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想遷國被皇帝駁回，高壽而終：記成化年間的大明韓王家族上篇

前言：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五月，封國平涼的韓藩襄陵王朱沖秌向朝廷上奏，表示虜寇頻頻入侵河套，官軍屢屢清剿而不得成功，自己雖已年邁，愿讓兒子、孫子、女婿隨軍出征，為國效力。

丁未，襄陵王沖秌奏：“虜入河套，致煩朝廷出師征討。愿子、孫及壻，從總兵等官征剿效用。”—《明憲宗實錄卷七十九》

當朝皇帝明憲宗朱見深都有些懵了，這是要唱哪一出？那么襄陵王此舉有何目的？整個韓藩宗室在成化年間又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韓憲王一脈

明代首封韓王朱松，開國太祖朱元璋第二十子，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封韓王，封國遼東開原，永樂五年（公元1407年）未就藩在南京去世，謚曰憲。

韓憲王共四子，長子襲爵，即韓恭王，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改遷陜西平涼府（今甘肅平涼）。次子朱沖秌封襄陵王、第三子朱沖?封臨汾王（早夭）、第四子朱沖烋封樂平王。

• 襄陵王

朱沖秌，韓憲王次子，永樂二年（公元1404年）封襄陵王。

這位襄陵王殿下素來以“孝悌”而聞名，甚至還做過“刲股和湯”這樣的事情，也就是割自己的大腿肉做湯給老娘吃。不過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輩分越來越高，朱沖秌對侄孫韓王朱徵釙多有不敬，暗中吃了好幾個啞巴虧。

于是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五月，朱沖秌上奏朝廷，稱自己子孫繁多，平涼府城池狹隘，物產貧瘠，希望陛下開恩，讓我搬到江西或者湖廣去。這可真是倚老賣老，你家親王都沒提，你一個郡王想遷國，有點不合適吧？所以禮部敷衍了事，憲宗也是借坡下驢，對策就一個字：晾著。

癸酉，襄陵王沖炑奏稱子漸眾，平涼供億愈繁，乞遷府于江西、湖廣地方。禮部以民困未蘇，請令有司報王，候豐年處置。從之。—《明憲宗實錄卷五》

眼見得朝廷拖字訣當頭，襄陵王在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再次上奏朝廷，這一次還給出了明確的目的地：江西建昌。此時憲宗早已掌控了朝局，決心將這股風氣徹底剎住，于是以“分封已定”作為理由，明確拒絕了朱沖秌的要求。

然而到了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總督陜西軍務、右副都御史項忠奏稱陜西本就邊軍數量眾多，糧草供應艱難，而寧夏慶王府、平涼韓王府不但“俱臨極邊”，而且“宗支繁盛，轉輸為難”，希望能將二府郡王遷往內地。最終朝廷經過一番商議，決定將慶藩真寧王府遷往慶陽，韓藩襄陵王府遷往鳳翔（今陜西寶雞）。

回到本文開頭，眼看著朝廷說過就當做過，很快沒了下文，朱沖秌不免有些焦急，這才有了那道奏疏。其實這里面意思很簡單，陛下您別忘了遷國之約，我們這可危險得很。憲宗當然也是人精，立刻回信夸了一番襄陵王的忠心，又談了一下宗室從軍的難處，意思就是你的訴求我知道了。

上以書復王曰：“比者丑虜潛住河套，累犯邊疆，已命將出師征討矣。茲得王奏，具見忠君愛國之心，朕甚嘉焉。但王以宗室至親，名分尊崇，難與總兵官同事。況國家自祖宗以來，藩邦無從兵共討例。專書以復，惟其亮之。”—《明憲宗實錄卷七十九》

只是對于朱沖秌來說，他并不想去鳳翔府，因為這里離邊境還是太近，他所渴望的理想之地有三處：江西建昌府、浙江衢州府、湖廣德安府。為了不去鳳翔府，襄陵王殿下找了個借口：離生母墳園太遠。

在襄陵王的騷操作之下，遷國鳳翔的決議就此不了了之。然而到了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的時候，朱沖秌大概覺得朝廷已經忘記了自己不愿意去鳳翔的嘴臉，居然再次奏請遷往南方。這一次憲宗很生氣，在寫給襄陵王的信中，將其狠狠地數落了一通。

上賜書諭之曰：“王累奏欲遷移以就供給，下所司議謂各處王府分封已定，歲饑民貧，事難準行。而王亦嘗自奏甘心舊居，不愿外遷，恐離母妃墳園及勞擾下人。言猶在耳，須守而行之，終身不渝可也。而今乃又有建昌、衢州、德安之請，何哉？專此以復，王其亮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六》

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閏二月，襄陵王朱沖秌去世，享年七十七歲，謚曰莊穆。這位襄陵莊穆王一生節儉好禮，被稱為“藩輔之冠”，更是六次受到朝廷璽書褒嘉。當時其子朱范址請求將朱沖秌的事跡“撰銘刻石”，禮部認為沒有成例，憲宗特旨允許。

朱范址，襄陵莊穆王庶長子，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三月襲爵。

• 樂平王

朱沖烋，韓憲王第四子，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樂平王。和二哥襄陵王相比，樂平王早在正統四年（公元1439年）就曾經求遷“溫暖之地”，只是被當時的皇帝英宗朱祁鎮以一句“平涼未必甚寒”給打發了。

到了天順六年（公元1462年），朱沖烋再次奏請遷國，這次居然感動了工部，他們還給出了遷國方案： “徙于廣東韶州府”，甚至就連王府都在一年后竣工。但隨著英宗的駕崩，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到了成化年間，眼見遷國無望，朱沖烋一心一意撲在讀書做學問之上，史稱“一言一動必仿古先誠”。當時的韓王朱偕灊甚至上奏朝廷，稱朱沖烋可為“宗室矜式”，希望皇帝陛下能夠賜璽書褒崇。憲宗也很給面子，在敕書之中將朱沖烋這位曾叔祖給夸成了一朵花。

凡宗室中將軍、中尉茍有一言一行可取，朕聞之猶且喜慶。況曾叔祖篤志好學，老而不倦，嘉言善行，非止一端，增光天潢，為法宗室，足慰朕懷者哉？茲特賜書獎諭。王尚當始終如一，壯老一致。俾諸為惡獲罪者景范變化，悉歸于善。非但可以寬朕之心，而祖宗在天之靈亦可以少安矣，惟曾叔祖亮之。—《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十八》

到了成化二十年（公元1484年）七月，韓王朱偕灊再次上奏朝廷，稱朱沖烋已經年屆八旬，在宗室之中被公認為“年高德邵，善行招彰”，希望能夠予以褒旌。憲宗不但欣然賜敕，還給了朱沖烋一個極高的評價：“賢于漢東平王也遠矣”。

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十二月，樂平王朱沖烋去世，享年八十二歲，謚曰定肅。

韓恭王一脈

朱沖（火或），韓憲王嫡長子，永樂二年（公元1404年）封韓世子，永樂九年（公元1411年）襲封韓王，正統五年（公元1440年）去世，謚曰恭。

韓恭王共五子，長子韓懷王朱范圮無嗣，次子即韓靖王朱范（土卭），第三子朱范壑封平利王（無嗣除國）、第四子朱范堮封褒城王、第五子朱范墅封通渭王。

• 褒城王

朱范堮，韓恭王第四子，正統二年（公元1437年）封褒城王。就在天順七年（公元1463年）的時候，朱范堮還曾經跑到左副都御史王竑那里告侄子韓王朱徵釙的刁狀，遭到了英宗皇帝的嚴厲斥責。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一月，褒城王朱范堮去世，終年四十四歲，謚曰昭裕。

朱徵鉅，褒城昭裕王長子，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四月襲爵，夫人田氏進封為褒城妃。襲爵之初，朱徵鉅就抱怨歲祿不夠用，當然朝廷也沒慣著他，只是將其五百石的本色米增加到了五百五十石。

• 通渭王

朱范墅，韓恭王第五子，正統二年（公元1437年）封通渭王，景泰年間和侄子韓王朱徵釙作對，遭到了皇帝的訓斥，此后大為收斂。到了英宗南宮復辟后，甚至還認為朱范墅是一位賢王，給了他不少優待。

憲宗即位后，朱范墅的待遇依然很好，比如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三月，他向朝廷上奏，稱平涼地處偏僻，調撥過來充作侍從的囚徒“隨到隨逃”，以至于自己的兒子鎮國將軍朱徵銶“缺人使用”，希望能向叔父樂平王那樣“量撥校尉使用”。憲宗也很大氣，立刻命兵部“僉與校尉五名”。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十二月，通渭王朱范墅去世，終年四十三歲，謚曰莊簡。

朱徵銶，通渭莊簡王庶長子，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九月襲爵。

結語：到了成化年間，相對于韓藩大宗來說，憲王后裔、恭王后裔，已經算是旁支。這些旁支宗室的表現，總體來說還算賢良。特別是襄陵莊穆王和樂平定肅王，還能“無疾考終”，可謂是人生贏家。

然而韓藩大宗的表現，就有些不盡如人意。其中韓靖王次子漢陰王一家，居然抱養異姓男孩，妄圖紊亂宗枝，鬧出了一場軒然大波。此乃后話，我們放在下篇之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