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黃昏,黃思源開著黑色的別克君越駛入小區。
夕陽的余暉透過車窗,在他沉穩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副駕駛座上,妻子宋雅楠一直低頭刷著手機,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媽剛才發消息說,炫宇的婚房定下來了。”
宋雅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車內的寧靜。
黃思源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不是說還在看房嗎?這么快就定了?”
“媽說遇到合適的就趕緊定了,怕錯過機會。”
宋雅楠的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黃思源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
吳炫宇,他那個眼高手低的小舅子,終于要結婚了。
這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黃思源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安。
蔡娟,他的岳母,一向偏心疼愛這個小兒子。
自從吳炫宇談了那個家境富裕的女朋友后,蔡娟就沒少在黃思源面前叨叨。
“人家女方家里條件好,咱們可不能太寒酸。”
“婚房要是太差,炫宇在岳父母面前都抬不起頭。”
每次家庭聚會,這樣的話總會反復出現。
黃思源不是不明白岳母的心思,只是他向來謹慎。
作為一名白手起家的商人,他太清楚金錢背后的陷阱。
車緩緩停在了岳母家樓下,宋雅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黃思源鎖好車,抬頭望向三樓那個熟悉的窗戶。
窗臺上新添了幾盆鮮花,在夕陽下開得正艷。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上個月岳母神秘兮兮地找他咨詢貸款的事。
當時他只當是老人家想理財,隨口講解了幾句。
現在想來,那問題問得未免太具體了些。
“走吧,媽該等急了。”
宋雅楠挽住他的手臂,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黃思源點點頭,收起思緒,隨著妻子一起上樓。
樓梯間里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一聲聲,敲在心上。
他隱約覺得,今天的家庭聚餐,恐怕不只是為了慶祝那么簡單。
而那把懸在頭頂的刀,或許早就準備好了,只等時機落下。
01
蔡娟家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說笑聲。
黃思源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味撲面而來。
“思源和雅楠來啦!”
蔡娟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堆滿了笑容。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頭發也燙得格外蓬松。
這過于熱情的招呼讓黃思源微微一愣。
平時岳母雖然客氣,但很少表現得這么熱絡。
“媽,我們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宋雅楠將手中的禮盒放在玄關的鞋柜上,動作有些局促。
客廳里,吳炫宇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見黃思源進來,他難得地放下手機,起身打了個招呼。
“姐夫來啦。”
這一聲“姐夫”叫得自然親熱,與往日那個愛答不理的小舅子判若兩人。
黃思源心中的疑慮又加深了幾分。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太清楚無事獻殷勤的非奸即盜。
“炫宇今天心情不錯啊。”
黃思源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語氣平靜如常。
“那是,人生大事解決了,能不開心嗎?”
蔡娟端著最后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眉飛色舞地接話。
她將盤子放在餐桌上,拉著黃思源走到窗邊。
“思源你看,就對面那個新小區,炫宇的婚房買在那里。”
蔡娟指著遠處一棟嶄新的高層建筑,語氣中滿是自豪。
黃思源順勢望去,那是本市最近頗受關注的高端樓盤。
均價至少在四萬以上,以小舅子的收入,根本負擔不起。
“那里的房子不便宜吧?”
黃思源狀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敏銳地觀察著岳母的表情。
蔡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
“還好,炫宇女朋友家里也出了一部分,我們付個首付就行。”
這時吳炫宇也湊了過來,得意地補充道:“一百四十平,四室兩廳。”
黃思源在心里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套房子至少要五六百萬。
就算付三成首付,也要近兩百萬,這遠不是岳母家能拿得出的。
“媽,您這些年攢的錢,怕是要掏空了吧?”
黃思源半開玩笑地說著,同時注意到妻子不安地絞著手指。
宋雅楠站在餐桌旁擺碗筷,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為了孩子,做父母的付出都是應該的。”
蔡娟拍拍黃思源的手臂,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思源啊,你說是吧?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這話聽起來平常,但黃思源卻品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他不動聲色地點頭,隨著岳母走向餐桌。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明顯是精心準備的。
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都是黃思源愛吃的菜。
這規格比起往日的家庭聚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今天這么豐盛,媽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嗎?”
黃思源拉開椅子坐下,面帶微笑地看著岳母。
蔡娟和吳炫宇對視一眼,笑容更加燦爛。
“可不是嘛,炫宇的婚事定下來了,這就是最大的喜事。”
吳炫宇給黃思源斟滿酒杯,動作殷勤得令人不適。
“姐夫,我敬你一杯,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黃思源舉杯示意,輕輕抿了一口。
白酒的辛辣在口中蔓延,卻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這頓飯吃得異常熱鬧,蔡娟不停地夸贊兒子有出息。
吳炫宇也一改往日的沉默,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未來規劃。
只有宋雅楠始終沉默,偶爾勉強笑笑,眼神閃爍。
“姐,你怎么不吃啊?媽特意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吳炫宇給宋雅楠夾菜,表現出難得的姐弟情深。
宋雅楠勉強笑了笑,小口吃著碗里的菜,食不知味。
黃思源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的疑云越來越濃。
飯后,蔡娟端著水果來到客廳,坐在黃思源身邊。
“思源,有件事想請教你。”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身體微微前傾。
“媽您說。”
黃思源放下手中的橙子,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是關于貸款的事,你經商多年,對這些比較了解。”
蔡娟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睛不時瞟向廚房的方向。
宋雅楠正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如果貸款還不上,擔保人會有什么責任?”
這個問題直白得讓黃思源心頭一跳。
他保持著表面平靜,詳細解釋了擔保人的法律義務。
蔡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發扶手。
“也就是說,如果貸款人還不上,銀行會找擔保人要錢?”
“是的,擔保人承擔連帶責任,必要時還會被凍結資產。”
黃思源說完,仔細觀察著岳母的反應。
蔡娟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這樣啊...我也是幫一個朋友問問。”
她站起身,借口去切水果,匆忙離開了客廳。
黃思源望著岳母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賬戶變動通知。
他隨手點開,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一條不太引人注意的短信提示,他某個賬戶近期有征信查詢記錄。
這本是銀行的常規服務提醒,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
黃思源放下手機,看向窗外漸深的夜色。
對面的新小區燈火通明,與岳母家老舊的樓房形成鮮明對比。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光亮背后,一場針對他的風雨正在醞釀。
而最先感受到這股寒意的,是坐在他身旁卻不敢直視他的妻子。
宋雅楠端著洗好的葡萄走出廚房,手指微微發抖。
她將果盤放在茶幾上,下意識地避開了丈夫的目光。
這個細微的舉動,沒能逃過黃思源的眼睛。
02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街道兩旁的霓虹燈明明滅滅。
黃思源專注地開著車,余光注意到妻子一直望著窗外。
宋雅楠的手機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與母親的聊天記錄上。
但每當黃思源稍微側目,她就迅速鎖屏,裝作在看風景。
“雅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等紅燈時,黃思源終于開口問道,聲音溫和。
宋雅楠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轉過頭來。
“沒、沒有啊,就是有點累了。”
她的手指緊張地纏繞著包帶,這是她說謊時的習慣動作。
黃思源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多年的夫妻生活讓他了解妻子的性格。
宋雅楠善良卻軟弱,尤其在面對強勢的母親時更是如此。
如果岳母真有什么計劃,妻子很可能是知情的。
但強迫她說出來,只會讓她更加為難。
車駛入地下車庫,熄火后車內一片寂靜。
宋雅楠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思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車庫里幾乎聽不見。
黃思源轉頭看著她,等待下文。
但宋雅楠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推開車門,急匆匆地走向電梯間。
黃思源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回到家,宋雅楠徑直走進浴室,里面很快傳來水聲。
黃思源脫下外套,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岳母家的種種異常在他腦中回放。
過于豐盛的晚餐、岳母刻意的熱情、小舅子反常的禮貌。
還有那個價值不菲的婚房,以及關于擔保人的問題。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逐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他想。
這時,宋雅楠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是蔡娟發來的消息,雖然內容被隱藏,但發送者的名字清晰可見。
黃思源移開目光,沒有去看具體內容。
他尊重妻子的隱私,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浴室的水聲停了,宋雅楠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你去洗吧,水我已經調好了。”
她避開黃思源的目光,拿起手機快步走進臥室。
黃思源洗完澡回到臥室時,宋雅楠已經背對他躺下了。
但他能感覺到,妻子并沒有睡著,呼吸聲暴露了她的清醒。
他在她身邊躺下,輕聲說道:“雅楠,我們是一家人。”
宋雅楠的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轉身。
“我知道你夾在中間很為難,但有什么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黑暗中,黃思源的聲音沉穩而溫和。
良久,宋雅楠終于轉過身來,眼中含著淚水。
“媽今天找我談過了...”
她欲言又止,手指緊緊抓著被角。
黃思源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
“炫宇的那套婚房,總價六百二十萬。”
宋雅楠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黃思源心中一震,這個價格比他預估的還要高。
“首付二百二十萬,貸款四百萬,三十年還清。”
這些數字從宋雅楠口中吐出,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黃思源保持沉默,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湊了一百八十萬。”
宋雅楠說到這里,聲音越來越小。
“還差四十萬,媽找我借,說年底就還...”
黃思源輕輕握住妻子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
“你答應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宋雅楠搖搖頭,淚水終于滑落。
“我沒有答應,但媽說...說你有辦法解決。”
黃思源微微瞇起眼睛,岳母這句話意味深長。
“我能有什么辦法?四十萬不是小數目。”
他故意問道,想看看妻子知道多少內情。
宋雅楠的眼神閃爍,顯然有所隱瞞。
“媽說...說你可以做擔保人,這樣貸款額度能提高...”
這句話她說得斷斷續續,幾乎聽不見。
但黃思源還是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擔保人。
晚餐時岳母的那些問題,現在終于有了答案。
“所以媽是想讓我做炫宇的貸款擔保人?”
黃思源直接點破,不再繞圈子。
宋雅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不!我拒絕了!我說這樣不行...”
她的反應過于激烈,反而讓黃思源更加懷疑。
“你別擔心,我只是問問。”
他安撫地拍拍妻子的背,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如果只是拒絕做擔保人,妻子何必如此緊張?
除非...事情已經發生了。
這個念頭讓黃思源后背發涼,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關上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身邊的妻子輾轉反側,顯然也無法入眠。
黃思源回想起上個月的某個細節。
那天岳母突然來找他,說手機壞了要借用他的身份證辦卡。
當時他覺得有些奇怪,但礙于情面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那可能不是偶然。
還有上周,岳母說有個重要文件需要他簽名。
但等他去的時候,又說已經解決了。
這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得可疑。
凌晨兩點,黃思源輕輕起身,來到書房。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詢個人征信的相關信息。
作為商人,他平時很注意保護自己的信用記錄。
但如果有人盜用他的身份信息,后果將不堪設想。
查詢需要時間,他靠在椅背上,揉著酸脹的眉心。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宋雅楠站在門口。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黃思源招手讓她過來,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雅楠,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保護好我們的家。”
這是承諾,也是警告。
他需要讓妻子明白,有些底線不容觸碰。
宋雅楠靠在他肩上,輕聲啜泣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一刻,黃思源幾乎可以確定,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
但他還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
而獲取證據的第一步,是保持冷靜,不打草驚蛇。
03
第二天清晨,黃思源像往常一樣早起做早餐。
煎蛋的香味飄滿廚房,咖啡機發出嗡嗡的運作聲。
宋雅楠的眼睛有些紅腫,但情緒似乎平穩了許多。
她默默吃著早餐,不時偷看丈夫的臉色。
“今天我要去城東的分店看看,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黃思源一邊系領帶,一邊狀似隨意地說道。
宋雅楠點點頭,沒有多問。
但黃思源注意到,她明顯松了口氣。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妻子希望他今天不在家。
出門前,黃思源照例親吻妻子的臉頰。
“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意味深長地說完,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黃思源臉上的溫和消失不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正豪,今天有空嗎?我想咨詢點貸款方面的事。”
張正豪是他在銀行工作的老同學,兩人私交不錯。
半小時后,黃思源的車停在了銀行門口。
張正豪已經在等候,見到他立即迎了上來。
“什么風把你吹來了?快請進。”
他領著黃思源來到二樓的貴賓室,泡了兩杯茶。
黃思源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想了解一下,最近有沒有以我名義做的擔保查詢?”
張正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 professional 的笑容。
“這個涉及到客戶隱私,我可能需要請示一下...”
黃思源點點頭表示理解,但補充了一句。
“如果是有人冒用我的名義,這就不是隱私問題了。”
張正豪的表情變得嚴肅,他思考片刻,站起身。
“你稍等,我去查一下。”
黃思源獨自坐在貴賓室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
窗外的街景繁華依舊,但他的內心卻波濤洶涌。
如果他的猜測成真,這意味著最親近的人的背叛。
幾分鐘后,張正豪快步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思源,確實有一筆四百萬的房貸,擔保人寫的是你的名字。”
盡管早有準備,聽到這話時黃思源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能告訴我貸款人的信息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杯的手指已經泛白。
張正豪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按規定我不能透露,但...貸款人姓蔡。”
果然如此。黃思源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這筆貸款是什么時候辦的?”
“上周三下午,在我們分行辦理的。”
張正豪的聲音帶著歉意,顯然也為朋友感到憤怒。
上周三,正是岳母說有事取消見面的那天。
黃思源深吸一口氣,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辦理時需要擔保人本人到場嗎?”
“按照規定必須本人到場,但...”
張正豪欲言又止,表情有些為難。
“但什么?”黃思源追問道。
“那天辦理業務的是一名新來的員工,可能經驗不足。”
張正豪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黃思源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他需要證據,證明自己當時并不在場。
“正豪,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只要不違反規定。”
張正豪傾身向前,語氣誠懇。
“我需要那天辦理業務的監控錄像。”
黃思源直視著老同學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張正豪面露難色,監控錄像不是隨便能調取的。
“我知道這很為難,但如果有人偽造我的簽名...”
黃思源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張正豪思考良久,終于點了點頭。
“我可以幫你申請調閱,但需要正當理由。”
“理由就是,我懷疑有人盜用我的身份信息辦理貸款擔保。”
黃思源從公文包里取出身份證復印件。
“這是正式的書面申請,一切按程序來。”
他準備得很充分,顯然早有打算。
張正豪接過材料,鄭重地放進口袋。
“三天內給你答復。”
黃思源站起身,與老同學握了握手。
“謝了,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離開銀行時,陽光正好,但黃思源卻感覺渾身發冷。
四百萬不是小數目,岳母居然敢如此膽大妄為。
更讓他心寒的是妻子的態度。
宋雅楠顯然知情,卻選擇了沉默。
回到車上,黃思源沒有立即發動引擎。
他需要整理思緒,決定下一步該怎么走。
直接揭穿顯然不是最好的選擇。
岳母既然敢這么做,必定有所準備。
而且這件事還牽扯到妻子,他必須謹慎處理。
手機響起,是宋雅楠發來的消息。
“媽說晚上包了餃子,問我們要不要過去吃。”
黃思源看著屏幕,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這頓餃子,怕是鴻門宴。
他回復道:“好啊,下班我直接過去。”
是時候會一會這位精心布局的岳母大人了。
他要看看,這場戲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
發動汽車前,黃思源給律師朋友發了條信息。
咨詢關于偽造簽名和冒用身份信息的法律后果。
律師很快回復,表示這種行為已經涉嫌犯罪。
黃思源放下手機,目光變得堅定。
既然有人不念親情,他也無需再顧及情面。
但在此之前,他還要給妻子最后一次機會。
希望她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04
下班后,黃思源特意去買了岳母愛吃的點心。
他像往常一樣面帶微笑,看不出任何異常。
蔡娟開門時,臉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加熱情。
“思源來啦,快進來,就等你了。”
餐桌上果然擺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幾個小菜。
吳炫宇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西裝革履。
見到黃思源,他立即起身遞煙,動作殷勤得過分。
“姐夫辛苦了,今天工作忙嗎?”
黃思源接過煙,卻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還好,就是下午去銀行辦了件事。”
他故意提起銀行,觀察著在場眾人的反應。
蔡娟夾餃子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吳炫宇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低頭玩手機。
只有宋雅楠臉色發白,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去銀行辦什么業務啊?”
蔡娟故作隨意地問道,聲音卻有些發緊。
“一點私事。”黃思源笑了笑,不再多說。
這種留白反而讓氣氛更加緊張。
餐桌上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咀嚼食物的聲音。
黃思源若無其事地吃著餃子,稱贊岳母的手藝。
“媽包的餃子就是好吃,比外面賣的強多了。”
蔡娟干笑兩聲,眼神飄忽不定。
飯后,吳炫宇突然提出要讓黃思源參觀新房。
“姐夫是見過世面的人,幫我看看裝修方案。”
他拿出平板電腦,點開設計效果圖。
黃思源瞥了一眼,是時下流行的輕奢風格。
光是效果圖就能看出造價不菲。
“設計不錯,不過這套裝修下來要不少錢吧?”
他故意問道,目光掃過岳母和小舅子。
蔡娟連忙接話:“炫宇女朋友有個親戚是做裝修的,能給優惠。”
又是這套說辭,黃思源心中冷笑。
優惠能優惠多少?四百萬的貸款可不是小數目。
“思源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蔡娟終于切入正題,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黃思源放下平板,做出傾聽的姿態。
“炫宇這房貸辦的是浮動利率,最近利息漲得厲害...”
蔡娟搓著手,表情為難。
“媽是想著,你在商界人脈廣,能不能幫忙轉成固定利率?”
這個借口找得實在拙劣,黃思源幾乎要笑出來。
貸款剛辦完就想轉利率,根本不符合常理。
“這個可能有點難,銀行有規定。”
他委婉拒絕,想看岳母還能編出什么理由。
果然,蔡娟的臉色僵住了,向兒子使了個眼色。
吳炫宇連忙接話:“姐夫,其實是因為我最近有個投資機會。”
他滔滔不絕地講起一個所謂的投資項目。
聽起來天花亂墜,實際上漏洞百出。
黃思源經商多年,一眼就看出這是個騙局。
但他沒有戳穿,只是靜靜地聽著。
宋雅楠坐立不安,突然站起身。
“我、我去切點水果。”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跑進廚房。
黃思源看著妻子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絲期望也破滅了。
“所以你們是想讓我幫忙做點什么?”
他直接問道,不想再浪費時間。
蔡娟和吳炫宇對視一眼,似乎下了決心。
“思源,媽就直說了吧。”
蔡娟深吸一口氣,演技堪稱精湛。
“炫宇這個投資機會難得,但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她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淚花,十足的愛子心切。
“我們想先把房貸還清,把房子抵押去做經營貸。”
黃思源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但是銀行要求必須有擔保人,而且資產要達到標準...”
蔡娟說到這里,小心地觀察著女婿的表情。
黃思源心中冷笑,終于圖窮匕見了。
“媽是想讓我做這個擔保人?”
他替岳母把話說完,語氣平靜無波。
蔡娟沒想到他這么直接,一時語塞。
吳炫宇趕緊打圓場:“姐夫,就是走個形式,很快就能還上。”
好一個走個形式,黃思源幾乎要為他們的厚顏無恥鼓掌。
但他仍然保持著微笑,不置可否。
“這事我得考慮考慮,畢竟不是小事。”
聽到這話,蔡娟明顯松了口氣。
她可能以為黃思源已經松動了。
“應該的,應該的,你慢慢考慮。”
她的語氣輕松了許多,又開始熱情地夾菜。
黃思源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了客廳。
經過書房時,他故意放慢腳步。
書房的門虛掩著,能看到里面堆放的文件。
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隱約能看到“擔保協議”幾個字。
黃思源的眼神銳利如刀,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走進洗手間,鎖上門,拿出手機。
給張正豪發了條信息:“監控的事情有進展嗎?”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已經申請調閱,明天可以看。”
黃思源放下手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靜,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他要看看,這些跳梁小丑還能演出什么好戲。
05
從岳母家出來時,夜色已深。
宋雅楠一路沉默,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黃思源也沒有說話,專注地開著車。
車載收音機里播放著輕柔的音樂,卻化解不了車內的壓抑。
“思源...”
等紅燈時,宋雅楠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但黃思源打斷了她:“回家再說。”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宋雅楠咬了咬嘴唇,不再說話。
回到家,黃思源直接走進書房。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詢相關法律條文。
宋雅楠站在書房門口,猶豫著不敢進來。
“有什么話,進來說吧。”
黃思源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雅楠慢慢走進來,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昏暗。
黃思源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峻。
“媽今天說的擔保的事...你怎么想?”
宋雅楠的聲音很小,帶著試探的意味。
黃思源終于抬起頭,直視著妻子。
“雅楠,你老實告訴我,你知道多少?”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宋雅楠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我知道媽想讓你做擔保人,但我反對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底氣不足。
黃思源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
“只是‘想’讓我做擔保人嗎?”
這句話問得意味深長,宋雅楠猛地抬頭。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雖然很快掩飾過去。
但這一瞬間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黃思源靠回椅背,神色莫測。
“意思是,這件事可能不像你說的那么簡單。”
他沒有直接點破,還想給妻子最后一次機會。
如果宋雅楠現在坦白,他或許還能原諒她的隱瞞。
但宋雅楠選擇了繼續裝傻。
“媽只是有這個想法,還沒實施呢...”
她說這話時,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黃思源心中最后一點期待也熄滅了。
他點點頭,語氣突然輕松起來。
“既然只是想法,那我們就當不知道好了。”
這個轉變讓宋雅楠愣住了,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你...你不生氣?”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黃思源笑了笑,眼神卻毫無溫度。
“有什么好生氣的?媽也是為炫宇著想。”
他合上電腦,站起身揉了揉肩膀。
“累了,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徑直走向浴室,結束了談話。
宋雅楠獨自坐在書房里,表情復雜。
她總覺得丈夫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令人不安。
但轉念一想,也許他真的沒有起疑。
想到這里,她稍稍松了口氣。
卻不知道,黃思源已經看清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黃思源準時來到銀行。
張正豪已經在辦公室等他,表情嚴肅。
“監控調出來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他遞給黃思源一個U盤,語氣沉重。
黃思源插入U盤,點開視頻文件。
畫面顯示的是銀行VIP室的監控錄像。
日期正是上周三下午兩點十分。
蔡娟和吳炫宇坐在沙發上,對面是銀行客戶經理。
幾分鐘后,蔡娟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客戶經理查看后,似乎在詢問什么。
吳炫宇賠著笑臉,遞過一個信封。
客戶經理推辭了幾下,最后還是收下了。
然后,他在文件上蓋了章,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能放大看看文件內容嗎?”黃思源問道。
張正豪操作電腦,將畫面放大。
雖然模糊,但能看清文件標題是個人擔保協議。
簽署欄上,赫然簽著“黃思源”三個字。
筆跡模仿得很像,但黃思源一眼就看出是偽造的。
“這個客戶經理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張正豪關掉視頻,語氣帶著歉意。
黃思源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辦理擔保貸款,不是需要擔保人本人到場嗎?”
張正豪嘆了口氣:“按規定是這樣,但...”
他欲言又止,表情為難。
“但什么?”黃思源追問。
“但如果有擔保人親筆簽名的委托書,也可以代辦。”
黃思源眼神一冷:“所以他們還偽造了委托書?”
張正豪點點頭,取出另一份文件復印件。
“這是當時的留底材料,委托書上的簽名也是偽造的。”
黃思源看著那份偽造的委托書,氣極反笑。
為了寶貝兒子,岳母真是費盡心機。
連他的簽名都提前模仿練習過,真是難為她了。
“這些材料能給我一份嗎?”黃思源問道。
“已經準備好了,包括監控錄像的拷貝。”
張正豪遞過一個文件袋,里面裝滿了證據。
“謝謝,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黃思源接過文件袋,表情平靜得可怕。
離開銀行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岳母打來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親熱。
“思源啊,周日家里聚餐,你一定要來啊。”
黃思源微笑著答應,眼神卻冰冷如霜。
這場戲,是時候收場了。
但他還要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讓那些自作聰明的人,親自嘗嘗苦果。
06
周日的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客廳。
黃思源慢條斯理地打著領帶,神態悠閑。
宋雅楠在衣柜前猶豫不決,顯得心神不寧。
“穿那件藍色的吧,媽說你穿藍色好看。”
黃思源隨口建議道,語氣輕松自然。
宋雅楠驚訝地看了丈夫一眼。
這幾天黃思源的表現太過正常,反而讓她不安。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仿佛那晚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這種平靜,總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感。
“思源,你真的不生氣了嗎?”
她忍不住再次確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黃思源轉過身,微笑著幫她整理頭發。
“生氣什么?媽也是一片苦心。”
他的話聽起來體貼入微,眼神卻深不見底。
宋雅楠還想說什么,但黃思源已經拿起車鑰匙。
“走吧,別讓媽等急了。”
車上,黃思源甚至放起了輕音樂。
手指隨著節奏輕敲方向盤,顯得心情不錯。
宋雅楠偷偷觀察丈夫的側臉,試圖找出破綻。
但黃思源的表情無懈可擊,自然得令人懷疑。
到達岳母家時,吳炫宇居然在樓下等候。
這難得的殷勤,讓黃思源心中冷笑。
“姐夫,姐,你們來啦!”
吳炫宇熱情地迎上來,甚至想幫忙拿包。
黃思源巧妙避開,笑容溫和:“等很久了?”
“沒有沒有,剛下來。”
吳炫宇搓著手,眼神閃爍不定。
上樓時,他故意落后半步,悄悄發著信息。
黃思源從電梯的反射中看到這一幕,不動聲色。
門一開,撲鼻的飯菜香比往日更加濃郁。
蔡娟系著新圍裙,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可算來了,菜都要涼了。”
餐桌上琳瑯滿目,堪比年夜飯的規格。
黃思源掃了一眼,發現都是他愛吃的菜。
這種刻意的討好,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酒過三巡,蔡娟終于切入正題。
“思源啊,媽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錯?”
她夾了塊紅燒肉放到黃思源碗里,動作親熱。
黃思源微微一笑:“還行,勉強糊口。”
“謙虛了不是?”吳炫宇趕緊接話,“誰不知道姐夫能力強。”
這種露骨的奉承,聽得宋雅楠都皺起眉頭。
黃思源但笑不語,慢條斯理地吃著菜。
蔡娟見狀,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吳炫宇立即端起酒杯:“姐夫,我敬你一杯。”
他仰頭一飲而盡,臉色很快泛紅。
“其實今天...是有件事想請姐夫幫忙。”
終于進入正題了,黃思源放下筷子,做出傾聽狀。
“我那個投資項目,需要一筆資金周轉...”
吳炫宇說得吞吞吐吐,眼神飄忽不定。
黃思源點點頭:“需要多少?”
見他如此直接,母子二人反而愣住了。
蔡娟連忙接話:“不多,就五十萬,三個月就能還。”
說得輕巧,仿佛五十萬只是五百塊。
黃思源面露難色:“最近資金確實緊張。”
這話一半是真,一半是試探。
果然,蔡娟立即說道:“不用你出錢,只要做個擔保就行。”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黃思源心中冷笑,表面卻故作沉思。
“做什么擔保?”
“就一個簡單的經營貸擔保,走個形式。”
吳炫宇急忙補充,語氣急切得可疑。
黃思源搖晃著酒杯,良久不語。
這種沉默讓餐桌上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宋雅楠忍不住開口:“思源,要是為難就算了...”
“姐!”吳炫宇打斷她,眼神帶著警告。
黃思源將一切盡收眼底,突然笑了。
“都是一家人,擔保而已,沒問題。”
這話一出,蔡娟和吳炫宇都松了口氣。
笑容重新回到他們臉上,氣氛再次熱絡起來。
但黃思源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過我得先看看貸款材料,這是程序問題。”
蔡娟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材、材料都在銀行,沒什么好看的...”
她的聲音明顯慌亂,眼神躲閃。
黃思源笑容不變:“正好我在銀行有朋友,可以幫忙看看。”
吳炫宇急忙擺手:“不用麻煩姐夫了,小事一樁...”
“四百萬的貸款,怎么能是小事呢?”
黃思源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整個餐廳寂靜無聲。
宋雅楠猛地抬頭,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