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個工作日早上,我都會給許行舟做好早飯,擺在桌上。
他從來不說謝謝,偶爾吃,更多時候出門前抓一杯咖啡就走了。
今天我只做了朵朵的,然后蹲下來給她扎小辮。
許行舟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子。
桌上只有朵朵的小兔子碗和粉色勺子。
他沒說話。
從冰箱里拿了盒牛奶,拎起公文包就走了。
門關(guān)上的那一聲,和過去兩千多天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但我第一次沒有追出去說“路上小心”。
朵朵仰頭看我:“媽媽你今天沒跟爸爸說再見。”
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
“朵朵自己跟爸爸說了嗎?”
她搖搖頭:“爸爸走太快了。”
是啊。
他走得永遠很快。
而我追了十年,也沒追上過一次。
我和許行舟是大學(xué)同學(xué)。
他長得不算頂好看,但干凈,話少,打籃球的時候?qū)W⒌臉幼雍軒洝?br/>整個中文系的女生都知道,方檸在追許行舟。
追法很笨。
每天給他帶早餐,他說不用了,我就說我多買了一份。
他社團活動結(jié)束晚了,我就在教學(xué)樓門口等著,舉著他愛喝的熱美式。
他說你別等了,太晚了不安全。
我說沒事,反正我也沒事干。
大四那年冬天,他終于答應(yīng)跟我在一起了。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個小時。
開心的。
后來我才慢慢發(fā)現(xiàn),他答應(yīng)我,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覺得“反正也沒有更合適的”。
他媽媽說過一次,我親耳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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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不愛主動。當(dāng)初你追他追得緊,他也就答應(yīng)了。”
她說的時候語氣很輕松,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手指攥緊了盤子邊緣。
婚后第一年還行。
他雖然話少,但至少周末會陪我散步。
我說想去看電影,他雖然嫌麻煩,但還是會去。
轉(zhuǎn)折是朵朵出生之后。
月子里我一個人帶孩子,他加班、出差、應(yīng)酬,永遠有理由不在家。
我半夜喂奶喂到崩潰,打電話給他,他說:“朵朵不是有你嗎?”
我問他能不能早點回來。
他說:“你能不能別這樣?我在外面也很累。”
“這樣”是哪樣呢?
需要他,就是“這樣”。
想跟他說說話,就是“這樣”。
希望他回個消息,就是“這樣”。
后來我學(xué)會了一種技能:自動翻譯。
他說“你別鬧了”,翻譯過來是“你的情緒讓我很煩”。
他說“有什么好說的”,翻譯過來是“你的感受不重要”。
他說“你看看人家老婆”,翻譯過來是“你不夠好”。
朵朵三歲的時候,有一次我忍不住在客廳哭了。
他從臥室走出來,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
我說:“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門“嗒”一聲關(guān)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們之間隔的不是一扇門。
是十萬八千里。
但那時候的我沒有停下來。
我繼續(xù)追,繼續(xù)發(fā)消息,繼續(xù)等。
我以為只要我再努力一點,他就會回頭看我一眼。
十年。
我追了整整十年。
追到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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