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間已到了“三九天”，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就要來了。過往的記憶里，那些沒有空調、沒有暖氣的年代里，每到冬天，還沒開始交九，一直到年前，好像就有很多的事等著你干。

刷房子、 糊仰棚、封窗戶、買煤買柴火， 打浮炱、打 煙筒、 支爐子......

那些難忘而又溫馨的往事，仿佛又一幕幕閃現在眼前。

打浮炱

那時家家離不開爐子和大鍋灶，煤就成了那個年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人們一年四季飲食起居離不開用煤，家家戶戶房頂的煙筒都不閑著，天天都是一樣地冒煙。

天天燒火，煙垢多了，就會擋住冒煙的通道，影響做飯或燒炕的溫度。堵得厲害了會倒煙，嚴重的有中毒危險。所以除了平時堵得厲害了投一下之外，到了年底一定要疏通一下。這時候，家家房頂上開始忙活起來，不過都很小心，生怕踩破了瓦。打浮炱，類似于現在疏通下水道一樣，綁上一個秤砣或半塊磚頭，或加上塊破布，順著浮炱放進去，上下來回循環幾下，就會投開堵上的煙道。

打煙筒 支爐子

2004年，老城區賣煙筒的土產店（邱庚亮提供）

打完了浮炱，接著打煙筒。如果已經拆了爐子的，之前就會把煙筒收拾干凈，一節節的煙筒和歪脖兩頭用廢報紙包結實，我家都是發到吊鋪上存放起來。有些家基本成年的不拆爐子，那就要卸下煙筒，把里面好好清理一下，然后再一段段接起來，煙道口通浮炱那里要堵嚴實了。

2004年，一位老人在家門前開始準備支爐子。（邱庚亮攝影）

拆了爐子的就要趕緊支起來，煙筒找出來，再看看有沒有破的地方。有破了的要趕緊買回新的換上，大集上，土產店外開始人多了。不過一些修補煙筒的也開始走街串巷了，能補的就不多花錢了。

買散煤

一到冬天，煤店是最忙碌、最熱鬧的地方，就跟趕大集似的。家家戶戶都是全家動員，提前準備好麻袋、鐵锨、小推車、鋼鈴車等工具。

那時，居民生活用煤和柴火都是定量供應，買煤時要拿著煤證到指定的煤店排隊購買。煤證的供應是每個月都有定量的，一戶一個月100公斤，很多市民會把一年中其他月份攢下的煤，在冬季里一下子買回來。我家住在南仲家洼，劃片在大轉盤旁的延安路煤店。

煤店的大院里，散煤堆成幾座小山似的，買煤的人們拿著鐵锨往麻袋里裝，一邊裝一邊撿著夾雜在散煤里的石塊，然后搬到磅秤邊，排隊過磅，最后就是驗證交錢往家拉。買煤是個體力活，家離著煤店近還好，要是離著遠點就感覺累了。

80年代買煤的情景（逄淑才收藏老照片）

那時煤店送煤是要花錢的，不過大部分家庭都是自己想辦法往家拉。家里兄弟多的好說，要不就會約上幾個同事或同學一起幫忙，熱火朝天地忙活半天，然后買煤家里的大人們會備幾個簡單小菜，這樣也都樂呵的不得了。

把煤拉回家后，要在院子里先用籮籮出來，小煤塊和細煤面留著燒爐子，剩下的就燒大鍋底了。分開的這兩種要用鐵锨除到煤池子的兩個洞里，用時也方便。

屋子里的爐子旁邊有一個大臉盆，每天會從煤池子里挖出一些散煤面，用水和成糊狀，但不能太稀了，要不容易把火壓死。燒大鍋的粗煤也是如此，加水的煤會更好燃燒。

曬“煤餅子”

籮完了煤，院子里還會剩下一些摻了土的散煤面，用笤帚掃起來也有小半盆，弄回一些黃泥，加上水和成“煤餅子”放在胡同里曬，據說摻上黃泥會好燒一些。所以在一些胡同里和路邊，經常會看到曬“煤餅子”的。

那時的煤質量都不好，一時半時火苗子都起不來。尤其是生爐子，引了半天火愣是點不著。而且每次籮完煤，還會有不少像煤塊一樣的石頭夾在里面，拿到手里壓沉，表面烏蒙蒙的沒有亮澤，這就是石頭。

買蜂窩煤

1987年，青島市市南區費縣路中心煤店型煤車間的工人正加班加點的生產蜂窩煤。（王群攝影）

計劃經濟時代，蜂窩煤同樣是供不應求。蜂窩煤的特點是簡單、方便、快捷，不過以前家里主要燒大鍋，爐子也是大號的，所以買的都是散煤，主要也便宜。后來父親覺得家里的小屋面積太小了，那個大爐子占地太大，就去李村集買了一個舊爐子，騎自行車拉回來，用黃泥改裝成蜂窩煤爐子。這樣，買散煤的同時也開始買一些蜂窩煤了。

2005年，運送蜂窩煤的地排車（邱庚亮攝影）

2005年，一家煤店前，一排蜂窩煤周轉箱等著市民來拉或是送貨上門。（邱庚亮攝影）

蜂窩煤不像散煤，剛壓出來還有些濕軟，熱乎乎的，就怕碰，一不注意就少一塊，放到爐子里就缺幾個眼。所以從煤店買上，一直到用小車拉回家都要小心翼翼，仲家洼的小胡同崎嶇不平，難免會犧牲幾個，只要別翻車就行。院子里的煤池子里放不開，就在窗沿下仔細的排成一摞摞整齊的樣子。

2004年，德縣路上運送蜂窩煤的工人。（邱庚亮攝影）

隨著液化氣、天然氣的推廣，蜂窩煤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不過一些老人還是習慣用蜂窩煤燒水或是做些簡單的飯，前些年還能看到四方有個還沒關門的煤店賣蜂窩煤，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了。

準備“引火草”

2005年，一位大爺在路邊劈木頭。（邱庚亮攝影）

2006年，西鎮，一位老人在大門洞前劈木頭。（蔡泳攝影）

燒大鍋、生爐子，除了散煤和蜂窩煤，還需要準備引火的材料，小時候經常跟著鄰居大娘去附近的牛頭山和雷達山，撿拾樹枝子、星毛（松毛）、星壺龍（松果）等“引火草”。

一位鄰居是火柴廠的，每年都會送來張廢火柴桿票，哥哥就會帶著我推著小車到利津路倉庫里去拉回來。延安路煤店也有木柴賣，要用煤證，所以一般不會去買。

火柴桿引火雖然好，但要省著用。父親經常也會撿回一些破木頭，閑暇的時候就在院子里劈，小塊狀的留著生爐子，大的就燒大鍋底。

生爐子

爐子支起來，就要生火了，生爐子其實很簡單，找點舊報紙和廢本子紙，用洋火點上扔進爐子里。這時候，之前準備的那些“引火草”就起作用了，星毛、星壺龍和小木頭很容易引燃，看看著上來，就可以放煤面或蜂窩煤了。

爐子一般會安裝在靠門的位置，一是煙味散的快，再就是煙筒可以長一些。爐火漸旺，從爐子和一長溜煙筒散出的溫度，屋子里很快就暖和起來。

那時的爐子簡直就是萬能的，冬天取暖不說，平日里燒水、通飯、搽稀飯、炒菜，烤地瓜、土豆......，早上生起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晚上壓上厚厚的一層濕煤面，封上爐子。到了第二天，掏干凈了爐底，打開爐圈，用火鉤子上面一捅，下面一投，很快就上來火了，非常方便，一連幾天都不用重新引火。

往事如煙，幾十年過去了，憑證買煤、靠燒煤做飯取暖，以及生爐子、打浮炱、打煙筒等等，成了無數家庭冬日里一段難忘的回憶。過往的日子里，臨到年根，這些就成了各家各戶門前的不同風景線，與家門里刷房子、糊仰棚，用塑料封窗戶等等，那就是老青島冬天里的溫暖記憶。

與這座都市的前進步伐相伴，取暖方式也快速更迭。輕鐵煙筒、煤爐子，煤池子、大鍋灶、火炕、風掀、鼓風機、散煤、蜂窩煤......逐漸被卷入了歷史長河，離日常生活漸行漸遠。而舊時那些帶有溫度的過往，卻留在了無數人的心里。

感謝攝影師邱庚亮先生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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