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永遠的女神

我心中的女神，永遠的女神，至今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母親，怹的地位，至高無上，沒有任何人或其他什么，可以凌駕超越。

（怹，讀音tan，一聲，北京話里“他/她”的尊稱。）

我的母親，是位普通女性，但怹活出了不普通的一生。

母親一生，愛美、浪漫、獨立、有主見。母親離開已經多年，至今每每想起，依然是靚麗、溫柔、鏗鏘的形象。

一直想為母親寫一部傳記，但淚水總是遮擋著屏幕，難以成篇。

暫且用這些零碎的文字，分別記述下點點滴滴，留待時機成熟，串結為章。

母親的愛美和浪漫貫穿了一生，不論是在年輕但困苦的時期，還是在年老的時候。

衣服著裝、圍脖鞋襪，發型發卡，都是一絲不茍。

兩地生活時，父母間書信往來不斷，不見你儂我儂的撒嬌賣萌，多是理解鼓勵的樂觀和達觀。

退休后，兩人相攜賞花、游園、劃船、登山、看戲、喝茶、打趣，這時我就是多余的局外人。

這些留待以后慢慢再敘。

在紛紛擾擾的當下，今天只想記錄母親的獨立和有主見。

這方面，我記憶最為深刻的是一句話和一個字。一句話是：都那樣就對嗎？一個字是：不。

最為深刻的一句話是：都那樣就對嗎？

母親年輕時抽煙，講這句話時，挺直身體坐在桌旁，，一手夾著煙，臉朝向門口，淡淡的煙霧繚繞在頭頂，然后慢慢向上而去。

怹的眼睛看著門外，眼神不悲不喜，波瀾不驚，聲音輕輕地說：都那樣，就對嗎？

我當時不過是小學生，應該是聽不懂這句話的真正內涵，但這畫面，這句話，就不知不覺地鐫刻進我的思維深處。

幾十年后，才領悟到它的力量，如石破天驚般地感到震撼。

直到今日，越琢磨我越感慨：母親思想何其深邃，情緒何其平穩，這是怎樣的一位神奇女性啊。

不是知識分子，只是一位上過中專的技術工人，為什么會思考這么嚴肅的問題？

不是憤青或修行者，只是一位被迫和丈夫兩地生活的普通女性，為什么會如此平和、平靜地問出這個極致的問題？

至今我還沒找到答案。

最為深刻的一個字是：不。

當丈夫被莫須有的名義趕到外地去時，有人以政治生命要求怹斷絕夫妻關系，怹說“我們不離婚”；

當有人用升職、換工作要求怹配合時，怹寧愿做最苦最累沒人愿意做的工作，而不妥協于“要求”；

當家里經濟捉襟見肘時，我們寧可用我“小房子”（存錢罐）里的零錢艱難度日，而不求人，包括不求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

怹對丈夫無條件順從嗎？不是，他們夫妻是完全獨立卻相愛互尊的個體組合。

怹不求上進嗎？不是，怹可以在班組里最先掌握最新工藝。

怹對人冷漠嗎？不是，班組同事、父母兄弟姐妹們的大事小情，都是怹的心頭事。

班組互助會，月月不忘續存卻從未使用過。

退休后專門侍奉老母、幫忙照顧患病弟妹，每日路途耗費兩三個小時，或者常駐弟妹家幾個月操持家務，毫無怨言。

這一句話和一個字，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寶貴的財產。

一句話，讓我開啟獨立思考，凡事總要問個為什么，追根究底，杜絕人云亦云；

一個字，讓我遠離各種裹挾，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把生活過得真誠無妄，篤實不虛。

感謝母親，致敬我永遠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