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扎著撐起身：“謝皇上恩典，臣妾這就送走靈兒的牌位……”
話音剛落，女兒被劈成兩半兒的牌位，摔在了她面前。
她兒子商啟的聲音響起：
“害韓母妃生病，牌位就應(yīng)該砸了！”
顧語梔的目光緩緩移到商啟臉上。
“她是你親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商啟一臉無所謂：“一個牌位而已，別說她死了，就算活著，她沖撞韓母妃，有損國運(yùn)，也該去祭天謝罪！”
顧語梔揚(yáng)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商啟捂著臉，眼神里滿是厭惡：“我說的又沒錯！”
“你為什么要回來？你不回來，韓母妃就是我的母后了！”
顧語梔再次揚(yáng)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是啊，她怎么忘了。
商啟和他父親燕烈一樣，天生涼薄。
她曾為燕烈擋過刀，試過毒，替他被罰去北境苦寒之地。
為此，她落下寒毒侵骨的病癥，發(fā)作時如萬針穿骨。
在生下靈兒那年，得知西漠的神藥，養(yǎng)神丸可以緩解她的痛楚。
他親自前往西漠，免去西漠諸多貢賦，唯令每月進(jìn)貢一顆養(yǎng)神丸，專供她服用。
可他從西漠回來，卻帶回來一名歌伎，韓梨梨。
“阿梔，梨梨于朕有救命之恩，所以朕要給她一個名分，不過朕心里只有你一人。”
半年后，靈兒周歲這天，他大赦天下，卻是因?yàn)轫n梨梨有了身孕而慶賀。
他找到她：“阿梔，梨梨腹中的孩子，絕不能有事。”
“你的寒毒這么多年，那點(diǎn)痛，想必也習(xí)慣了。”
于是，專供她一人的養(yǎng)神丸，被悉數(shù)送去給韓梨梨安胎。
寒毒再次發(fā)作，痛不欲生那天，她聽到父親戰(zhàn)死的消息。
她忍著噬骨的疼痛去找他。
想問他邊境兵力充足，身為顧家的她父親為何會戰(zhàn)死？
卻聽見他對心腹太監(jiān)說。
“如煙在宮中立足，要有強(qiáng)大的母族才行，顧家的位置也該讓讓了。”
“且他功高震主，安排戰(zhàn)死，也算是全了他忠烈的名聲，記得把動手的人處理干凈。”
那一刻，她渾身冰冷。
她與父親傾盡所有，助他從落魄皇子登上帝位，換來的不過是兔死狗烹。
她沖進(jìn)去質(zhì)問他為何如此薄情寡性，卻被他嚴(yán)厲斥責(zé)蔑視皇權(quán)，將她禁足宮中。
那時她才明白，當(dāng)年那個許諾“待我君臨天下，許你一世安穩(wěn)”的少年，早就死了。
被禁足的第二天，韓梨梨的父親被封為韓國公，頂替了她父親的位置。
而韓梨梨也一躍成為協(xié)理六宮的貴妃。
半個月后，靈兒突發(fā)高熱。
可所有太醫(yī)，因韓梨梨肚子不適，全部守在瑤華宮。
不論她怎么哀求，他都不肯放一個太醫(yī)離開。
“小兒發(fā)熱很尋常，若是貴妃有事，朕讓整個太醫(yī)院陪葬。”
就這樣，她眼睜睜看著女兒在自己的懷里沒了氣息。
而韓梨梨一個月后突然流產(chǎn)，一口咬定是她是為了報復(fù)在養(yǎng)神丸里摻了麝香。
鳳儀宮被搜宮，沒想到卻意外搜出大量麝香。
她不認(rèn)，他一怒之下將她身邊的宮人全部杖斃。
最后，將她綁上祭天臺，要用她祭天謝罪。
那晚，六歲的商啟來看她。
“母后，父皇說了，只要你給韓母妃磕頭賠罪，就不用祭天了。”
她看著他：“你希望母后怎么做？”
他歪著頭問：“母后，你去祭天，還會回來嗎？”
她說不會。
他笑了，眼中滿是期待。

“那我希望你去祭天，這樣韓母妃就能做我的母后了，她比你好一百倍！”
她心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斷了。
“好。”
然后，她縱身跳下祭天崖，身死回到了現(xiàn)代。
……
“皇后娘娘，殿下都是為了嬪妾才……要罰您就罰嬪妾吧！”
韓梨梨柔弱地跪在地上，將顧語梔從回憶中拉回。
燕烈和商啟立刻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梨梨，地上涼，仔細(xì)身子。”
燕烈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本就是她的錯，你何必委屈自己。”
“就是”商啟也跟著附和，“還是韓母妃最疼兒臣，你要是我的親娘就好了。”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平安符，塞進(jìn)韓梨梨手里。
“韓母妃，這個送給你，保你平安。”
顧語梔的視線落在那枚平安符上。
那是商啟三歲那年重病，她一步一叩首，跪了上千級臺階為他求來的。
看著眼前宛如一家的三個人，她笑了。
“既然商啟這么喜歡韓貴妃，那便將他記在韓貴妃名下吧。”
“韓貴妃，從今往后，商啟就是你的兒子了。”
說完，她抱著女兒破碎的牌位轉(zhuǎn)身離開，系統(tǒng)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距離任務(wù)結(jié)束，還剩十天。
顧語梔趴在鳳儀宮的軟榻上，后背的衣料與血肉粘連在一起。
宮女拿著剪子，剪開布料時帶起一片皮肉。
藥粉撒在傷口上，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這時，殿門被猛地推開，燕烈?guī)е簧砗畾膺M(jìn)來，目光落在顧語梔血肉模糊的背上，凝了一瞬。
“都出去。”
殿內(nèi)只剩下兩人，燕烈走到榻邊。
“顧語梔，你剛才在瑤華宮說把啟兒記在梨梨名下是什么意思？”
顧語梔整理著衣裳，垂下眼眸。
“臣妾自知失職，不配教養(yǎng)皇子。”
燕烈手指用力攥緊，沒想到顧語梔不但將大婚的玉佩和定情的玉鐲送人，就連他們的孩子也要送人。
“你這是在威脅朕，還是在拿啟兒撒氣？”
顧語梔聲音平靜：“臣妾不敢，韓貴妃比臣妾更適合教養(yǎng)皇子，請皇上免去臣妾教養(yǎng)之責(zé)。”
燕烈被她的態(tài)度激怒，冷笑一聲：“看來是朕這一年太縱容你了，你的性子確實(shí)容易教壞啟兒。”
“梨梨被你所傷，從現(xiàn)在開始你去侍奉梨梨湯藥，直到她痊愈。”
說著他一把拽住顧語梔的手腕，將她從榻上拖了下來。
“來人，帶皇后去瑤華宮。”
顧語梔摔在地上，后背的傷口再次撕裂。
血順著脊背往下淌，疼得她倒吸了口涼氣。
沒等她喘息，就被兩名太監(jiān)架著，拖到了瑤華宮的爐灶前。
炭火盆里的火燒得旺，熱浪撲面而來，激得她傷口鉆心地疼。
藥熬好后，她送去韓梨梨的寢殿。
冬日的瑤華宮，溫暖如夏日。
燕烈剝著葡萄，喂進(jìn)靠在床頭的韓梨梨嘴中。
而商啟則幫韓梨梨搖著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