起，我就像個上了發(fā)條的陀螺。白天得應(yīng)付單位的工作，晚上雷打不動參加工程例會。人家早已進(jìn)入夢時，我還守在泛著冷光的臺燈下，對著小山似的票據(jù)核到凌晨。幾個月來沒有睡過一次安穩(wěn)覺。”我無意識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恍惚間，那些熬夜的夜晚又在火光里重現(xiàn)——月光透過斑駁的窗欞，將冰冷的影子投在攤開的賬本上，此刻明明有躍動的火苗在眼前，卻怎么也驅(qū)散不了記憶里的寒意。

“四大工程都收尾了，可我的賬目還沒有公布完。”我盯著火塘里即將燃盡的木炭，聲音不自覺地發(fā)顫，“當(dāng)初信誓旦旦說年前公示，結(jié)果還有筆賬卡著。鄉(xiāng)親們會不會覺得我在糊弄？說我言而無信？”

小袁像是看穿了我眼底的焦灼，急忙擺擺手，花生殼簌簌落在爐子上：“向老師，別往心里去！大半賬目都公布了，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今兒個除夕夜，，痛痛快快過個年！剩下的事兒，等過了年后再慢慢理！”他說得斬釘截鐵，可我望著他刻意揚起的笑臉，總覺得那背后藏著與我相似的擔(dān)憂。

"文化廣場都落成了，今天天氣也還不錯，"我突然想起和小玖他們私下的約定，眼睛一亮，"要不咱們十二點去文化廣場，搞個熱熱鬧鬧的跨年活動？"

小袁一拍大腿，瓜子殼"啪"地掉進(jìn)火塘，濺起幾星火花："這主意妙！你十二點前在群里招呼一聲，讓大伙把家里的煙花都捎上。迎春活動剩下的煙花，今晚正好湊個熱鬧！"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夜空綻放的璀璨。

可手指剛觸到手機屏幕，熟悉的鈴聲又突兀地響起。向應(yīng)齊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我按下接聽鍵，酒氣似乎都順著聽筒漫了出來："老輩子！快來我家喝兩杯喲！

“有哪些人在。”

“小牛、陳登凡、長久都在，就差你了！"那聲音含混不清，還帶著刻意拔高的尾音，連一旁的小袁都忍俊不禁："聽這架勢，八成又喝高了！"他學(xué)著醉漢搖晃的模樣，逗我們都笑起來了。

“今天晚上就不打牌了，大家一起出去走走耍耍，怎么樣？”小袁把目光投向我和選武，詢問道。選武本就不打牌，聽到這個提議，臉上露出欣然的神色，顯然正合他意。屋內(nèi)爐火正旺，映著我們的臉龐，此刻若能到外頭走走，感受一下除夕夜晚的熱鬧，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向應(yīng)齊電話里說小牛、陳登凡都在他家呢，要不咱第一站就去他那兒？”我目光在小袁和選武臉上掃過，開口提議道。

“行啊，那就先去他家，然后十二點準(zhǔn)時到文化廣場！”小袁和選武幾乎同時應(yīng)和著，眼神里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說走就走，我們?nèi)颂ど夏菞l新拓寬的進(jìn)寨路，腳下的路面平整又寬敞，路燈灑下，給除夕之夜帶來一片光明。

進(jìn)寨路拓寬后，路面寬敞了許多，以后會車時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了。走著走著，看著平整的路面和兩旁的空地，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許多美好的設(shè)想。“這里要是能修個涼亭就好了，大家農(nóng)閑時能在那兒乘涼、嘮嗑。”我率先開口，興致勃勃地指著路旁的一處空地說道。

小袁也來了興致，手指向不遠(yuǎn)處，興奮地說：“那邊筑個花臺多好啊，種上各種各樣的花，花開的時候肯定好看。”

選武在一旁不住點頭，補充道：“再在這邊種些樹，不僅能給路人遮蔭，還能讓咱這進(jìn)寨路看起來更漂亮。”

我們一邊走，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規(guī)劃著進(jìn)寨路的未來，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它煥然一新的模樣，想到以后進(jìn)寨路會變得越來越美，心里滿是憧憬。

不過數(shù)百米的路程，在我們熱烈的討論聲中，轉(zhuǎn)瞬即至。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向應(yīng)齊家門前。他家的房子是前幾年和大哥一同修建的，兄弟倆各占一半。這還是房子修好后，我們頭一回來。站在門口，正琢磨著向應(yīng)齊住在哪一邊，忽然憶起前幾年在他大哥家喝酒的事兒，心想另一邊定是向應(yīng)齊的家了。

輕輕推開門，一樓漆黑寂靜，不見人影，二樓卻透出明亮的燈光。順著樓梯走上二樓，屋內(nèi)熱鬧非凡，慶坤和幾個人正圍坐在麻將桌旁激戰(zhàn)正酣，不但不見小牛和陳登凡的身影，就連向應(yīng)齊卻不見蹤影。我開口詢問慶坤，他抬起頭，匆匆瞥了我一眼，嘴里說著：“新聞不在這兒，可能在小猛爸爹家呢。”說完，便又全神貫注地盯著麻將，手指熟練地摸牌、出牌，沉浸在牌局之中。

我們又折返下樓，接著走進(jìn)小猛家。客廳里黑漆漆一片，小袁忍不住嘀咕：“燈都沒開，看樣子多半沒人在家。”我因為常來，心里有數(shù)，他家的烤火房在里屋，對于沒來過的人，確實不太容易找到。我輕車熟路地徑直往里走，推開烤火房的門，屋內(nèi)為燈光昏暗。向應(yīng)齊的父母正悠閑地坐在那兒，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盯著電視屏幕。然而，屋內(nèi)卻不見向應(yīng)齊和小猛的蹤影。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打電話約我來，自己卻不見人影。這向應(yīng)齊到底去哪兒了呢？該不會是酒喝多了，醉倒在別家了吧。我坐在沙發(fā)上，心里隱隱有些著急，連心打電話問他究竟在哪里？

我趕緊撥通了向應(yīng)齊的電話，聽筒里傳來他那含混不清的聲音：“稍等，馬上就到，馬上就到。”我無奈地?fù)u了搖頭，肯定是喝高了，掛斷電話后，心里默默祈禱著他能快點來。

沒等多久，向應(yīng)齊和他弟弟小猛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屋子。可環(huán)顧四周，還是不見小牛和陳登凡的影子。我趕忙又掏出手機，給陳登凡和小牛打電話。電話那頭，陳登凡語氣急切，說馬上就到；而小牛則說他還在上五龍他表弟家，因為有個遠(yuǎn)方來的客人需要陪著，不過也承諾很快就能趕過來。

我放下手機，屋內(nèi)的氛圍漸漸熱鬧起來。沒過多久，陳登凡、向長久來了，向小玖、胡小和、劉波等人也陸續(xù)到達(dá)。小猛忙前忙后，將精心準(zhǔn)備的菜肴一一擺上飯桌，隨后提來酒，滿臉笑意地在每個人面前都滿滿地斟上一杯。

眾人圍坐在一起，桌上菜肴熱氣騰騰，酒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過去一年的趣事，歡聲笑語在屋內(nèi)回蕩，此刻，除夕的歡樂氣氛愈發(fā)濃郁，仿佛驅(qū)散了冬日的寒意，讓這小小的屋子充滿了家的溫暖。

酒過三巡，小牛終于如約而致，小牛猶如一位馳聘酒場的老將軍，他的到來，更是為這場除夕之夜的宴會增添快樂。在推杯把盞之中，時間已快指向十點鐘了。雖喝一些酒，但并沒有忘記今夜的文化廣場跨年之約。而小袁也一直在提醒我，早點把信息發(fā)出去。

“為慶祝四大程圓滿竣工，彰顯下五龍風(fēng)采，歡度新春佳節(jié)。經(jīng)村民倡議，決定今天晚十二點鐘準(zhǔn)時在廣場燃放煙花，有請大家?guī)献约业臒熁ǎ趶V場統(tǒng)一燃放，過一個歡樂祥和的跨年之夜。”我將信息編好后，由小袁轉(zhuǎn)發(fā)到了群里。

倡議一發(fā)出來，便得到了村民們的紛紛響應(yīng)，一場五龍有史以來最為隆重的跨年活動正徐徐展開。

“我出兩千！”小牛突然重重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液直晃。他掏出手機，急忙問把錢轉(zhuǎn)給誰呢。“咱們下五龍頭一回搞這么的跨年活動，說啥也得支棱起來！”話音未落，向小玖跟著舉起酒杯：“我添一千！說什么也要把這氣氛搞起來。”胡小和接過話來說：“這種場合哪少得了胡小和呢，我也出一千”。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小袁，這位身兼村民組長與四大工程指揮長的漢子，此刻正用袖口抹著額頭的酒氣。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袁指揮長，趕緊安排買煙花！”話音未落，滿屋子的應(yīng)和聲便哄了起來：“轉(zhuǎn)給袁發(fā)龍！”“聯(lián)系雷華龍運煙花！”“咱今兒個可要放個痛快！

我轉(zhuǎn)五百！”“我轉(zhuǎn)一千！”手機屏幕的冷光與火塘的暖光交疊，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浮動著興奮的紅暈。我捏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猶豫地摩挲著——裝修賬單像塊石頭壓在心底，銀行卡里的數(shù)字早已捉襟見肘。“我……這段時間裝修花了不少錢，只剩364元了，只能轉(zhuǎn)300塊。”話音未落，喉嚨忽然發(fā)緊，像是把最后一點體面都剖白在了火光里。

“說啥呢，阿紅！”小牛的嗓門突然炸開。他大手一揮，煙卷在指間抖落煙灰：“你必須轉(zhuǎn)500！差的兩百我給你補上！”

不過十來人的酒局，現(xiàn)場便集資到了六千多元的煙花錢，這又再一次彰顯了下五龍的力量。

“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十一點半，煙花已經(jīng)送到，我們該到廣場去了，不然一會就遲了！”小袁的話猶如一聲清亮的號角，驚得天花板上的電燈都搖晃了幾下。在家頓時放下酒杯，大步跨出門檻，沿著那條我們來時的路奔向文化廣場。

“都進(jìn)來！進(jìn)來搬煙花咯！”路過劉波二家門前時，他沖大伙揮著手大聲吆喝，“這些本是我備著玩龍燈的貨，全是最新款，漂亮得很！今晚圖個高興，統(tǒng)統(tǒng)扛去廣場放了！玩龍燈的行頭到時再置新的！”

話音未落，眾人便手腳利落地忙活起來——有的拎著紙箱，有的扛著圓柱形煙花筒，有的干脆將小捆煙花抱在懷里，呼啦啦組成一支歪歪扭扭卻氣勢十足的“運輸隊”，踩得石板路咚咚響，浩浩蕩蕩往廣場涌去。

龍型拱門的霓虹燈管正滋滋發(fā)亮，暖黃色光流將夜幕熨燙得透亮。九曲回環(huán)的燈帶在夜空勾勒出巨龍蜿蜒的輪廓，鱗片般的燈珠簌簌抖落光斑，在地面上漾起一圈圈七彩漣漪。堰山堡的燈帶雖隨意纏繞在槐樹枝椏間，卻將整個冊頭綴成串串彩鏈，遠(yuǎn)遠(yuǎn)望去，仿佛把漫天星子摘下來掛在了樹梢。

最奪目的當(dāng)屬廣場中央那座燈塔，它如同一柄插入夜空的銀劍，白熾燈光掃過墨藍(lán)色天幕時，驚起幾只撲棱棱的夜鳥。廣場早已聚滿了人影：拄拐的老人坐在石凳上，笑紋里盛著暖光；扎羊角辮的女孩攥著棉花糖，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幾個漢子蹲在墻角抽煙，火星子明滅間揚起粗啞的笑聲。歡呼聲混著孩童的嬉鬧聲，在燈海間織出一片熱鬧騰騰的人間煙火。

廣場上早早就碼好了齊整的煙花，新運來的煙花不斷加入，混著此起彼伏的“小心輕放”“往這邊挪挪”的吆喝聲，讓這片臨時搭建的煙花陣地，多了幾分排兵布陣的莊重感。遠(yuǎn)遠(yuǎn)望去，墨藍(lán)色天幕下，每一道棱線都流淌著期待，只等午夜鐘聲撞碎夜色，便要將滿天星子都染成人間的顏色。

不知是誰提來了音箱，動人的歌謠在廣場響起，年輕小伙子們隨著歌謠翩翩起舞，把廣場裝扮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十一點半咯，離跨年只剩半個小時啦！”有人在群里連著發(fā)了條消息，字里行間透著股生怕大伙忘了的急切，末尾還綴著幾個綻放的煙花表情，在群里一閃一閃。

隨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不斷跳動，村民們的激情在迎春活動結(jié)束后再次被點燃，人群潮水般向廣場聚集，五龍有史以來最為隆重的除夕跨年活動即將展開。

有人埋頭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有人低頭給煙花檢查引線，有人仰望天空，等待精彩瞬間的現(xiàn)出。孩了們則把發(fā)光玩具舉過頭頂，在人群里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河。

當(dāng)時針指向零點時，一朵絢麗的煙花伴隨著村民們的歡呼聲率先竄上夜空，尾焰拖出亮橙色的軌跡，在眾人仰起的瞳孔里炸開成星芒。緊接著，數(shù)十道彩練破殼而出，在夜空中抖落金粉似的碎屑。

村民們的歡呼聲廣場響起，上百支煙花同時撕裂夜幕，火光將人群的剪影澆鑄成鎏金雕塑。十多年前，將紅巖公路重新開辟從這里經(jīng)過時，誰也也想不到，如今的年夜會被這樣的光瀑籠罩，每個仰起的臉龐都像被摘下的星星，盛著比月光更暖的人間燈火。

煙花在夜空織就錦緞時，廣場的狂歡正漫過每道磚縫，老人們緩緩起身，渾濁的眼睛映著流轉(zhuǎn)的光瀑，見證著他們有生以來最為隆重的鄉(xiāng)村除夕夜；孩子們早瘋成了發(fā)光的小炮彈，在廣場里來回穿梭，年輕人們則在光瀑里玩出了新花樣，有的隨著歌謠翩翩起舞，有的用手機鏡頭對準(zhǔn)沖天的煙花，快門聲里混著他們的歡呼聲。

此刻的下五龍，不是霓虹堆砌的都市，也非寂靜沉睡的鄉(xiāng)野，而是一團(tuán)由鄉(xiāng)音、煙火、燈光煨成的篝火，在春寒里噼啪燃燒，燒出了最濃稠的人間溫情。

“來張合影，定格這美好時刻！”不知誰的提議劃破喧鬧。人群如潮水般向廣場中心聚集，老人被攙扶著站在前排，孩子們騎在大人肩頭，年輕人們舉著手機閃光燈。“三、二、一！”快門聲中，燈塔的光束照亮眾人，將這張笑臉拼成的畫面，永遠(yuǎn)留在了舊年與新歲的交界處。

雨點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混著煙花的硝煙鉆進(jìn)衣領(lǐng)。可沒人在意這點涼意，有人在光瀑里跳起即興舞蹈，裙擺沾滿雪水；有人高舉手機追拍掠過頭頂?shù)牧餍牵舐暫爸堰@畫面發(fā)給遠(yuǎn)方的親友。

“煙花太漂亮了！”“明年還要搞！”我望著漫天尚未散盡的星芒，那些熬夜核賬的冷夜，此刻都在煙火余燼里化作了暖光。原來最隆重的年夜，從來不是鋼筋水泥的簇新，而是當(dāng)燈光照亮每張面孔時，你突然讀懂：所有跋涉與等待，都是為了讓這方土地，盛得下更多人的笑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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