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年,是中國人心里最重的一個字。它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一頭拴在每個離家在外的游子心上,另一頭牢牢地系在故鄉的老屋門前。無論外面的世界多繁華,路有多遠,一到年根兒底下,心就催著腳步往家的方向趕。
回家的路,承載著一年的辛苦和期盼,每一公里都應該是溫暖的。可有時候,這條熟悉的路也會變得陌生起來,甚至會冒出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把滿心的歡喜攪得稀碎,讓一個普普通通的團圓,變成了一場誰也預料不到的風波。
01
臘月二十八,天陰沉沉的,太陽沒多少熱氣,光線把高速路面照得發白。陳默握著方向盤,車里暖氣開得足,他那輛灰色的速騰跑起來很穩當。后座上塞滿了給父母和侄子買的年貨,把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也把他心里對回家的期盼撐得鼓鼓囊囊。
他三十二歲,在省城一家軟件公司當工程師,不好不壞地干著。這份工說出去體面,就是在外頭漂著,心里總缺點根。只有每年這個時候,開車行駛在這條回家的路上,聽著輪胎和路面摩擦發出的單調聲音,他才覺得自己一年的奔波有了著落。
車載藍牙連著手機,妻子劉欣的聲音傳出來,帶著笑意。“路上車多不多?開慢點,不著急。”
“放心吧,車不多。”陳默笑了笑,“估摸著一個鐘頭就下高速了。我買了媽愛吃的那家烤雞。”
“說了,媽從中午就開始念叨了。爸把院子都掃干凈了,就等你回來貼春聯呢。”劉欣的聲音里滿是暖意,“對了,你弟陳陽的電話打通沒?讓他到時候去村口接一下。”
提到弟弟陳陽,陳默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打了,關機。估計又在哪兒跟人打牌呢。”他這個弟弟,比他小四歲,高中沒念完就下來了,一直在老家晃蕩,是父母心頭的一塊病。
劉欣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陳默不自覺地把油門踩深了一點。家就在前面,那個叫雙河鎮的地方,有他白了頭發的爹娘。
下午三點半,灰色的速騰穩穩地駛入了“雙河鎮”收費站的ETC通道。陳默放慢車速,準備迎接欄桿的抬起。
“滴——”
聲音不對,短促又尖銳。前方的欄桿紋絲不動。陳默心里“咯噔”一下,抬頭朝收費崗亭上方的電子顯示屏看去。
屏幕上,紅色的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扣費金額:4985.50元。
陳默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探過身子湊近了看,沒錯,是四千九百八十五塊五毛。他整個人都懵了。二百公里的路,平時也就一百塊錢,今天怎么就冒出個將近五千的“天價”?
他把車熄了火,推門下車。寒風灌進脖子里,他打了個哆嗦,心里的火氣卻“噌”地冒了起來。
02
“怎么回事?這費用不對吧?”陳默大步走到收費窗口,聲音因為又急又氣,有點發抖。
窗口里的小姑娘穿著制服,臉上沒什么表情,指了指顯示屏說:“先生,系統顯示就是這個金額。”
“怎么可能!我從省城上的高速,一共就二百公里,你們這收五千塊錢?”陳默的嗓門不由得大了起來。
一個穿著制服、看著像是個小領導的男人走了過來,把他帶到了旁邊的辦公室。男人在電腦上敲了一陣,調出了一份詳細的通行記錄,把顯示器轉向陳默。
“車牌號,冀A-XXXXX,灰色大眾速騰。三天前,從一千五百公里外的甘肅臨夏入口上的高速,今天下午在本站駛出。信息都對得上,先生。”
陳默死死地盯著屏幕,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車牌號是他的,車型顏色是他的,可這路線,這時間,跟他八竿子也打不著。他急得臉都紅了:“同志,我跟您說實話,我本人,還有我的車,這一個禮拜就沒離開過省城!我今天中午才出發的!”
領導模樣的人推了推眼鏡,點開了一張圖片:“先生,您看,這是您車輛的入口照片。”
圖片有些模糊,是在一個夜晚拍的。一輛灰色的速騰,正從一個收費站的ETC通道駛入。車的輪廓,顏色,甚至前風擋玻璃右上角貼的那個年檢標的位置,都和陳默的車一模一樣。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有一種掉進了一個別人挖好的大坑里的感覺。
“那開車的人呢?”陳默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能看清是誰嗎?”
領導搖了搖頭:“晚上光線太差,駕駛員的面部信息捕捉不到。先生,規定就是規定,這個費用您必須先交了才能離開。不然會影響您的個人征信。如果您有異議,可以保留好發票,然后報警處理。”
報警。這兩個字像錘子一樣敲在陳默的腦門上。他知道今天磨嘴皮子是磨不出結果了。他咬了咬牙,掏出信用卡,手都在抖。刷卡,簽字,拿到那張薄薄卻又沉甸甸的發票。
欄桿終于抬起。陳默回到車上,一拳砸在方向盤上。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110。接線員給了他縣交警大隊的地址,讓他帶著證據去報案。
他想了想,又撥給了妻子劉欣。“你先別跟爸媽說,我先去一趟交警隊,看他們怎么說。這事兒太邪門了。”
放下電話,陳默發動了汽車。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遠處的村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他原本也該是其中的一員,此刻卻要掉頭駛向縣城。回家的路,明明只有最后幾公里了,卻突然變得那么漫長。
03
雙河縣交警大隊的院子不大,幾棟半新不舊的辦公樓在暮色里顯得很安靜。陳默拿著發票和證件,走進了報警接待大廳。
負責接待他的是一個叫李健的老交警。李健五十歲上下,國字臉,皮膚黝黑粗糙,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他聽陳默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怎么插話,只是偶爾抬起眼皮瞥他一眼。
起初,李健也以為這只是一起常見的ETC計費錯誤。他接過陳默的材料,不緊不慢地走到電腦前坐下。
“小伙子,別急,我先給你查查。”李健的聲音很沉穩。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進入了全國高速路網的管理系統,輸入了陳默的車牌號。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長串的數據。李健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那雙看似平常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主機“嗡嗡”的響聲。陳默站在一旁,手心冒汗。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李健才靠在了椅子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著陳默,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小伙子,這事兒恐怕不是系統故障那么簡單。”
陳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李警官,那是怎么回事?”
李健指了指屏幕:“記錄顯示得清清楚楚,這輛車,就是從甘肅臨夏上的高速。入口有照片,路上經過的每一個龍門架都有抓拍記錄,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系統沒問題。”
“那……那不就見鬼了?”陳默急了,“我的人和車都在省城啊!”
李健搖了搖頭,他把顯示器轉向陳默,點開了一張白天在服務區拍到的照片。照片里,那輛速騰停在停車位上,雖然看不見司機,但車身的細節很清楚。
陳默死死盯著照片,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么,指著屏幕說:“李警官,您看!我車子左后方的保險杠上,去年蹭掉了一小塊漆。您看這張照片上,同一個位置,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瑕疵!”
李健聞言,立刻放大了圖片。果然,在和陳默描述的同一個位置,有一點微小的、不規則的掉漆痕跡。
李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陳默,一字一頓地說:“小伙子,如果我沒猜錯,你的車,被人給‘克隆’了。”
“克隆?”陳默對這個詞很陌生。
“就是套牌車。”李健解釋道,“有不法分子搞到了你的車輛信息,然后找了一輛跟你同款同色的車,偽造了一套跟你一模一樣的車牌、行駛證,甚至連ETC信息都復制了。這輛‘克隆車’在外面跑,所有的通行費、違章,最后都會算在你的頭上。”
陳默聽得脊背一陣發涼。他想到的是一件更可怕的事。
“李警官,那……那要是這輛車在外面撞了人,或者干了別的壞事……”
“沒錯。”李健的眼神變得異常凝重,“所有的法律責任,在查清楚之前,都會先追溯到你這個原車主身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通違章了,這是一起刑事案件。”
陳默的腿一軟,差點沒站住。他扶著桌子,感覺天旋地轉。
他看著李健,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哀求:“李警官,那現在該怎么辦?您可得幫幫我!”
李健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你放心,這案子我們接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你知道的、可能泄露你車輛信息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我們會馬上立案,動用天網系統,追蹤這輛‘克隆車’的下落。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它,找到開車的人。”
李健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輛灰色的速騰,他指著那模糊的駕駛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陳默說:“我就不信了,是人是鬼,總會露出馬腳。我就想看看,這個藏在殼子里的,到底是誰?”
04
這個春節,對陳默來說,就像是掉進了一鍋溫水里,被那樁懸而未決的案子慢慢地熬著。
大年三十的團圓飯,他吃得心不在焉。父母看他臉色不好,他只敢說是工作太累。一旁的妻子劉欣幾次想開口,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飯桌上,弟弟陳陽倒是很高興,喝了不少酒,紅著臉說些不著邊際的醉話。
整個假期,陳默的手機就沒消停過。糟心事接踵而至。
先是幾張從外省寄來的違章罰單。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綁定了ETC代扣的銀行卡被凍結了。最要命的是,他的個人征信報告上,已經出現了一條不良記錄。
這些事情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越纏越緊。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妻子劉欣雖然嘴上說相信他,但言語中也透露出焦慮。有一次,她終于忍不住問:“陳默,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了陳默最敏感的神經上。夫妻倆第一次為此大聲爭吵。爭吵過后是長久的沉默,家里的空氣都變得冰冷。
正月初五,陳默就待不住了,找借口提前回了省城。臨走時,父親把他拉到一邊,往他手里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千塊錢。陳默心里一酸,沒要那筆錢,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爸,您放心,這事能解決。”
與此同時,在雙河縣交警大隊,李健和他的同事們,正對著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進行著一場枯燥的“拼圖游戲”。
“克隆車”就像一個幽靈,行蹤飄忽不定。
“李隊,你看,這輛車有個很奇怪的習慣。”一個年輕的交警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說。
李健湊了過去。他看到,地圖上用紅筆圈出的幾個點,都集中在一個很小的區域內。
“這是咱們雙河鎮附近的高速服務區和幾個小的出口。”年輕交警解釋道,“根據數據分析,這輛車在過去半年里,至少有四次,在長途奔襲之后,選擇在咱們老家這附近停留。它好像……對咱們這兒特別熟。”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劃破了籠罩在案件上的迷霧。
李健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