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7年的深秋,高三復讀生林宇以為那只是個混日子的周五。
女同桌夏夢拿著兩張剛租來的VCD,硬拽著他回了家。
平時在班里稱兄道弟的假小子,破天荒地在深夜放起了一盤限制級驚悚片。
兩碗泡面吃完,老掛鐘敲過了凌晨一點。
林宇以為看完碟就能溜,誰知剛摸到外套的拉鏈,平時大大咧咧的夏夢突然堵在客廳門口。
她死死攥住林宇的衣角,眼底浮起一層極其陌生的水汽。
那一刻,空蕩蕩的屋子里安靜得只剩風聲,林宇渾身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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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長街那頭刮過來。卷起地上的法國梧桐樹葉。
干枯的葉子砸在胖子音像店的玻璃推拉門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街角的臺球室門口,林宇跨在一輛掉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上。
他剛打完三局臺球。手指肚上還沾著藍色的巧克粉。
一只腳踩著馬路牙子。另一只腳踩在自行車的腳踏板上。腳踏板的橡膠皮早就磨平了,露出里面生銹的鐵芯。
林宇穿著一件肥大的軍綠色夾克。拉鏈沒拉。里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圓領秋衣。
音像店的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錄音機里的聲音漏了出來。任賢齊在唱《心太軟》。磁帶有點卡。聲音像被什么東西扯著,黏黏糊糊的。
夏夢從店里擠出來。
她沒穿市一中的藍白校服。身上套著一件水洗藍的牛仔外套。袖口卷上去兩道。
頭發剛洗過。沒擦干。發梢上還帶著一點水汽。
隔著三四米遠,林宇就能聞到一股很濃的海飛絲洗發水的味道。
夏夢手里攥著兩個四四方方的塑料盒子。VCD碟片的包裝盒。
包裝盒外面的玻璃紙在街邊昏黃的路燈下反著光。
“林宇?!毕膲艉八?。聲音很大。蓋過了街上的風聲。
林宇轉過頭。把手里的半截粉筆頭扔進旁邊的下水道鐵柵欄里。
拍了拍手上的藍粉。
“干嘛?”林宇看著她。
“去我家看碟。”夏夢走下臺階。把手里的塑料盒子晃得嘩啦嘩啦響。
“不去?!绷钟畎衍嚢淹崃艘幌隆!袄Я恕;匚菟X?!?/p>
“我爸昨天剛扛回來一臺愛多VCD?!毕膲糇哌^來。鞋底踩在碎樹葉上,咔嚓咔嚓的。
她停在自行車的前車轱轆旁邊。
“雙解壓的。一點都不卡碟?!毕膲舳⒅钟?。
林宇沒搭腔。眼睛看著對面的馬路。
夏夢把疊在上面的那個塑料盒子拿開。露出底下那張。
封面上印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紅色的繁體字標題。香港剛出的恐怖片。限制級。
“不敢看?”夏夢挑起一側的眉毛。下巴微微揚著。
林宇低下頭??粗膲?。
夏夢的嘴唇很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剛吃過街口的麻辣燙。
林宇最受不了別人激他。
他捏緊了車閘。
“上來?!绷钟钫f。
夏夢裂開嘴笑了。露出兩顆有點尖的虎牙。
她沒往后座上坐。
她把手里的碟片塞進牛仔外套的兜里。兩只手抓住生銹的車把。
身子往上一躥。非常熟練地坐到了自行車前面的大橫梁上。
林宇皺了一下眉頭。
“你坐后面不行嗎?”
“后面顛屁股。”夏夢頭也沒回。手抓著車把中間的立管。
林宇沒再廢話。腳下猛地一發力。
鏈條在齒輪上咬合。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二八大杠搖晃了一下。沖進了深秋的夜風里。
風更冷了。像刀子一樣往脖子里鉆。
街上的路燈壞了好幾盞。一明一暗的。
兩人的影子在柏油馬路上被拉得很長。然后又被黑暗吞沒。
夏夢坐在橫梁上。后背死死貼著林宇的胸口。
路面坑坑洼洼。車轱轆每碾過一個小坑,車身就劇烈地震動一下。
每震動一下。夏夢的脊背就往林宇的懷里撞一下。
林宇能隔著那層粗糙的牛仔布,感覺到夏夢身上的熱氣。
一絲一絲的。往他冰涼的秋衣里滲。
海飛絲的味道全糊在林宇的臉上。
林宇把車把攥得很緊。胳膊繃得筆直。盡力讓自己的胸口往后靠。
手心里全是滑膩膩的汗。風一吹,又變得冰涼。
沒騎多遠。就到了老城區的紡織廠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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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區。四號樓。
這片樓是七十年代蓋的紅磚樓。外墻上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
林宇把自行車停在樓道口。鎖在生銹的鐵欄桿上。拔下鑰匙裝進兜里。
樓道里黑漆漆的。沒有聲控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常年散不出去的冬儲大白菜和蜂窩煤的混合味道。
夏夢走在前面。腳步聲在水泥樓梯上回蕩。
一下。一下。
林宇跟在后面??粗懊婺莻€模糊的黑影。
“你爸媽呢?”林宇隨口問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有點發悶。
“去國營飯店應酬了?!毕膲魶]回頭。聲音聽不出什么起伏。“廠里幾個頭頭腦腦聚餐。喝起酒來不到半夜絕對散不了?!?/p>
林宇“哦”了一聲。沒往深處想。
爬到六樓。頂層。
夏夢從兜里掏出一大串鑰匙。挑出一把銅鑰匙,捅進門鎖里。
鎖芯缺油。轉動的時候發出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門開了。
屋里很黑。沒有開燈。
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道撲面而來?;祀s著一點老舊木家具散發的霉味。
借著樓道里漏進去的一點微光,林宇看到客廳中央擺著一臺21寸的牡丹牌大彩電。
彩電上面蓋著一塊白色的手工鉤花墊巾。
墊巾下面,穩穩當當放著那臺銀灰色的愛多VCD。
夏夢反手把防盜門關上。推上里面的保險栓。
按下墻邊的開關。
頭頂的白熾燈亮了。燈泡外面罩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玻璃燈罩。
光線有點昏黃。刺得林宇瞇了一下眼睛。
“換鞋?!毕膲籼叩裟_上的白球鞋。
沒穿襪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
林宇在門口的鞋架上找了一雙男式塑料拖鞋。藍色的。鞋底很硬。穿在腳上大了一圈。
“坐?!毕膲糁噶酥缚蛷d中間的沙發。
老式的人造革沙發。暗紅色的。表面有幾處已經龜裂,露出里面黃色的海綿。
沙發靠背上也鋪著白色的墊巾。
林宇走過去。坐下。
人造革表面很涼。沙發彈簧發出“吱呀”一聲慘叫。整個人往下陷了十幾公分。
夏夢拿著那兩個塑料盒子,走到電視機前蹲下。
她按下VCD機上的按鈕。托盤緩緩滑出來。
她撕開那張周星馳喜劇片的包裝。把光盤放進去。推上托盤。
機器內部發出一陣“嗡嗡嗡”的讀盤聲。聽起來很吃力。
幾秒鐘后。電視屏幕亮了。
滿屏的雪花點閃爍。伴隨著“呲呲”的電流聲。
接著。藍底白字的龍標出現。電影開始了。
“吃不吃泡面?”夏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绷钟钫f。他正好有點餓了。
夏夢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里傳來撕包裝袋的聲音。接著是倒水的聲音。
幾分鐘后。夏夢端著兩碗康師傅紅燒牛肉面走出來。
家里沒有開水瓶了。水是用煤氣灶現燒的。還沒完全燒開。
面餅泡得有點硬。浮在紅彤彤的湯面上。
兩個瓷碗被放在茶幾上。
夏夢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挨著林宇。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沙發的扶手。差不多有一尺多寬的距離。
電視里的聲音開得很大。周星馳標志性的夸張笑聲在客廳里回蕩。
林宇端起碗。拿著鋁制的叉子,大口往嘴里扒拉面條。
湯汁很燙。濺了一點在夾克的拉鏈上。
他胡亂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夏夢吃得很慢。
她用叉子挑起一根面條,吹兩下,才放進嘴里。
她沒怎么看電視。眼睛余光一直往林宇這邊瞟。
喜劇片放了一個半小時。
面早就吃完了。兩個空碗并排放在茶幾上。碗底剩著一層紅色的油花。
林宇把叉子扔進碗里。發出“?!钡囊宦暣囗憽?/p>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掛在對面墻上的老式鐘表。
十點四十。
鐘表里的鐘擺一左一右地晃動著。滴答。滴答。
“換碟?!毕膲敉蝗婚_口。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
按下退盤鍵。把那張喜劇片拿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從兜里掏出那張限制級恐怖片。塞進機器里。
屋子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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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屏幕上的色調從明黃變成了陰冷的幽藍色。
一陣詭異的女聲哼唱從音響里傳出來。沒有任何伴奏。
窗外的風在這個時候突然變大了。
六樓的木框玻璃窗年久失修。被風吹得“哐哐”直響。
冷風順著窗戶縫絲絲拉拉地鉆進客廳。
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光線暗了一度。
夏夢搓了搓胳膊。打了個寒顫。
“我去拿個被子?!?/p>
她快步走進里屋的臥室。
再出來的時候。懷里抱著一條厚厚的暗紅色毛毯。
她走到沙發前。卻沒有坐回剛才的位置。
她直接跨過那個扶手。緊緊挨著林宇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了。
林宇的大腿外側。貼上了夏夢粗糙的牛仔褲料子。
那股海飛絲的香味?;旌现荷系恼聊X味。直往林宇的鼻腔里鉆。
林宇沒動。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電視里。女主角正舉著一支快沒電的手電筒。走在一條漆黑的走廊里。
光柱在剝落的墻皮上晃來晃去。
配樂徹底消失了。
只能聽到女主角粗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電視機外的客廳里。也安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窗框被風撕扯的響聲。
林宇的呼吸變得很慢。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屏幕里。手電筒的光突然閃爍了一下。滅了。
走廊陷入絕對的黑暗。
就在下一秒。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音效轟炸。一張慘白的人臉瞬間占據了整個電視屏幕。
眼角流著黑色的血。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外。
“啊——!”
夏夢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手里的毛毯滑落到大腿上。
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起來。然后狠狠地砸向林宇。
兩只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林宇的左胳膊。
指甲幾乎要掐進林宇的肉里。
夏夢的臉完全埋進了林宇的頸窩。
林宇的身體瞬間僵成了一塊石頭。
他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停滯了。
頸窩里。是夏夢滾燙的臉頰和急促的呼吸。
抓在胳膊上的手,卻冰涼刺骨。
隔著秋衣。林宇能清晰地感覺到夏夢胸口的起伏。
一下。兩下。重重地撞擊著他的側肋。
林宇的腦子里嗡嗡作響。電視里的恐怖音效變得極其遙遠。
他想把胳膊抽出來。
可是他的肌肉完全不聽使喚。整條左臂像是灌了鉛。
他稍微動了一下手指。
夏夢立刻發出一聲悶哼。手上的力氣更大了。整個人往林宇懷里又縮了一寸。
林宇放棄了掙扎。
他就這么僵直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時間變得極其緩慢。
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滴答。滴答。砸在林宇的心口上。
后半段的電影。林宇連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左半邊身體傳來的溫度。和那種讓人窒息的柔軟。
他覺得口干舌燥。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電視里突然響起了一陣舒緩的粵語老歌。
演職員表開始在黑色的背景上向上滾動。
結束了。
VCD機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停止了讀盤。
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整塊純粹的藍色。
左上角跳出三個白色的字:無信號。
藍色的光。像水一樣傾瀉在昏暗的客廳里。照在林宇和夏夢的臉上。
林宇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溺水的人剛浮出水面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他轉過頭??戳艘谎蹓ι系膾扃?。
一點一刻。
夜深得像一口黑鍋。把整棟樓都罩住了。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到廚房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吧嗒。吧嗒。
林宇的嗓子眼發干。
他伸出右手。握住夏夢抓住自己左臂的手腕。
很用力地。一點一點把她的手指掰開。
夏夢沒有反抗。任由他把手拿開。
林宇站了起來。
由于坐得太久,保持一個姿勢。他的左半邊身子已經完全麻木了。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茶幾的邊緣才站穩。
腿上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他轉過身。走到旁邊的一個單人小沙發前。拿起自己脫在那里的軍綠色夾克。
抓在手里。
“太晚了?!绷钟铋_口。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清了清嗓子。
“都過一點了。你爸媽估計這會兒也快到樓下了。我得趕緊騎車走了?!?/p>
林宇一邊說。一邊把兩條胳膊套進夾克的袖子里。
低著頭。去拉拉鏈。
拉鏈頭有點卡。他拽了兩下沒拽動。
夏夢沒有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依然坐在那里。身上的毛毯滑到了地上。
她仰起頭??粗硨χ湹牧钟睢?/p>
電視機屏幕的藍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時在學校里那種假小子的囂張和不羈。
反而蒙著一層水蒙蒙的霧氣。
帶著一種極其危險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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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夢突然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了林宇夾克的下擺。
用力往下一扯。
林宇的手一抖。拉鏈頭徹底卡死了。
夏夢坐在陰影里。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是一陣嘆息。
但在這死寂的客廳里,卻像是一記悶雷。炸在林宇的耳邊。
夏夢站起身,兩人距離不到半米,她看著窗外,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極其危險的暗示:“外面路燈都壞了,太黑了。林宇,你今晚留宿一宿吧?!?/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