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小姑子戴了一個新的金鐲子。
婆婆夸她好看。
小姑子笑嘻嘻地說：“媽給買的，說是給我補的生日禮物。”
我的生日是九月。
婆婆沒給我買過任何東西。
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過。
知道了錢的去向之后，我開始留意更多的事。
以前我覺得婆婆只是“傳統(tǒng)”、“節(jié)儉”、“要求高”。
現(xiàn)在我覺得不對。
有一天中午，我提前回家取文件。
婆婆不知道我回來了。
她在陽臺上打電話。
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小雅就是好使喚。你說讓她五點起，她就五點起。讓她做八個菜，她就做八個菜。”
我站在玄關(guān)。
沒動。
“……對，就當(dāng)養(yǎng)了個免費保姆唄。還倒貼錢那種。哈哈哈……”
她在笑。
“……建國說不讓請鐘點工。我說那當(dāng)然了，家里有現(xiàn)成的，花那冤枉錢干什么……”
我聽出來了，她在跟小姑子打電話。
“……你放心，她那個人老實，不會鬧的。我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這種兒媳婦，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哈哈……”
我站在玄關(guān)，一動不動。
聽了三分鐘。
然后輕輕打開門，又輕輕關(guān)上。
我沒取文件。
走到小區(qū)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免費保姆。
還倒貼錢那種。
家里有現(xiàn)成的。
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湯。
和往常一樣。
婆婆吃著飯，說了一句：“今天的紅燒肉鹽放多了。”
我說：“好，下次注意。”
和往常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我的手機里多了一段錄音。
三分十七秒。
很清楚。
那天之后，我又留了個心眼。
趁婆婆洗澡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和小姑子的微信聊天記錄。
小姑子發(fā)了一條語音。我沒敢播放，但我看到了文字——
周敏：“嫂子就是傻，給多少干多少，從來不問錢花哪了。”
婆婆回了一句：
“可不是嘛。要不是她每個月交五千，咱家哪過得這么舒服。”
我把這兩頁截了圖。
存在了一個單獨的相冊里。
加了密。
我沒跟任何人說。
包括周建。
不是不想說。
是還沒到時候。

最后一根稻草來得很突然。
那天下班回家，婆婆坐在客廳等我。
臉上帶著笑。
這讓我警覺。
因為她很少對我笑。
“小雅，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小敏下個月要生了。”
我點頭。小姑子懷了二胎，這事我知道。
“她婆婆身體不好，伺候不了月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著，你能不能請兩個月的假，去她那邊幫忙照顧一下？”
我看著她。
“請假？兩個月？”
“對，反正你那個班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媽。”
我打斷她。
“我請兩個月假，工資誰發(fā)？”
“先不發(fā)唄，小敏坐完月子你再回去上班。”
“那家里的活呢？”
“家里的活先放放。我自己對付對付。”
我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家里的活她可以“對付對付”。
但我在的時候，她一根手指頭都不動。
“而且小敏那邊條件好，你去了也享福。”婆婆又加了一句。
享福。
去伺候別人坐月子叫享福。
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我不去。”
她愣了。
“為什么？”
“因為那是小敏的事，不是我的事。”
“她是你小姑子——”
“小姑子的月子，應(yīng)該她婆家管。管不了可以請月嫂。”
“請月嫂多貴啊！一個月一萬多——”
“那我請兩個月假，損失一萬六的工資。誰補給我？”
婆婆張了張嘴。
“一家人，算什么賬……”
“一家人不算賬？”
我看著她。
“那我每個月交的五千塊家用，也別算了？”
她臉色變了。
“你怎么說話呢？”
“我就是在說話。”
我看著她的眼睛。
“媽，我不請假。小敏的月子，您自己安排。”
那天晚上，婆婆跟周建告狀了。
周建來找我。
“你怎么跟我媽說話的？她都氣哭了。”
“我說了實話。”
“什么實話？讓你去幫兩個月怎么了？小敏是我親妹妹——”
“那你去。”
“我怎么去？我要上班——”
“我也要上班。”
他看著我，皺了皺眉。
“你別這樣。我媽年紀大了，你讓讓她。”
讓讓她。
三年了，這句話???我聽了不下一百遍。
讓讓她。
每一次都是讓我讓。
“周建，”我看著他，“我什么時候不讓了？”
他沒說話。
“你想想，這三年，我有什么事是沒讓的？”
他還是沒說話。
“但這次不行。”
我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關(guān)了門。
伺候月子的事，我沒松口。
但婆婆也沒真去。
她讓小姑子請了月嫂。
月嫂的費用，婆婆出了一半。
用的是我交的“家用”。
我知道。但我沒說。
因為我在等一個時機。
但這件事之后，婆婆對我的態(tài)度變了。
以前是使喚。
現(xiàn)在是使喚加甩臉色。
“小雅，地板沒拖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