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防走失，電梯直達安全島

文 /劉亞東

2026年除夕夜，千家萬戶的電視屏幕準時亮起，這場籌備已久的 “全民聯歡” 如期開播。但屏幕里的喧囂越盛，客廳里的溫度就越低。從第一幀畫面開始，它便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 “集體祛魅”。老劉手里的遙控器按個不停，最終關掉電視時，心里只剩一個清晰的疑問：我們的春晚，為何早已不配 “團圓” 二字？

這臺晚會最赤裸的冒犯，是商業邏輯對公共情感的全面碾壓。今年的廣告植入早已突破“潤物細無聲”的底線，變得明火執仗。主持人的口播硬廣、小品里為帶貨量身定做的臺詞、舞臺角落晃眼的品牌 Logo，甚至連登臺的機器人都成了行走的廣告牌。在這個本該卸下疲憊、純粹團圓的時刻，人們被迫看了一場四個多小時的直播帶貨，精心營造的年味，早已被濃郁的銅臭味熏得蕩然無存。

舞臺呈現上，則是“技術炫技”對藝術審美的無情圍剿。為了凸顯科技感，魔法原子、宇樹科技等企業的機器人無節制地塞進節目，武術、小品、微電影里都有它們的身影，仿佛沒有金屬元素就不配叫 “新時代春晚”。燈光特效堆砌到雜亂，8K鏡頭下的畫面精致得像 AI 模板，本應打動人心的歌聲被過度編曲淹沒，伴舞整齊劃一卻看不到半點靈魂。這哪里是過年，分明是一場冰冷的高技術產品發布會。老劉搞了一輩子科技新聞，但在這個除夕夜，我想看的從來不是這些冰冷的代碼，而是能穿透屏幕的人間煙火。

最致命的潰敗，發生在語言類節目。翻開節目單，相聲徹底消失了，這個陪伴國人幾十年的符號，被毫無征兆地抹去。曾經的 “沈馬組合” 退到了預錄的微電影里，沒了現場的即興與互動，連默契都顯得蒼白。剩下的小品與短劇，要么是機器人尬舞充數，要么是堆砌網絡爛梗強行煽情，包袱生硬到讓人腳趾摳地。創作者高高在上，筆下的人物懸浮于云端，既不懂打工人的辛酸，也不接地氣里的煙火，語言節目本是春晚的靈魂與時代的回音壁，如今靈魂已死，只剩空殼。

整場晚會彌漫著令人窒息的 “虛假繁榮”。所有節目都在極力渲染一種單一的、高八度的 “昂揚”，鏡頭里全是光鮮亮麗的盛世圖景，卻刻意回避了普通人的真實生活。打工人的奔波、小人物的焦慮、柴米油鹽的煩惱，在宏大敘事里沒有任何位置。春節的底色，本是一整年酸甜苦辣的沉淀，而今年的春晚，卻將其過濾成一種單薄、刺眼、脫離現實的 “紅”。這種精致的虛假，比平庸更令人失望。

回望這臺耗資不菲的晚會，我們記住了天價投入、頂流陣容和機器人霸屏，卻唯獨沒記住一首能哼完的歌，沒找到一個能回味的段子，更沒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真誠。它完美得像櫥窗里的奢侈品模型，精致璀璨，卻與窗外的人間煙火格格不入。

問題的根子，從來不在于觀眾口味變刁，而在于春晚的操盤者在追逐流量與商業利益的狂奔中，徹底背棄了初心。它離廟堂越來越近，離江湖越來越遠；離資本越來越近，離公眾越來越遠。它被太多東西綁架，忘了自己本來的任務，只是在除夕夜給守歲的人們送上一份真誠的陪伴。

觀眾的訴求其實樸素得令人心疼：我們不反對創新，但拒絕為炫技而炫技；我們不排斥商業，但不愿被資本綁架。春晚若想贏回人心，必須學會 “做減法”：減掉泛濫的植入，減掉堆砌的特效，減掉懸浮的表達。把聚光燈還給民間藝人，把話筒遞給懂生活的創作者，把舞臺留給有煙火氣的故事。

我們等的，不過是一個能讓一家人安心圍坐的夜晚。當舞臺上的故事能照見我們的生活，當笑聲發自肺腑，當零點鐘聲敲響時，心里涌起的是由衷的溫暖，那才是真正的年的味道。

這個愿望，不該成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