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4日下午三點，撫順戰(zhàn)犯管理所外雪線未化，特赦令自北京電傳而至，末代皇帝溥儀的名字赫然在列。消息傳回，老建筑里一陣靜默，隨即有人低聲感嘆：“封建時代，算是徹底翻篇了。”

歸京后的溥儀被安排到植物園，澆水、松土、記錄花木生長，一身中山裝常常沾滿泥。他記下第一段日記：勞動出汗，也是一種洗心。院里老職工說，這位先生干活不偷懶，和別人搶推獨輪車。

1961年初夏，中央辦公廳電話通知：毛主席約見。那天，溥儀換上挺括的藍色中山裝，穿棉布鞋走進頤年堂。屋里煙霧輕繞，主席放下手中的書報，招手示意落座。短暫寒暄后，老人家問得并非“罪過”，而是“身體怎樣”“清史資料好找嗎”。這種關懷讓溥儀眼角泛紅。對話只留下兩句：

“過去已翻頁，活好今天。”

“謹記。”

毛主席談起皇權興衰，道出一句頗具湖南味的評語：“吹鼓手多，皇帝就飄。”溥儀抬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世浮沉早被分析得透徹。兩個小時很快過去，晚飯端上，四菜一湯，最顯眼的紫罐煨肉。主席笑言久未碰豬肉，是為給全國困難時期作表率。桌旁風輕云淡，卻讓末代皇帝第一次感到“坐得踏實”。

時間推到1962年大年初一，清晨六點，中南海張燈結彩。毛主席列了一張名單，章士釗、程潛、仇鰲、王季范皆在，再加一位“神秘嘉賓”。八點整眾人入席，主人賣關子，說客人“一來，你們都得稱他頂頭上司”。話音未落，溥儀邁步而入，微彎腰，聲音不高：“給各位拜年。”

宴席依舊簡樸：湖南豆豉、臘肉片、幾道涼菜，一大盤青椒炒苦瓜是主角。毛主席夾起一筷子送到溥儀碟里，“嘗嘗，看辣不辣。”北方人的舌頭被辣得直冒汗，溥儀仍連說三聲“好”，逗得滿桌哄笑。主席順勢指著程潛、仇鰲：“他們倆的辣味最沖，當年鬧革命就靠這股勁兒把你轟下龍椅呢。”一句機鋒，嚴肅與幽默并存。

飯后合影，溥儀本想站左側禮讓，毛主席卻把他拉到右邊，“客人在這兒”。快門聲定格，兩人并肩而立。章士釗在旁邊揶揄：“這幅像，怕是開國元首與末代皇帝同框頭一遭。”

生活細節(jié)未被遺忘。1964年春節(jié)座談會上，毛主席提起溥儀每月180余元工資，“怕是不寬裕”，當場從稿費里掏出一筆錢托章士釗送去。溥儀推辭不掉，收下后寫下一句：“傾海難盡黨重恩。”同批受助的還有其叔載濤，昔日軍機大臣，此時已成馬政局顧問。

溥儀隨后把精力投進《我的前半生》的修訂。每逢資料有疑，常請教故宮博物院老檔案員，確認細節(jié)。書稿完成，他拍電報報告主席：已按“一真二實”原則刪繁就簡。電報末尾只剩四個字——“不負囑托”。

1966年秋，植物園木槿再度開花，溥儀拄著竹杖在花叢間慢行，見一株青椒結實，摘下一枚，輕嗅后笑道：“辣味還在。”旁人不解，他擺擺手，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