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危險之美
在一座巖石上站著一個女人
她一站就是很多年，
這個故事，傳說了一遍又一遍
誰會在乎一分鐘前
落下去的太陽
一分鐘后又升了起來
只有那女人的淚水滴在
巖石上，把漫長的
生活，滴成了一段一段的歲月
寫序
一個春天的下午，她叫我給她
剛剛寫好的詩集
《兩個世界之間》寫個序
我點點頭，答應了
她說她守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寫完了這本詩集之后
把一本擺在他的墳頭上一把火
燒掉，然后再找一個男人
重新生活。到時拿出一半
的軀體，一半的靈魂
就夠了。因此我在她這本詩集
序言的結尾寫道：在
兩個世界之間，詩歌是一條河流
今天
今天，我將來一次痛快的，把每一秒鐘
都虛度掉。這一天我不要
意義，不要記憶，不要收獲，什么也不要
今天，我不說什么，不干什么，不想什么
把一切都放下，讓腦子干干
凈凈，讓自己不再經受靈魂的磨損
今天，我將遠離思想的糾纏，遠離詞語
的糾纏，遠離一切的糾纏
這一天，我要讓人回到人，讓物回到物
桑德堡的《夕陽》
黃昏是一個存在
也是一個
過渡。海的邊緣生活著一些年輕的人民
夕陽在海上燃燒
農具、糧食、馬車、工業、城鎮、經濟、人民
新建出一個共和國
注：桑德堡被美國詩歌界稱之為工業文明的詩人
下雪了
下雪了，夜晚那么白。鐘聲在
風中回蕩。守夜人在
守護著一個空無一人的夜晚
而我從存在另一頭
趕上了虛無。下雪了，為了
一個雪人存在，我
手拿著一面鏡子
從一個寓言進入到另一個寓言
回聲
我匆匆走過人世，一邊走
一邊離開了影子
影子，是一個回聲
我匆匆走過人世，一邊走
一邊留下了腳印
腳印，是一個回聲
我匆匆走過人世，一邊走
一邊進入了墳墓
墳墓，是一個回聲
當這些回聲穿越了
靈魂的河流
就形成了一個新的輪回
日子
日子是空氣、是泥土，是水，是火
日子是技藝、是戰士、是心靈
日子是傷口、是花朵、是語言
日子是河流的聲音。日子是隱秘中的意念
當我想把一個個日子變成一天天的生活時
感受到了每一個存在與虛無
之間都出現了岔口。從不同
岔口走去，就會看到不同的人世間
自然的管理者
兩三只鳥兒，三五只蝴蝶在窗外
飛來飛去。但我不是
一個自然的管理者，
不一會兒，風就帶走了它們
為何越來越愛那些消失了的事物
難道彼此都是時間的
囚徒嗎？不，那最后的詞
和最后的物，都是一個紀念碑
雨中
雨中。我看到一個青春女孩
她挺著生命的
乳房走在雨中的大街上
她的呼吸，她的節奏，她時代性的美妙
瞬間，我震驚于她的
存在，蓬勃、秩序、閃光、合理性呈現
將我的內心
最后引向一個終極之美
淮安河
淮安河的一片草地，豐盛、欲望、有陽光
我在這兒保留一部分記憶
我認出了它，卻帶著另一種遺忘
我在感受光芒的時候，黑夜也正悄悄來臨
雖然這些只是一個部分
的存在，我也必須以認知世界的方式
來認知淮安河。這一片豐盈、欲望的草地
閃著生命之光穿透我
我隱秘的部位這個瞬間都張開了
作者簡介：沙馬，當代詩人。作品發表于各類刊物，入選各詩歌選本。有的翻譯成英文、荷蘭文。著有詩集《某些詞的到來》、《回家的語言》、《虛妄之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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