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荔枝》完成了對于“大歷史”的重新書寫，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每一滴水都決定著河水的溫度、顏色與流向，奔襲在長安城內的一人一馬，注定了一切封建王朝的離亂與衰亡。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當詩詞中的一幕被具象化為影視光影中的場景，一枚鮮艷的荔枝便如扇動翅膀的蝴蝶一般，攪動起了歷史與現實雜糅的風波。

2025年夏天，伴隨著荔枝的豐產，《長安的荔枝》以文學、電視劇、電影交相呼應的形態亮相在大眾面前，形成的“荔枝效應”多維共振，后勁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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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的良知底色與“拼死一搏”

小說《長安的荔枝》，作者馬伯庸，2021年首發于《收獲》雜志“春卷”，2022年10月出版單行本，全書8萬字，靈感源自杜牧的詩句。小說獲豆瓣2022中國文學（小說類）年度TOP3。

電視劇版《長安的荔枝》于2024年6月開機，由騰訊視頻和留白影視出品，曹盾執導，馬伯庸任故事顧問。劇集在原著“單線倒計時”基礎上做了加減法，保留了11天運送荔枝的主線任務，將李善德妻子改為病逝，增加了副線人物鄭平安、峒女阿僮、波斯商會行首等形象或戲份，用35集的體量打造了一部“唐代嶺南公路職場劇”。

電影版《長安的荔枝》由大鵬自編自導自演，片長122分鐘，于2025年7月18日全國上映，首周票房達3.4億元，領跑暑期檔。相較于電視劇版，電影版在盡可能忠實于原著的基礎上增加了喜劇的戲份，令頗具深度的諷刺和反思更具接受度。小說作者馬伯庸首次觸“電”，在電影中客串了一個官員角色。

三種表現形態各有取舍但殊途同歸，借“基層辦事員”——小吏李善德的角度去審視歷史，顯微透視天寶盛世官僚系統的運轉與碾壓，“千古艱難唯做事，一世功成萬古禿”。李善德本為九品小吏，系統內不受待見，內心中也將自我矮化視作日常，目力所及都是置業、齊家的個人盤算。也恰是因為不起眼、好拿捏，李善德被委以“荔枝使”的使命，稀里糊涂接受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若不做便家破人亡，若做，尚有一線生機。李善德借助自己的算學特長“拼死一搏”，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態謀劃了11天的極限轉運，并重啟斗志，周旋于官場與市井之間。李善德不是縱橫官場的八面玲瓏之人，也不是神力附體的天降英雄，一路攻堅克難全賴良知護身，正是對這一人性底色的堅守令他在輾轉騰挪之中逢兇化吉、得遇良緣，也恰是這一抹亮色引發了觀眾的高度共鳴，讓李善德成為當代上班族照見自我之余的精神支柱——在職場KPI和個人良知之間，后者才是勇敢面對世界與現實的最大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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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的合力托舉與歷史書寫

元代詩人張養浩站在潼關古道上，曾把山河、王朝與百姓三者的關系用《山坡羊·潼關懷古》一次說透，“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朝代更迭，山河依舊，誰是歷史代價的承擔者？永遠是“無名的大多數”。“大歷史”若是洶涌的江海，“大多數”中的普通個體恐怕只是滄海一粟，經常被大歷史的書寫者所遺忘。

但歷史的辯證在于，沒有“一滴”，就沒有江海，沒有“無名的大多數”，就沒有風雨激蕩的“大歷史”。《長安的荔枝》將歷史的書寫翻轉過來，既寫作為“一滴”的李善德，更寫包括他在內的作為“大多數”的峒女、胡商、騎手、奴隸等人，于嬉笑與怒罵之中道出了歷史的真相。

轉運荔枝的任務之所以得以完成，一則因為李善德借助良知的“拼死一搏”，二則因為眾人的“合力托舉”，二者互相借力，共同成就了這一段被人忽略的傳奇。荔枝轉運過程中，有三股力量始終伴隨在李善德的左右，一是雪中送炭的嶺南平民小分隊，二是功過參半的官場同僚，三是各揣心事的朝廷高層。比較起來，嶺南平民小分隊及沿途的騎手在這個事件中居功至偉。

阿僮及族人把守護多年的荔枝園當成試驗田，陪李善德一起砍枝、植甕、測冰點，最后整片荔枝林被砍光，她仍把僅剩的老樹扛走，繼續幫他做保鮮改良；商人蘇諒先是用錢、船、人脈所謂“入股”，幫李善德跑路線、談冰商；被右相踢出局后，又駕船趕回火線救援，一句“最后你還是得靠我”把資金鏈、運輸鏈重新接續；林邑奴一路扛甕、守夜、試馬速，最后為護李善德擋箭身亡，用命把倒計時往前推了半天；未具姓名的護送騎手，不顧性命安危舍命護送，“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背后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默默無聞與慘烈犧牲。

導演大鵬坦言，他覺得最重要的是要拍出“無人知是荔枝來”：“所以我們設計了李善德身騎白馬在長安城內穿梭。在一人一馬飛馳而過的背景中，那些達官顯貴和普通人家都在過各自正常的生活，無人知曉身后是一個人拼盡了自己的全部生命，從嶺南運著荔枝趕來貴妃的慶典現場”。一人一馬的背后，是千軍萬馬的精神奔騰……

《長安的荔枝》借此也完成了對于“大歷史”的重新書寫，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每一滴水都決定著河水的溫度、顏色與流向，奔襲在長安城內的一人一馬，注定了一切封建王朝的離亂與衰亡，失民心者，終將失去天下。

《長安的荔枝》之外，現實中粵陜兩地對于荔枝的營銷、對于文旅項目的大力推介是對文本與影視的極佳映射，實現了歷史與現實的真正“穿越”。各地文旅部門與平臺方、出品方聯合完成了一場“跨文本、跨城市、跨產業”的整合營銷，將千年前的“無人知”變成了當下的“眾人贊”，兩相對比，歷史的另一面得以清晰顯影：它讓我們看到了小人物在歷史洪流中的光芒，感受到了無盡的溫度和色彩，也讓我們思考如何在當下更好地珍惜每一個生命，尊重每一次努力，如何共同書寫人民至上的嶄新篇章。（本文作者系華南農業大學珠江學院大灣區影視學院院長助理、教師、博士）

（文章來源：《創意世界》2026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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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苑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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