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GURE10/29

“世界第一美少年”去世了。

很多人都記得他的這個封神鏡頭。

但鮮少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即便當年巔峰期，粉絲狂熱的喊著伯恩·安德森。

依舊沒有人了解過他。

這是困擾了伯恩·安德森一生的問題。

為什么人們都只看得見他的美貌，卻看不見他這個人。

外婆的“作品”

1955年1月26日，伯恩·安德森出生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

母親巴布羅·伊麗莎白·安德烈森是波西米亞人，有著藝術的靈魂。

她是一個攝影師，會畫畫、寫詩，還經營著一家畫廊，也當過迪奧的模特。

但她從未告訴過伯恩·安德森，他的父親是誰。

所以，從小，伯恩·安德森的生活里，只有母親和同母異父的姐姐。

在開始上學之前，母親曾帶著他們一起到歐洲游歷了一年。

到了年齡后，就開始到阿道夫·弗雷德里克音樂學校上學。

那時候，伯恩很幸福。

他很喜歡音樂，夢想著成為一個音樂家。

可伯恩的母親總是郁郁寡歡。

她經常坐在房間里，望著窗外，一根又一根的抽煙。

孤獨又悲傷，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

伯恩看到后，暗自下決心：“等長大了，一定要救媽媽。”

可他10歲那年，母親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

在他最后的印象里，母親從10路電車上下來，朝正準備上學的姐弟倆揮了揮手。

當時伯恩心里就預感，這可能是最后一次見到她了。

母親走之后，他備受打擊，不知道為什么她要消失。

因為沒有父母在身邊，伯恩被送往丹麥的一個寄宿學校。

沒人告訴他什么時候可以回家，也沒人通知他母親的消息，更見不到相依為命的姐姐。

他孤身一人生活在異國，周圍全是陌生的一切。

那段時間，伯恩一度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巨大的恐懼下，他從寄宿學校逃走了，跑回斯德哥爾摩投奔外婆。

他們住在鄉下的一個木屋里。

外公對這位外孫的到來，并沒有十分樂意，好在外婆接受了。

就在生活慢慢恢復平靜的時候，警察突然到來。

他們在斯泰恩農場附近樹林找到了伯恩的母親。

人已經去世了。

從這一天起，伯恩對母親回來的 幻想徹底破滅 。

外婆包攬了他的所有事情。

她會帶著伯恩理發，給他買襯衫，還教導他如何姿態良好的走路。

時刻叮囑：“別弓腰，要隨時準備被人看見。”

伯恩以為這都是因為愛。

后來他才發現，他更像是外婆的一件“作品”。

外婆只不過想要一個出名的孫子。

她經常替伯恩報名各種試鏡。

1970年，他參加了電影《A Swedish Love Story》的拍攝。

但這并沒有讓他大火。

同一年，伯恩又在外婆的堅持下，去參加《魂斷威尼斯》的試鏡。

當時，他以為就是去當個暑假工。

從未想過，這個決定會毀了他的一生。

成為“世界第一最美少年”

1970年的冬天，伯恩來到斯德哥爾摩大飯店旁的一處公寓。

他作為第六個試鏡的孩子推門而入。

導演盧奇諾·維斯康蒂看到后，眼睛瞬間亮了。

他去過世界各地，面試過3000名演員，都不符合要求。

維斯康蒂要拍的電影《魂斷威尼斯》，改編自托馬斯·曼的小說。

講述了一個作曲家因為健康問題，到威尼斯度假。偶然看到一個少年塔齊奧，被他身上極致的美所吸引。

無關同性之間的愛，本質上探討的是美的哲學。

塔齊奧并非一個具象的人，而是美的化身。

所以，維斯康蒂對塔齊奧的選角極其嚴苛。

多年來，他一直執著的追求托馬斯·曼筆下的塔齊奧。

“有著蜜色頭發，如希臘神話中的神祇；他并非凡人，更像“死亡天使”。”

而伯恩就是這樣的人。

在維斯康蒂眼里，伯恩簡直太完美了。

尤其是眼中自帶的憂傷和脆弱，讓他美的更加動人心魄。

本來角色塔齊奧定的12歲，為了15歲的伯恩，維斯康蒂破例同意了。

他讓伯恩在屋里轉圈，面對鏡頭微笑，甚至要求脫掉上衣，讓攝像機從頭到尾拍攝他的美，連頭發絲都不想放過。

簽下合同之后，伯恩就跟著劇組到威尼斯拍攝。

外婆也來了，她興奮地拿攝像機到處記錄，還得到了電影中的一個小角色。

而這些的代價就是，伯恩再也沒了自由。

維斯康蒂對他的“保護”近乎病態。

他不能去曬太陽、跟同伴踢足球、到海里游泳，或做任何能給他帶來哪怕一丁點快樂的事。

并且，伯恩也不能吃太多，連走路都必須是安靜的。

因為他要美的如雕塑一般，神圣的不可觸碰。

維斯康蒂還在劇組里下過一條禁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觸伯恩”。

比起演員的身份，伯恩更像是他的所有物。

1971年3月1日，《魂斷威尼斯》在倫敦首映。

女王和安妮公主親臨現場。

維斯康蒂當眾宣布，伯恩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少年”。

從這刻起，伯恩徹底成了一個美的“符號”。

2個月后，電影在戛納上映，當晚主會場上擠滿了人。

無數閃光燈打在伯恩的臉上。

多年后，他回憶這一段經歷，形容像是有一群蝙蝠盤旋在身邊，夢魘一般。

采訪的時候，他也聽不懂法語，呆呆坐在一旁。

維斯康蒂用法語評價著伯恩的外貌，場上的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個物件。

或許是為了讓電影更有噱頭，劇組的人曾把僅有16歲的伯恩帶去同志酒吧。

當天晚上，伯恩的腦子里只有兩個字：地獄。

這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系列“性取向”傳聞。

伯恩怎么澄清都沒有用。

更無力的是，這一切伯恩都無法逃脫。

美麗無罪，有罪的是欲望

當初伯恩與維斯康蒂簽下的那份合同，需要整整三年才結束。

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如同電影中的塔齊奧，被無數人觀賞著。

家門外擠滿了記者，信箱也全都被塞的爆滿。

他的名字從歐洲火到了日本。

日本的漫畫家池田代理子在《魂斷威尼斯》里看到伯恩時，驚嘆竟然真的有如此美的人。

她以伯恩為原型，創作出了奧斯卡夫人。

后來，在拍攝《世界第一美少年》的紀錄片時，池田代理子卻說：“我常在想，我們這種凝視，是否其實傷害了他。”

事實上，那段時期，的確沒有人在乎伯恩的感受。

他作為第一個日本的西方偶像，粉絲狂熱到了拿剪刀剪他的頭發作為留念。

所有的拍攝內容，他也全都不知道。

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伯恩還被推到臺前去開演唱會，為了保持他的狀態，工作人員私下讓他吃紅色的藥丸，強行“放松”。

“世界第一美少年”的標簽貼上之后，伯恩無法撕掉。

即便他在巴黎淪落到寄宿不同的人家中，媒體的報道中，他依舊是美少年。

他迷茫又痛苦，自己也是個普通人。

可沒有人希望看到真實的伯恩，只想去欣賞他的美。

伯恩開始酗酒，患上嚴重的抑郁。

活著的只是“美少年”這個形象，并非他這個人。

直到一個女人的出現，伯恩才重新活了過來。

他在瑞典結識了詩人蘇珊娜·羅曼。

兩個人很快墜入愛河。

婚后，生下了一個女兒，起名叫羅賓娜。

兩年后，兒子埃爾文也出生了。

雖然伯恩還在酗酒，但他努力做一個好父親。

然而，天不遂人愿。

兒子埃爾文剛滿三個月就去世了。

醫生診斷是“嬰兒猝死癥”。

但伯恩卻堅信錯在自己，如果不是他喝醉了，或許能早點發現兒子的反常。

這之后，他再次崩潰了。

他和妻子無法再繼續生活下去，離婚后，獨自帶著女兒生活。

2019年，伯恩接下電影《仲夏夜驚魂》。

他演一個參與異教祭祀的村民。

電影中有一場戲，他瘋狂地用拳頭砸爛了自己的臉。

這就像一場“報復”。

伯恩替小時候的自己，毀掉了別人強加給他的美。

如果有機會回到15歲，伯恩會告訴著那個男孩勇敢說“不”。

“他”沒有義務替別人去做夢。

曾經，伯恩痛恨過“那個男孩”。

因為“他”，自己的整個人生都被奪走了。

但那時的“男孩”沒有選擇的權利。

紀錄片《世界第一美少年》的片尾，66歲的伯恩再次來到15歲時拍攝的海邊。

他望著“男孩”一步步走遠。

或是告別，或是和解。

只有“世界第一美少年”消失了，伯恩才能“活著”。

如今，70歲的伯恩離世。

如果世人一定要緬懷這位“世界第一美少年”，不如忘掉他的美貌，記住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依然相信，美麗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