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扎庫”習俗的異化，僅僅是利益驅使嗎？

文|清哲木

映入眼簾的這棟豪華建筑，對于不知情的人來說一定會誤認為是農村的別墅，但是，別急著下結論，這里南通的“扎庫”，也就是說祭祀用品。南通的“扎庫”祭祀用品堪稱“現象級”的習俗，而且越做越豪華，已經超越了傳統祭祀的意義。

這兩年，在南通及周邊地區，祭祀習俗——“扎庫”，正以令人咋舌的方式不斷刷新著人們的認知。從最初承載哀思的樸素紙扎，到如今堪比現實豪宅的“豪華別墅”、配備齊全的“家用電器”、甚至“國際駕照”與“游艇”，配備“保安”、“美女”的扎庫規模與奢華程度日趨夸張。這一現象，甚至把一些“不良習俗”帶向了陰曹地府，譬如，扎庫燒“美女”，筆者不知道這些后孫到底安的什么心？是祖宗好色，還是后孫心想歪了？

“扎庫”越做越豪華表面上是傳統習俗的頑強延續，內里卻交織著攀比炫耀、面子消費與對傳統孝道理解的異化，凸顯了在現代化進程中，移風易俗工作在某些領域面臨的深層挑戰與推進不力的現實。如何在尊重文化傳統與倡導文明新風之間找到平衡點，已成為關乎社會文明進步與基層治理效能的重要課題。

扎庫，本意為逝者在另一個世界的居所與用品，其核心傳統特征在于“象征性”與“儀式性”。它源于古老的靈魂觀念和孝道文化，通過具象化的手工紙扎，寄托生者對逝者的緬懷、追思與美好祝愿，是連接生死、溝通情感的儀式符號，具有一定的文化心理慰藉功能。然而，當這份寄托被不斷疊加的金錢價值、越來越脫離實際的奢華配置所充斥時，習俗的本質便發生了扭曲。攀比之風讓“孝心”明碼標價，沉重的經濟負擔讓許多家庭苦不堪言，而焚燒帶來的環境污染與安全隱患更是有目共睹。這已非簡單的傳統傳承，而是傳統中落后、鋪張一面的放大與異化，背離了節儉、莊重的祭祀本意。

據相關知情人告訴哲木觀察，“扎庫”的豪華之風，是源于南通通州區平潮鎮，南通的豪華“扎庫”多源于此地而廣為傳播。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移風易俗在此領域的“不力”。原因或許是多層面的。其一，習俗具有強大的慣性力量與情感黏性，尤其在涉及喪葬、祭祀等關乎倫理與情感的領域，簡單的“禁止”容易引發民眾的心理抵觸，被視為“不近人情”。其二，基層治理有時存在“不敢管、不愿管、不會管”的困境，認為這是“民俗”“家事”，介入敏感，手段有限，約束力不足。其三，市場化力量的推波助瀾，部分商家為追求利潤，不斷“創新”扎庫品類，刺激消費需求，加速了習俗的夸張化演變。其四，新的、被廣泛接受的替代性情感表達與紀念方式尚未深入人心，傳統習俗的“意義空位”未能被有效填充。

因此，要遏制扎庫習俗的異化，推動其向更健康、文明的方向發展，關鍵在于找到尊重傳統與革新陋俗之間的平衡點，而相關部門的引導與推動作用至關重要。當然，我這里說的不是要禁止，而需一套“疏堵結合、標本兼治”的精細化管理與社會化引導組合拳。

相關地方應加強行業監管，管住市場源頭，市場監管、民政等部門應對生產、銷售殯葬祭祀用品的商戶加強管理，制定相關標準，限制扎庫用品的種類、尺寸和使用的材料，禁止制作、銷售明顯屬于封建迷信用品或極度奢侈夸張的扎庫品，從供給側方面進行規范。大操大辦、抵制扎庫鋪張浪費等內容納入村規民約、居民公約，建立紅白理事會并切實發揮作用，通過鄰里勸導、典范評選等方式，形成社區內部的約束與規范氛圍。

扎庫習俗的演變，僅僅是利益驅使嗎？不是！是社會變遷的一面鏡子，監管缺失的“影子”。其夸張化趨勢，警示我們移風易俗的長期性與復雜性。平衡的關鍵，在于理解習俗背后的情感邏輯，以文化人；在于把握治理的力度與溫度，依法規制；更在于構建新的、被廣泛認同的意義體系和表達方式，以立代破。相關部門唯有承擔起引導推動的主體責任，綜合運用教育、宣傳、自治、法治等多種手段，持之以恒，細膩施策，方能推動古老的習俗與現代文明和諧共生，讓祭祀之風真正清朗，讓對逝者的緬懷歸于真摯與寧靜，而非沉溺于紙灰與攀比之中。這既是對傳統文化的真正傳承與保護，也是社會文明進步的必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