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給的橘子再苦澀，也要把它釀成橘子糖漿

*本文為「世界博覽」原創內容 *

生活給的橘子再苦澀，也要把它釀成甜美的橘子糖漿。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追了韓劇《苦盡柑來遇見你》，自己笑著哭，哭著笑，混亂中不覺笑得很暢快，哭得又很開心。好的劇總會讓人在劇終時落寞，無論結局是喜是悲，仿佛失去了按下一集跳過片頭的權利，這種“戒斷”情緒也就此被困在了無法快進也無法回看的宕機中。

“我決定去一趟濟州島！”一個月后，我對自己說。那里是這部劇的拍攝地以及故事的發生地。如此熱愛旅行的我居然一直沒去過濟州島，也許是因為覺得太近且太小而不舍得占用年假時間，也許是一直在等待一種奔赴的沖動。這次，我的堅定猶如向愛而生。

旅行歸來后，朋友推薦給我一部講述韓日美歷史糾葛的韓劇《柏青哥》（又名《彈子珠游戲》），我無意中瞄了一眼，開篇即是海女那暗黑色彩的命運。“這也許會讓我了解更多韓國那段悲壯歷史！”我這樣暗示著自己，身不由己般地又被吸引到這部劇中。

兩部歷史劇疊加的爆發力反而讓我的濟州島之行顯得有些單薄而蒼白，感覺像端著咖啡在陽光海岸中，憋著勁兒回想此刻的寧靜曾被無數歷史的悲壯托舉著。但仿佛又在那一刻的汗顏中體會到，每個時代都有特定的苦與甜，每個生命都無數次體驗過苦盡甘來。歷史的車輪帶著一代代人，駛過舊與新的變遷，但心路的成長，卻始終循著同一軌跡。是時候該寫寫我的濟州島之行了。

東渡與西歸 瑯琊臺與漢拿山

去濟州島之前，不知道從哪兒道聽途說，想當然地按照自行車環島來規劃了。結果，落地即被狠狠教訓一頓：預訂的民宿在濟州島的西歸浦市，從機場打車到酒店需要一個半小時，中途還需翻越漢拿山。不僅如此，此后幾乎每天的行程都要翻越一次漢拿山。濟州島之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景點之間的單程路程大多在一個半小時以上，偏遠的地方叫不到車，坐著公交車一趟下來要兩個多小時。不過，這也讓初來乍到的我十分欽佩濟州島的公交車司機和出租車司機，翻越漢拿山的過程像是盤繞立交橋，他們開得似行云流水，我坐得似開天辟地。

我在西歸浦住地的廚房有一個方格小窗，視野正對漢拿山，窗框像量身定制的畫框，剛好把漢拿山框在其中。漢拿山的整體造型與富士山相近，坡體線條柔美而不失堅韌，雖為韓國最高山峰（1950米），但高度只有富士山（3776米）的一半，山頂因為沒有積雪覆蓋而少了些許浪漫色彩，更像是個梳著寸頭的忠厚青年。

濟州島是韓國最大的島嶼，濟州市，也就是大部分游客會選擇的住宿地點，是濟州特別自治道政府所在地，離機場很近。而我選擇的西歸浦市，是濟州島，甚至是韓國最南端的城市。至于它的名字，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當年秦始皇派徐福東渡尋找長生不老之藥，據說第一站就來到了濟州島，并登上瀛洲山尋找不老草。瀛洲山就是現在的漢拿山，意為可以觸到銀河的地方。徐福感嘆于濟州與漢拿風光之美，離開時在渡口留下“向西歸家”的話。雖然他最終去了東瀛，但“西歸浦”的名字卻這樣留下來了。

巧不巧？我曾帶著家人去青島西海岸度假，慕名去了瑯琊臺。站在山之巔一處平臺，那里有一組雕像，是徐福叩別秦始皇的場景，據傳瑯琊臺就是徐福東渡的啟航之處。東渡與西歸，瑯琊臺與漢拿山，在我的旅行軌跡間，冥冥之中相遇了。

加時村是濟州島南部一個低調卻美麗的傳統村落，每到春天，村內遍布金黃色的油菜花田。 男女主角的情感升溫就發生在這里，陽光、花田、微風，構成了浪漫名場面。

濟州往事 “苦盡柑來”的柑橘哲學

來了濟州島之后，方才明白為何這部韓劇的中文譯名為《苦盡柑來遇見你》，而且是“柑”而非“甘”。因為濟州島盛產柑橘，而且是韓國唯一產柑橘的地方。我女兒叫它“粑粑柑”。

《新唐書·流鬼傳》言：（耽羅）“家家桔柚 ，處處驊騾。”耽羅，就是一千多年前的濟州島古名，正如唐朝的記載所言，秋季豐收時，西歸浦漫山遍野柑橘飄香，像一個個紅澄澄的小燈籠點綴著秋意，摘到手里又沉甸甸地呈山峰狀，故被大家稱作漢拿峰柑橘。那一抹醒目的暖橘色漸漸就成了濟州島獨有的標志，還被做成各種文旅產品，游客們絲毫不在意背上“幼稚”的包袱，紛紛戴上柑橘帽子、穿上柑橘T恤、踏上柑橘拖鞋上島。我給女兒選了一個毛茸茸的柑橘發卡，卻戴在自己頭上不肯摘下來。這個橘紅色的小可愛不僅成了我們旅拍中最搶戲的仔，更像是一個釋放心靈的開關，在每一張有它出鏡的照片中，我都會發現自己眼中閃著光芒，開心得肆無忌憚。

然而，如此美好，又為何“苦盡柑來”？

我曾認為濟州島的命運是悲壯和晦澀的。在很長一段歷史中，也的確如此。從無憂無慮、獨立于海上的古代耽羅，到歷經朝鮮半島變遷的近代濟州，它時而是元朝的養馬場，時而是高麗的流放地。又在隨后的數百年間被日本殖民、被美軍占領，甚至被初生的韓政府涂炭。雖然韓國政府將濟州島指定為“和平之島”，但它卻背負了無數戰火與殺戮的痛苦記憶。曾經賦予這座海島明媚且安逸的漁業與農業，也在二戰后風云變幻的現代化鐵蹄下，演變成了濟州島民苦苦維持生計的救命稻草。

《苦盡柑來遇見你》開篇即描寫令人揪心的濟州島海女命運，當她們無任何防護工具下水，靠憋氣潛水徒手挖鮑魚時，每一次水下屏氣都猶如扼住觀眾的脖頸，仿佛海水的消音便是她們怒罵悲慘命運的嘶吼。而從更深層意義上來說，被殖民、被占領的苦難歷史也在濟州島、釜山等這些地方衍生出更多的悲情與絕望。韓劇《柏青哥》故事的發生地就在釜山，劇情聚焦卷入歷史洪流中的一類人群的命運，那就是在日朝鮮人（這一群體特指二戰前移居日本的朝鮮半島出身之人及其子孫）。“移居”這一詞的背后突顯時代的無奈：戰火中被迫流亡、殖民統治下的異鄉勞工，世代解釋不清的身份認同。何以為家？這是一種永恒的痛。《柏青哥》觸動我心之處就在于，通篇畫面沒有戰火的渲染，卻能在每一個人物與命運的抗爭中感受到戰爭的殘酷。主人公在日本殖民時期從釜山流亡大阪，日本戰敗后，美軍進城，主人公6歲的兒子跑出美軍轟炸后的殘敗房屋，到街上看熱鬧。一個美國大兵遞給他一副飛行員墨鏡，小男孩高興地架在自己鼻梁上。孩子天真的目光里無法折射出面對曾經的殖民者、現在的占領者的情感，但觀眾卻在一瞬間讀懂了美日韓三國的時代情感糾葛。家與恨，在被歷史辜負的這群人心中竟會是同義詞，這是多么痛的領悟啊！

濟州牧官衙是朝鮮時期濟州行政的中心，也是目前島上保存最完整的街道。劇中女主演詩賢比賽的場景就在這里。

“我們不是在苦盡甘來后相遇，而是在相遇后，讓所有的苦都變成了甘。”這是韓劇《苦盡柑來遇見你》中被刷屏的一句臺詞。寬值對愛純一生無聲卻用盡全力的愛在這句話中爆發了所有的能量。

韓國媒體報道稱，這部爆火劇在韓國年輕人中引發了對“柑橘哲學”的追捧。“生活給的橘子再苦澀，也要把它釀成甜美的橘子糖漿。”“活著，就能活下去。”人們用這些臺詞相互激勵著。是的，活著，就能活下去。寬值和愛純用平凡的幸福詮釋著在惡劣環境中堅韌生存的智慧，在泥濘中彼此攙扶，就是照亮生命的那束光芒。如此“濟州島的活著的方式”同樣適用于不再挨餓和流離失所，卻背負就業壓力、生育壓力和養老壓力的現代年輕人。報道里說，這幾年曾經普遍想躺平的韓國年輕人，在追完這部劇后，似乎開始慢慢轉變自己的觀念。

多么美好的柑橘哲學！

涯月海岸是濟州島西部海岸的一處寧靜港灣，劇中女主追船的名場面就發生在這里。

濟州島咖啡屋 成年人的童話世界

濟州島所背負的歷史沉重感，在牛島蕩然無存，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小清新。牛島是濟州島東向的一座離島, 因俯瞰形似一頭臥牛而得名。游客可以預約半小時一班的渡船，登船入口處常常會排起長龍。船艙有兩層，上面是半封閉的座椅層，下層則是韓式大通鋪，脫掉鞋子席地而坐。

牛島黑沙海岸旁那一排馬卡龍色小房子是島上最出片的打卡點。

在牛島甚至整個濟州島，來旅行的老人和孩子并不太多，路程周折、礁石海灘不能玩水，估計勸退了不少老老小小，這也使得小島上多是窮游式和打卡式游玩的年輕人。他們或是情侶，或是閨蜜，租一輛帶助力的自行車乘著海風的翅膀相互追逐，歡聲笑語飄散在陽光中。

在牛島或是濟州島，用一整天時間來打卡各色咖啡屋，看海、喝咖啡、發呆、拍照、發朋友圈，這就是成年人的童話世界啊，空洞而愜意。牛島日出峰上的網紅咖啡廳，戶外一大片草地上竟然有巨型秋千、泳池、空中懸梯和道具三角鋼琴。我們在日落后才找到這里，但卻拍出了此行中最閃亮的照片。星空為頂、山海為幕，白色的巨型秋千帶著我在崖壁間飛蕩。店家在地面設置了補光燈，雖然被攝影師吐槽光線太不專業，但確實營造出韓劇女主角的聚光效果。難怪韓劇中那么多成年人的“旋轉木馬”，當我們感覺已被現實擊打得無力制造浪漫時，就躲進成年人的童話世界里充充電，滿格再戰。

下古水洞海灘上的海女雕像。

離開牛島時，公交車站已擠滿了人。查了路線，公交車回到西歸浦住地要兩個小時，別無選擇。公交車上，我打開手機上的時事評論頻道，調好收聽列表，戴上耳機昏昏欲睡地聽著大V們講著世界的風云變幻（微博平臺經過個人認證并擁有眾多粉絲的用戶被稱為“大V”）。前排一對年輕的情侶，頭靠著頭彼此依偎著，時而捧著手機刷短視頻，時而瞌睡著耷拉著腦袋。醒著就說笑，說煩了就嬉戲打鬧。我竟然就這樣看了他們一路。兩個小時的公交車路程，對我來說如坐針氈，而對他們來說只是換個地方談情說愛。我感覺自己像是操心著全世界，而他們的世界卻只能裝下彼此。

有海女之島、燈塔之島等別名的牛島是位于濟州東部的一座離島，整體地勢平緩，東岸一條玄武巖海蝕崖，長約1千米。

年輕真好！愿我們心如年輕，一生有情，一世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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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樹下的日軍坦克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