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現金的我倒是真的知道有這么一個大聰明。

這人我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因為他的大聰明簡直是光耀千古、垂青萬世。

這人算是我老領導，我在哨所啃壓縮餅干那會兒他是軍分區大佬。此人在任的時候官聲其實挺不錯的，不少人都念叨他的“好”，我倒覺得多少有點不對勁。這人特別愛跑邊防哨所，平心而論，那時候邊防線跑一趟挺遭罪的，營連一級跑一趟下來幾千公里路呢你開玩笑，舍得跑也算是不容易，很多人說他好，就因為這個。

所謂“種活一棵樹給個三等功”的說法就是來自于這人，注意，現實里沒有這回事，這只是他作秀的一個環節。

邊防哨所有好多壓根就在原始森林里，不砍樹就不錯了，據我所知林芝有個邊防哨所甚至被風吹斷的樹砸倒過營房。只有極個別哨所種不活樹，我待的哨所就是其中一個，但確實沒有“種活一棵樹給個三等功”這個規定。

這人作秀的一大法寶就是“罵大官給小官看，罵小官給士兵看”，當然只是給你看看，實在的東西是沒有的。好多人念他好，不過是覺得他給自己“出了氣”，實際上任何處境都沒有改善。

我那會兒讀了一肚子書，沒事干就會把書里的東西拿出來做對照，發現此人官場混的這一點“心術”不過就那么點東西。當著小官面把大官臭罵一頓，即使不解決實際問題，小官心里也覺得舒服，對于士兵也是一回事。問題在于被他罵過的人才是拿到實際好處的，他罵完了你是要給你個甜棗吃的，比如我有個同事即使到他快要翻船了還覺得這人簡直是好的不得了，時不時聊天的時候就念叨被他罵的經歷。

那會兒他還在哨所當連長，被這人劈頭蓋臉臭罵一頓正在郁悶呢，調令到了，去司令部當參謀。從此以后一帆風順，也算混得不錯。估計這大聰明剛剛罵完了他，回去路上就安排了調令，從此我這同事就對大聰明五體投地，其實多讀點書很容易理解這種奴性的產生。

讀書很重要的！

大聰明翻船非常具有戲劇性，他收錢很隱蔽，有一個最基本的原則就是必須要被他罵過。沒被他罵過的人是沒資格給他送錢的，去找他“辦事”肯定見不到他的面。只是見過他罵人，沒直接被他罵，倒是能見到面但肯定送不出去錢，他會很“平易近人”的見你，但不收錢不辦事，“語重心長”教育你要怎么怎么好好工作。

然后，他會在見過的人里面挑“機靈”的罵。

罵完了就好辦了，想找他辦事簡直一路綠燈，去了就見、給錢就收、收了就辦。

這個流程逃不過一個“奴性”。

見過他罵人，先入為主認定了他是個“好人”；

去找他辦事，先來一場推脫，進一步固化“好人”形象，順便考察你這個人可靠不可靠；

他罵你一頓，再給你個小甜棗，給你機會接近他，去“檢討”也好去“匯報”也罷，再給你個吐露心聲的機會，說點好聽的話從此你對此人五體投地；

到最后你找他辦事的時候就順理成章了，他站的立場是“不是我收錢，是你三番五次找我幫忙我盛情難卻”，首先心理上就壓了你一頭。

我自始至終沒找過這人，更沒被他罵過，說到底還是書讀多了，不吃這一套。但吃了這一套的的確很難出問題，送他錢并不僅僅是利益上的交換，更多還是人格上的依附。盡管此人劣跡斑斑卻還是官運亨通，部隊搞得烏煙瘴氣還是一路高升，不久就提副職過渡，三五年馬走某省軍區主官上任。

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就這號人。

大聰明上面當然還有大領導，這大領導也不是好東西，以一死逃脫了法律懲罰，卻沒逃脫癌癥折磨，也算是惡有惡報。要我說終末期癌癥痛就不該給他止痛藥，就那么痛著吧，比吃槍子還給力。

大聰明給大領導也送錢，就是送現金。

大聰明之所以是大聰明，會玩弄心術是一方面。玩弄心術的確有一套，問題這套心術只適用于對下，對下有心理地位優勢。對上，大聰明不過如此。

他送了大領導一整箱子錢。

通報里說他送了一百多萬，剛好裝滿一個紙箱子。好死不死，他在這箱子錢頂上放了一份自己的簡歷。

這個情有可原，大領導日理萬機，誰知哪個箱子是誰送的？你總不能箱子上寫名字吧？放個簡歷顯得體面一點。

更倒霉的是大領導把他的“紙箱子”給忘了……

大領導翻船的經歷網上有很多我就不贅述了，總之，大領導進醫院躺著等死的時候安排抄家，從他家地下車庫里抄出來這個箱子，辦案人員本來沒有引起注意，點鈔的時候一看，嘿，這還有意外的驚喜！

然后一查，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受賄，濫用職權，進去吧你！

大領導嘎了以后到處把他署名的書翻出來燒掉，我戲稱為“給大領導燒紙”，的確是太多了，燒了好久。

給大領導燒紙那會兒我那個被大聰明罵過的同事也在一起，大聰明的通報也到了，書也得燒。巧合的是，這個同事名字里有個“勇”字，大聰明名字里也有個“勇”字。同事“勇哥”前幾天剛剛大庭廣眾吹了他被大聰明“勇哥”臭罵的“風光過往”，今天就拿手推車推著大“勇哥”的書來燒，臉色多少有點難看。何況心里多少是有點忐忑的，怕吃了掛落。

我說“勇哥，大勇哥進去了要燒他書，我們也就算了，你不珍藏兩本留個念想？”

這玩笑過分了，友誼的小船翻到現在也沒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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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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