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能“強推”HPV疫苗嗎？家長必須配合嗎？

最近，隨著國家將HPV疫苗納入免疫規劃，學校在疫苗接種中“深度參與”的現象引起了不少家長的關注。有人在網上直言：“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賣疫苗的場所。”這條視頻獲得了數萬點贊和轉發，也反映出一部分家長的困惑：為什么學校要操起醫院的心？這是不是把接種疫苗的責任“強加”給了學校和孩子？學校有權力“強推”疫苗嗎？家長又必須無條件配合嗎？

這些擔憂是人之常情。我們不妨從國際通行的做法、國家的法律規定、以及疫苗進校園背后的真實邏輯，來一步步厘清這個問題。

一

學校參與疫苗接種，其實是全球通行做法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由學校系統協同推進HPV疫苗接種，在全球范圍內都不是什么新鮮事。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及相關研究統計，全球大約59%的HPV疫苗接種項目都以學校為主要動員渠道，在發展中國家的比例甚至超過90%。像澳大利亞、新加坡等國家，依托學校衛生服務體系推進HPV疫苗接種，覆蓋率迅速攀升，成為全球宮頸癌防控的典范。

我國并非“首創”，反而是起步較晚的跟進者。自2025年11月10日起，經國務院同意，國家疾控局等七部門聯合發出通知，將HPV疫苗正式納入國家免疫規劃，組織各地為2011年11月10日以后出生的滿13周歲女孩免費接種2劑次雙價HPV疫苗，間隔6個月。在此之前已自費接種首針的適齡女孩，也可免費接種第二針。

換句話說，學校參與接種動員，是因為這套模式在國際上已經被反復驗證為高效、公平、可及的公共衛生策略。尤其面對未成年人群體，學校具有無可替代的組織優勢，它能系統性地觸達絕大多數適齡青少年，包括那些醫療資源相對薄弱地區的孩子，以及流動兒童等潛在漏種人群，從而減少接種不平等。這既不是學校“管得太寬”，更不是“賣疫苗”，而是一項被廣泛采用的標準化操作。

二

學校參與接種，有明確的法律依據

那在我國法律體系中，學校參與疫苗接種有沒有“名分”？答案是肯定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疫苗管理法》明確規定，教育行政部門應當組織、指導學校開展預防接種宣傳教育和接種組織工作。2021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和教育部聯合印發的《兒童入托、入學預防接種證查驗辦法》，更是將預防接種證查驗納入了學校管理的常規流程，教育行政部門負責對幼兒園和學校預防接種證查驗工作的管理，督促轄區學校完成相關查驗工作（目前HPV疫苗不在查驗范圍）。

可以說，教育系統在公共衛生服務中的協同角色，并非臨時“加戲”，而是寫在法律條文里的法定職責。在HPV疫苗接種項目中，教育部門承擔的主要是組織協調、健康教育和信息傳遞等工作，比如將接種納入學校衛生工作計劃、配合接種單位安排場地和時間、開展HPV相關健康知識普及、協助發放知情同意書等。這些都屬于學校衛生管理的常規范疇，與組織體檢、開展視力篩查本質上并無不同。

三

學校只是“搭臺”，專業的事還是專業的人來做

很多家長擔心的一個核心問題是：學校既不是醫療機構，又不是疾控部門，憑什么管打疫苗的事？萬一出了差錯誰負責？

這個擔憂其實混淆了“組織協同”和“專業操作”的界限。在校園接種項目中，疫苗接種全部由醫療衛生專業人員執行，醫學評估、禁忌癥篩查、不良反應處置等核心環節均由醫療機構負責。學校只負責提供場地、組織人員、傳遞信息等輔助支持。孩子能不能打、打完之后出現不適怎么辦，這些都不是學校說了算，而是接種醫生的職責。

從各地實際操作來看，這套“衛健主導、教育協同”的分工模式已經相當成熟。以安徽宣州區為例，當地建立了“衛健+教體+財政+婦聯”四方協同機制，區衛健委和區教體局聯合組織完成了全區45所項目學校和29家接種單位的全覆蓋培訓，各接種單位與學校建立了“一校一策”的溝通機制。接種單位還設立了綠色通道，開設周末專場和節假日專場，確保接種服務便利、安全。在安徽青陽縣，針對寄宿制學校的特點，縣疾控中心還統一組織車輛接送接種女生往返，校方班主任全程跟隨，確保接種工作安全有序。

簡單來說，學校負責“搭臺”，醫院和疾控中心負責“唱戲”。學校并沒有越界承擔醫學責任，而是在履行自己的法定職能。

四

“知情同意、自愿免費”，這是不可動搖的原則

那學校會不會“強推”疫苗？家長有沒有權利說不？

對于這個問題，國家層面的政策和各地實施方案給出了非常明確的答案。2025年肥西縣HPV疫苗免費接種項目實施方案中，第一條原則就是“知情自愿”，在充分告知接種對象及監護人宮頸癌防控相關知識和HPV疫苗免費接種政策的前提下，受種者知情、同意、自愿參加接種，不得強制接種。安徽靈璧縣、淮南高新區等地的方案也采用了完全相同的表述。遼寧凌源市則明確提出“知情同意、自愿免費”的原則。

換句話說，從國家到地方，政策口徑高度一致：HPV疫苗接種遵循的是自愿原則，家長和孩子有充分的選擇權。學校在接種項目中的角色是宣傳動員和信息傳遞，而不是強制推行。如果家長經過了解后決定不讓孩子接種，完全不必有“被強迫”的顧慮。

五

為什么要“家校協同”？背后是公共衛生的大邏輯

既然家長有選擇權，學校為什么還要“賣力”推進這件事？這就要從公共衛生的角度來理解了。

宮頸癌是目前唯一病因明確、可防可控的癌癥。99.7%的宮頸癌與高危型HPV持續感染有關。2022年我國宮頸癌新發病例達15.1萬例，死亡病例5.6萬例，相當于每4分鐘就有一名女性被確診，每10分鐘就有一名女性因宮頸癌離世。而且近20年來，宮頸癌發病率呈上升且年輕化的趨勢。

接種HPV疫苗是預防宮頸癌最經濟有效的手段。世界衛生組織推薦9至14歲女孩作為首要接種人群，因為在這個年齡段接種，產生的抗體水平是15歲以上人群的2倍以上，保護效果可持續至少10年。將13周歲女孩確定為免費接種目標人群，正是綜合考慮了保護效果、成本效益和可操作性的最優解。

我國已制定了《加速消除宮頸癌行動計劃（2023—2030年）》，明確提出到2030年持續推進適齡女性HPV疫苗接種工作。國家癌癥中心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至2024年，我國35至64歲適齡女性的宮頸癌篩查率已達51.5%，提前實現了2025年的階段性目標。HPV疫苗納入國家免疫規劃，正是朝著“消除宮頸癌”這一目標邁出的關鍵一步。

要實現高覆蓋率，就需要高效率的組織動員。學校作為連接家庭和社區的樞紐，能夠將健康信息傳遞到每一個適齡女孩的家庭。這背后不是“強買強賣”，而是一套完整的公共衛生服務保障體系在運轉。

六

給家長的一些實在建議

如果學校發來了HPV疫苗接種的通知，家長可以這樣做：

第一步，先了解，再做決定。主動查閱權威信息，比如中國疾控中心發布的科普資料、世界衛生組織的相關建議，或者直接咨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醫生。充分了解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和宮頸癌的危害，再做判斷。

第二步，確有疑問，與學校溝通。學校在接種項目中的角色是信息傳遞和組織協調，不是醫學決策者。如果對疫苗本身有疑問，可以直接咨詢接種單位的醫務人員；如果對接種安排有顧慮，可以與學校溝通，協調更合適的接種方式。

第三步，尊重知情同意的原則。 各地政策均明確規定“不得強制接種”。家長有權在充分了解情況后，自主做出“打”或“不打”的決定。學校無權也不會強迫。

第四步，如有接種意愿，積極配合。 接種時需要攜帶孩子及監護人的身份證件、兒童預防接種證，如實告知孩子的健康狀況和既往病史。如在學校設立的臨時接種點接種，需提供監護人簽署的知情同意書。

接種后，務必留觀30分鐘，以便及時發現和處理可能出現的不良反應。回家后適當休息，保持接種部位清潔，多喝水。如出現注射部位疼痛、紅腫等局部反應，通常居家處理即可；如出現低熱、乏力等情況，注意多休息；如有嚴重不適，及時就醫。

第五步，接種后仍需關注宮頸癌篩查。 HPV疫苗是預防性疫苗，不能清除已存在的HPV感染，也不能阻止已有病變的進展。無論是否接種過疫苗，適齡女性都應按規范定期進行宮頸癌篩查。

回過頭來看，學校參與HPV疫苗接種動員，既不是“越界”，更不是“強推”，而是一項有法律依據、有國際經驗、有科學支撐的公共衛生舉措。學校的角色是“搭臺”和“傳話”，專業的事仍然由專業的人來做。家長對疫苗本身有充分的知情權和選擇權，完全不必擔心被“強迫接種”。

推動HPV疫苗接種進校園，不僅關乎當下疾病預防，更是在青少年群體中播下健康意識的種子。理解這一邏輯，我們就能從“該不該做”的爭議，走向“如何做得更好”的建設性討論，共同為孩子們構筑一道更堅實的健康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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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秦月關

校稿| Gddra編審| Hide / Blue sea

編輯 設計| Al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