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春天,北京西郊機場的跑道仍存著冬天殘留的寒意,卻擋不住一場特殊飛行的醞釀。工作人員口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兩個名字——毛澤東與劉亞樓,注定要在這片水泥跑道上寫下一段新中國空軍史里分外亮眼的插曲。
劉亞樓并非空軍出身。1949年初,平津戰(zhàn)役落幕,他正準(zhǔn)備率第十四兵團繼續(xù)南進,一封急電把他從前線召回中南海。毛澤東少有地親自約談,提出讓其出任空軍司令。那時的劉亞樓,腦中想的仍是陸戰(zhàn),如今卻要與螺旋槳和云層打交道,他硬著頭皮推辭。毛澤東笑著說:“海軍司令會暈船,空軍司令暈機也無妨,不懂可以學(xué)。”一句幽默,既肯定了他的能力,也堵住了退路。劉亞樓無言以對,只得接下這副擔(dān)子,暗暗告訴身邊人:“我這空軍司令是逃不掉了。”
接手時的中國空軍,說是白手起家并不為過。東北老航校庫存里確有日本遺棄的各型飛機百余架,但真正能飛的不足一半,能上陣的戰(zhàn)斗機更是屈指可數(shù)。開國大典那天,17架飛機分兩批繞場,第二遍不得不重復(fù)飛行,只為讓共和國的天空別顯得“空”。可在毛澤東看來,這是一支有無限潛力的雛鷹。他要的,是把它放上更高的天空。
劉亞樓的辦法簡單直接:借、買、學(xué),一個都不能少。1949年8月,他率隊趕赴莫斯科,請求蘇聯(lián)派專家、供飛機。800多名俄籍教官與技術(shù)人員先后抵華,六所航校隨之在哈爾濱、長春、濟南等地相繼掛牌。飛行、導(dǎo)航、機械、雷達,一整套體系被迅速搭起。到1950年底,首批由老航校學(xué)員改裝的戰(zhàn)斗機飛行員已經(jīng)能單飛米格戰(zhàn)機,彼時他們平均年齡不過二十出頭。
然而,飛機再先進,領(lǐng)導(dǎo)人仍舊被嚴(yán)令不得輕易乘機。四八空難的陰影尚在;“克什米爾公主號”爆炸案,更讓保衛(wèi)部門成天繃著弦。毛澤東出京,火車是唯一選項——不僅安全,還可以隨時停車接見地方干部。一次深夜行車,他忽然探頭向窗外看了看,對身旁警衛(wèi)悄聲說:“火車慢,倒也能順路看看天下,可太慢了。”話說得輕,卻讓人聽出幾分無奈。
1955年4月,中央決定五一之后赴廣州調(diào)研。毛澤東突然告訴劉亞樓:“這回,咱們坐飛機去吧。”劉亞樓愣住,腦海里警鐘大作。他試探著回應(yīng):“主席,飛行員經(jīng)驗還欠火候,飛機也不算頂好,不如還是火車……”毛澤東擺擺手,“我們得信得過自己人,也要讓天下人看看新中國的空軍不是擺設(shè)。”
劉亞樓只好回到司令部,召集專機團商討。考慮到伊爾-14剛引進不久,他最終敲定了性能穩(wěn)定的里-2。機長胡萍、領(lǐng)航張振民、通訊員柳尚昆統(tǒng)統(tǒng)是老資格,加上嚴(yán)格的多點氣象預(yù)報,計劃周密到每十分鐘一份電報。連汪東興都親自檢查安全細(xì)節(jié),足見緊張程度。
5月30日清晨,毛澤東抵達機場。見面時,他對胡萍微微頷首,隨口問:“今天風(fēng)大嗎?”胡萍立正答:“高度一千米以上晴好,無顛簸。”毛澤東沒有多話,只把雨衣隨手?jǐn)R在機艙角落,握住座椅把手,示意起飛。
飛機沖出跑道,穿云直上。劉亞樓坐在毛澤東身旁,心里卻系著千斤石。半小時后,毛澤東忽然起身,拉了拉衣襟:“到駕駛艙看看。”機長正專注儀表,乍見主席,神情一緊。毛澤東俯身注視儀表指針,問了句:“高度表怎么看?”張振民答:“表盤指針一大一小,小針代表千米,大針代表百米。”老人點頭,嘴角含笑,似乎對這空中機器更添幾分信心。
飛機經(jīng)武漢加油,再上長空。抵廣州南湖機場時,只用了六小時。落地剎那,毛澤東踏下舷梯,望著停機坪上等候的干部,第一句話竟是:“飛機不錯,中國人能行。”劉亞樓這才松了口氣,額頭一層細(xì)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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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的半月調(diào)查結(jié)束,返回北京途中,天公卻來考驗。6月4日,專機剛要離漢,被告知北京上空雷雨肆虐。第一架探路機起飛后報稱“云雨零散,可飛”,毛澤東聽完即登機。但飛到衡水上空,厚重的對流云團翻滾襲來,機身劇烈顛簸,仿佛被無形大手左右搖晃。胡萍判斷無法穿云,只能擦邊繞行。機翼傾斜角度一度超過安全預(yù)案,機艙里茶水潑灑,空氣中彌漫一股燃油味。警衛(wèi)員心跳直沖喉嚨,卻聽到毛澤東低聲說:“別慌,風(fēng)浪大點罷了。”
二十多分鐘后,天空豁然開朗。北京西郊機場塔臺傳來允許降落的信號。輪胎觸地瞬間,劉亞樓幾乎要鼓掌,終究忍住,只快步迎上前。毛澤東握住他的手,笑道:“這下服了吧?’空軍沒啥好飛機’不可信。”話音未落,劉亞樓敬了一個軍禮,神情中摻雜著欣慰與自責(zé)。
此后不久,4208號伊爾-14改裝為專機。到1958年,中國空軍已有作戰(zhàn)、運輸、教練各型飛機三千余架,先后開通京漢、京滬、進藏等航線;多支航空兵師完成噴氣化改裝,殲-5、轟-6開始列裝。毛澤東的那次固執(zhí),實則是一次注腳——國家領(lǐng)袖用身體力行,為新生的空軍撐腰,也為億萬國人提氣。從此,人民空軍真正飛上了自己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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