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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滔變了,劉靖康在引他「向外看」,陶冶在引他「向內求」。
文 | 佘宗明
《大話西游》片尾,夕陽武士站在城墻上看著孫悟空漸行漸遠的背影,說:他好像一條狗啊。
「他好像一條狗啊」7個字,多少有些「年少不懂曲中意,聽懂已是曲中人」的況味。
不知道10年前的汪滔看著今天的汪滔,會不會也像夕陽武士看孫悟空?
這里的汪滔,當然不是用Muse Spark將本已掉隊的Meta再度帶到牌桌上的Alexandr Wang,而是「天才少年」色彩更甚于他的大疆創始人汪滔。
從大眾視線中消失了10年之久的汪滔,終于「露面」了——在創辦大疆20年的節點上,他接受了財經媒體《》專訪。
用被自媒體用爛了的句式說,汪滔「回應了一切」。這篇2萬字長文,信息量很大,話題性很足。
在我看來,其中最堪尋味之處就是,在對話中,汪滔為10年前的那句「世界蠢得不可思議」續上了下半句——「是我蠢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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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點專訪中,汪滔說了很多。
擱十多年前,聽到汪滔說自己「蠢」,你只會覺得不可思議:這真的是出自汪滔之口?
要知道,那時的汪滔似乎有著極強的智力自負與厭蠢情結。他曾發朋友圈:「善、惡、蠢,三股勢力,本質上是善對決惡蠢聯軍,惡蠢之間是SM關系……」還在交流時直言「工作以后發現,不靠譜的人和事太多了,這個社會原來是這么愚蠢,包括很多很出名的人,或者大家以前當成神、現在也當成神的人,其實level也不高嘛……」
但很明顯,汪滔變了。現在說「是我蠢得不可思議」的這個汪滔,已不是昔日被「偏執完美主義者」「極端理想主義者」等標簽封印的那個汪滔了。
他開始放下egotist(自我中心主義者)思維,承認局限,反思自我。
依我之見,汪滔變了,影石創始人劉靖康和竹拓創始人陶冶對此「亦有貢獻」——劉靖康在引他「向外看」,陶冶在引他「向內求」。
01/
沈從文曾說: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總是與眾不同。
馬斯克如是,黃仁勛如是,汪滔亦如是。
在很長時間內,汪滔都是中國標桿性科技企業CEO中最神秘的存在……沒有「之一」。
作為全球無人機行業的絕對王者,大疆2025年銷售額超800億元,利潤超200億元,占據全球消費級無人機70%以上市場份額。
可與輝煌業績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身為「無人機教父」的汪滔的匿影藏形。
跟馬斯克或黃仁勛的面孔早已深入人心有別,網上至今都找不到太多汪滔的真人照片。
此次訪談中,汪滔說到:「我是i人,不喜歡拋頭露面。我不發朋友圈,也不怎么在外面表達。時間久了,外界對我的認知,就容易停留在很早的‘大頭照’上。」
騰訊《深網》早前報道中的「以假亂真」橋段,就是管窺汪滔性格的極佳切口——
大約在2016年,因擔心個人形象被公開可能帶來安全與隱私風險,汪滔特意安排工作人員找模特拍攝了一組商務風定妝照,用來替換外部使用的媒體照片。
該模特的外形與汪滔相近,汪滔本身又幾乎沒有清晰的公開照片,這些「偽照片」此后頻頻被媒體誤用,成了汪滔在公眾視野里的另一種「替身」。
i我能理解,但i到這個地步……還是超越我的想象。這確定不是隔空致敬「魏武捉刀」?
低調歸低調,這不影響汪滔的故事在「疆」湖內外流傳。
比如,《中國企業家》等媒體曾報道,汪滔常年堅持每周工作超80小時,辦公桌旁放著單人床,深夜開會是常事,不少大疆高管曾接到過他的午夜電話。
還有前員工聲稱,汪滔要求員工寫「時報」,匯報自己每小時都干了什么。
打工人看到這里,估計都要眼前一黑。
又如,2024年OPPO前副總裁沈義人曾發微博稱:「聽傳音的人說,傳音食堂都是掛大疆工牌的,自己快吃不上飯了。為什么?因為大疆老板吃素,所以大疆食堂都是素菜。」
對肉食動物來說,這只能說是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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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臺上,有很多帖子跟沈義人的微博「遙相呼應」。
而在辦公室門上寫著「只帶腦子,不帶情緒」,對設計未達標產品當場怒斥「這是垃圾」……也讓當代打工人隔著屏幕就能感受到幾分窒息。
孤傲、冷酷、緊繃、偏執……汪滔將自己釘在了這些詞拼成的畫像上。
也因如此,汪滔被外界視作「坐在天空之城頂樓的孤獨掌控者」。
這很難不讓人想起馬斯克:同為工作狂,同是獨斷者,都在管理上近乎零共情,在決策上習慣獨自拍板,也都很孤獨。
「要么孤獨,要么庸俗」,叔本華說。
他們都在庸俗的反面,也都是孤獨的密友。
02/
作家馬克·伊斯特曼說:A poet in history is divine, but a poet in the next room is a joke.(詩人在歷史上是神圣的,但TA如果住在你家隔壁,就是個笑話。)
這句話改改也合適:那種強掌控欲型企業家是偉大的,但如果他是你老板,那就很要命了。
產品偏執狂跟孤獨掌控者,是汪滔的一體兩面。
他佩服喬布斯,崇尚「酷」和「美」,認為追求美會轉化為戰斗力,商業決策、產品設計、技術取舍最終都要落在品位上。
極致到苛刻的產品把控,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執念的映射。
2006年,汪滔在深圳20平米的倉庫里創立大疆,啟動資金僅有200萬港元。最艱難時,賬面上只剩不到2萬元,合伙人紛紛離去,只剩他和一名出納堅守。
可即便到了這地步,他依舊沒放松對產品的要求:從飛控電路板上的螺絲扭矩,到膠水滴注的精準用量,再到焊錫的溫度情況與焊接時間,他都會親自把控。
馬斯克曾說過:「我重新發明了電動車、要送人類上火星,如果我隨和放松,還能做到嗎?」
循此追問:如果汪滔不偏執,還會有大疆從XP3.1飛控的穩定懸停到精靈Phantom 1開創「開箱即飛」消費級無人機時代的各種歷史性突破嗎?
毫無疑問,不會有。沒有汪滔的偏執,就沒有大疆今天的王者地位,正如沒有馬斯克的偏執,就沒有特斯拉跟Space X的引領者身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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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汪滔的偏執,就沒有大疆的今天。圖片來源:《財富》。
汪滔的偏執,從人物傳記角度看,也許是天才養成記里的性感敘事,從員工視角看,則可能是「我的奇葩老板」系列的絕佳素材。
據媒體報道,有大疆員工透露,「有汪滔在,氣壓都低」。汪滔對此不無感知。
早年接受《福布斯》采訪時,汪滔就說,自己是「不招人待見的完美主義者」,承認這種風格讓員工「傷透了心」。?
這次接受訪談,他也直言不諱地談到,外界對他的認知多停留在「愛發脾氣、獨斷專行」上。
在訪談中多次提到孫悟空的汪滔,骨子里就住著一個「孫悟空」。
前些年的他,罔顧條框、蔑視羈絆,將天賦點與偏執勁化作神通,揮舞著全球第一款航拍一體機Phantom 1這根金箍棒,直接將市場炸開、將格局攪動。
但也因為ego本位下的野性,他創立的「花果山」曾面臨崩塌風險。
原來一門心思撲在產品上的汪滔,帶動大疆形成了「技術至上」的濃郁極客文化,但如此一來,員工們更愿意想做光鮮亮麗的「葉片」(產品創新),卻沒人愿意做沉默托底的「樹干」(管理升級)。大疆開啟了「草本植物」式的生長模式。
在初創期,這是好事,可到了高速增長期與擴張期,其隱患明憂就顯露出來了。
2018年前后,大疆銷售額沖過百億后,急速膨脹的組織讓「山頭林立、貪腐嚴重」等問題集中爆發。汪滔后來回憶,當時他發現公司疑似存在貪腐,但「已經到處都是山頭,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藩屬國里當大王」,那一刻他覺得「公司要崩潰了」。
汪滔采取的對策是反腐、集權、收縮元老權力,可逆反效應也在顯現。
大疆被亂象圍困,很難歸咎于別人。電影《掃毒》里有句經典臺詞——
你挑的嘛,偶像。
03/
2023年11月,在拼多多市值反超將阿里病灶暴露無遺后,馬云曾在阿里內網發帖稱:阿里會改,阿里會變,「所有偉大的公司都誕生在冬天里」。
將「阿里」改成「大疆」,就是汪滔面對亂象給出的答案。
這次對話中,汪滔說:「我愿意被唐僧安個緊箍咒。如果有一個德行、智慧、追求都高于我的‘唐僧’,真心為了公司長期利益著想,我樂意被戴個‘緊箍咒’。」
現在看,他自己給自己戴上了緊箍咒——以自我反思的方式。
汪滔說,創業二十年,他對自己最滿意的,不是做出一家世界級公司,而是學會了反思。
德魯克說:反思是自我成長的最佳助推器。
汪滔也說,自己以往就像軟殼蟹,還沒脫殼完成,最近不知不覺「脫殼」了,開始長起來。
很多事情,能從對比中見三昧。
以往汪滔都是靠「我要贏、拿第一」的ego驅動,現在他說,「我創造、我產生,那個‘我’字是毒藥」。
以往汪滔「Drive(驅動)來自興趣」,現在他覺得,只靠夢想、天賦和Passion(激情)走不遠。
以往汪滔沉迷于產品研發,幾乎不碰管理,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做最好的產品」上,覺得只要東西夠牛,其他都不是事,現在他認為,「所有只以產品力、只以所謂的創新扯的大旗,陷入平庸也許就是五年」,想要「把產品做到極致的同時,把管理、組織和人的心性也一起補齊。」
以往汪滔說「這個世界太笨了」,滿是恃才傲物的勁頭,現在他覺得「是我蠢得不可思議」,還說「人不能太膨脹」,稱我們很多人只是搬運工,不是憑空造物的天才。
以往汪滔「以前對人很嚴格,加上產品上有點天賦,就會覺得‘你難道不會一眼知道哪里有痛點,然后立刻想到一個解決方案,這么簡單的事情你怎么不會呢?’」但現在他認為,「你不能因為上天給了你某個天賦,就挑剔別人。」
以往汪滔是「一個孫悟空的性格,看見妖怪就想一棒子打死,試圖用強對抗來追求一個理想的干凈狀態」,現在的他意識到,孫悟空是一個更大的「妖怪」,不再試圖用強對抗消滅所有「妖怪」,而是學會「先給他們念念經」。
以往汪滔是「對于不接受腐敗有執念」,現在的他意識到,如果你給了別人很多誘惑和機會,卻要求他一點都不動心,這是反人性的。農民在打谷子,鳥飛下來叼幾口,鳥其實連「偷」的概念都沒有。
可以說,以往汪滔是秉持天才視角俯瞰世界,如今他開始平視人和事——他放棄了那種「致命自負」,學會了以更平和更包容的心態看待世界。
《半山文集》里有句話:所有的代價,都可以理解為是為了認識自己而付出的代價。
汪滔付出了代價,但這些代價好像并未被揮霍——都成了他重新認識自我的鏡子。
04/
《西游記》里,孫悟空的「猴」生被分隔為了兩個階段:一個是戴上緊箍咒之前,彼時他是另一個「哪吒」,篤定「我命由我不由天」,主打一個桀驁不馴、隨心所欲;一個是戴上緊箍咒之后,他學會了與規則共處、對自我約束,懂得「我命由我也由天」。
汪滔也經歷了觀念轉變。他說《哪吒》中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代表了年輕人的那一面,但另一面是「我命由我又由天」——這才更接近真理本身。
促成他觀念轉變的,當然是他從「執」到「悟」。
竊以為,給汪滔戴上緊箍咒的,不只是汪滔自己,還有劉靖康和陶冶二人——汪滔在訪談中就坦言,自己的轉變離不開外部環境的刺激。而劉靖康與陶冶,正是最關鍵的外部刺激因素。
他們是汪滔反觀自身的兩面鏡子,也是倒逼他省思自我的外部力量。
2025年,大疆跟影石、竹拓的交鋒,就曾引發不小的波瀾。到了今年,濤聲依舊。
此次訪談中,汪滔數次提到劉靖康跟陶冶,就元非無因——如果要論對汪滔沖擊最大的兩位創業者,恐怕非這兩人莫屬。
拿劉靖康跟影石來說,他而今已成大疆的直接挑戰者。
自2015年創立起,影石從全景相機切入,快速成為細分領域王者,像極了「幼詹版」大疆;2025年又推出首款無人機影翎A1,正式進軍大疆核心腹地。
與汪滔習慣隱于幕后不同,劉靖康擅長對外發聲,深諳「以小博大」的智慧。
面對大疆的規模碾壓與技術壁壘,他沒有選擇退縮,而是用系列操作扭轉局面。
這包括人才戰上的釜底抽薪:影石無人機業務核心成員不少來自大疆,包括前銷售副總裁、技術總監等關鍵人物,形成「大疆系」核心團隊,直接沖擊大疆人才儲備池。
也包括輿論戰上的巧妙借力:大疆產品大幅降價時,劉靖康發「另類道歉」,稱因影石導致大疆降價,對很多剛買Dji產品的用戶表示抱歉,繼而為其發放代金券,熱度蹭了,格局顯了,營銷圈看了都得雙擊666。
還包括供應鏈暗戰上的借力反擊。劉靖康發內部信,稱影石突遭核心供應商「排他」施壓,將脅迫供應商「二選一」的箭頭直指大疆,占據了輿論高地。
前段時間,大疆起訴影石專利侵權,劉靖康輕松回應「唯手熟爾」,還手握28項反訴專利,反指大疆「復制影石設計」,將「大疆告影石」轉化為「雙方相互撕扯」,也讓大疆在輿論「江(疆)疏(輸)影」的調侃中落入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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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康在微博上回應了大疆起訴影石專利侵權一事。
看上去,劉靖康對汪滔的最大挑戰,在于影石對大疆無人機領域霸主地位的直接沖擊,可實質上,更在于劉靖康更靈活更開放打法對汪滔低調封閉做法的「降維打擊」——如果說汪滔的低調封閉是前互聯網時代的「冷兵器」,那劉靖康活人感十足的靠輿論用輿論則相當于用上了互聯網時代的殺傷力武器。
所以汪滔說,劉靖康「年輕有活力,讓我聯想到了紅孩兒」。
劉靖康的不吝于表達、不慳于透明,無異于教汪滔要「向外看」——要面對外界,更加開放。
汪滔時隔10年后再次接受采訪,有沒有受劉靖康啟發,咱們還不清楚。
但清晰可見的是,汪滔在訪談中表現出了心態更加開放的一面。
比如,10年前的汪滔,競爭觀可以歸為一句「不要讓對手賺到錢」,可如今他說「我傾向把‘戰’改成比賽。商業社會的游戲規則,畢竟是物競天擇。」認為「競爭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追我趕。」
05/
劉靖康對汪滔的觸動可能是讓他更多地「向外看」,陶冶對汪滔的觸動也許是讓他更多地「向內求」。
這次采訪中,《晚點》問了個特別有意思的問題:「假設有一天你不當大疆 CEO 了,只能把公司給俞浩、劉靖康、陶冶三人之一,你會選擇給誰?」汪滔回答:「那我肯定給陶冶,對吧?不管怎么都是自己人。」
若將從大疆這所「硬件黃埔軍校」走出的優秀畢業生排個名,創立拓竹科技的陶冶就算沒有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那么醒目,也足以排進Top3。
2020年,在大疆工作了8年的陶冶,舍棄大疆消費級無人機事業部一號位的身份,帶領5名核心高管集體出走,創立拓竹科技,瞄準當時還被視為「極客玩具」的消費級3D打印市場。五年后,拓竹年營收突破100億元,拿下全球29%的消費級3D打印市場份額。
雖然不是在無人機賽道跟大疆硬剛,但陶冶將大疆的工程哲學與技術優勢遷移至3D打印領域,通過將激光雷達、多攝系統、共振控制等無人機技術融入3D打印機,解決「速度慢、易故障、難上手」的3D打印行業痛點,推出的X1、A1系列產品迅速成為全球爆款,拓竹也被稱作「小大疆」。
劉靖康對汪滔是外部的鋒芒,陶冶則是內部的刺痛。他跟拓竹對大疆的沖擊,不單是人才虹吸,更在體系證明。
2025年11月大疆投資3D打印公司「智能派」,協議中特別加入針對拓竹的條款,直接引爆了大疆跟拓竹的戰事。
陶冶在朋友圈發布長文,稱「現在在入口端出現不少候選人在大疆拓竹之間二選一,有時候同樣的待遇下義無反顧選了拓竹,估計對老板(指汪滔)刺激不小」,還說「資本市場對‘大疆系’的FOMO(害怕錯過)效應,給了項目很高溢價,導致大疆的人出去創業蔚然成風,創業者又各自都拉了一票骨干走。估計老板把FOMO這筆賬算了不小的份額到拓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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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冶曾在朋友圈發長文,回應老東家「剿匪」。
說白了,就是陶冶用拓竹的成功證明了,復制大疆那套工程哲學與產品方法論,也有機會在其他領域復制大疆的成功。
可以想象,這勢必會帶動更多「大疆人」出來以大疆的方式加入「大疆競對俱樂部」。
而陶冶對汪滔的公開喊話——稱其將員工流失原因歸咎于「外面的兄弟混得太滋潤」不過是「逃避問題看到自我麻痹, 抑或是對掌控感虛幻的渴望」,建議他「理清楚忠誠和服從這兩個概念的異同, 并且想明白你要重點在員工心中培養哪一個」,大概也讓汪滔深受觸動。
陶冶的成功和喊話,不啻為教汪滔要「向內求」——要多找找自己問題。
從汪滔受訪時的說法看,他在這方面確有反思——
以往被員工吐槽在股權分配上不夠大方的他,現在認為「錢肯定要到位,脫離錢談激勵都是PUA。然后創造一個讓他們可以求真的環境:少 politics、別外行管內行、管理者別自嗨。」
以往對產品細節干預得很細的他,現在將更多決策權下放給團隊,他依舊認可「平均智慧之上的delta才值錢」,卻也明白團隊價值不容忽視、不可或缺。
以往覺得員工是「失去」的他,現在明白「人和組織本就不可能永遠匹配。有人走、有人來,組織才會新陳代謝。關鍵是公司有沒有能力把這種流動維持在一個健康的平衡。」
以往心懷執念的他,現在「接受人性的弱點和脆弱,接受管理的灰色,接受有人離開、有人犯錯、有人跟你志不同道不合。」
在貼地飛行中,之前那個「技術暴君」,多了幾分柔和。
06/
在這次訪談中,汪滔有段話很耐人尋味——他說他很喜歡《寧靜禱文》中的那段「賜我寧靜,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賜我勇氣,去改變我能改變的事;再賜我智慧,去分辨這兩者。」
我倒是由此想起了博爾赫斯的另一句話:任何命運,無論如何漫長復雜,實際上只反映于一個瞬間——人大徹大悟自己究竟是誰的瞬間。
汪滔變了,本質是,汪滔悟了。
而汪滔悟了,是大疆真正踏上取經路的開始。
很多人總以為,取經之路的真正考驗,是外部的妖魔鬼怪。
其實不是,是內心的貪嗔癡慢疑。
所以取經的精髓,不在斬妖除魔,而在祛除心魔。
戴上緊箍咒的汪滔,說壓住自己的五行山本質上是一種無知。「《西游記》里面講貪嗔癡慢疑,有些人貪大;有些人杠天杠地;有些人癡迷于不值得追求的東西;‘慢’就是自大驕傲——這可能是曾經的我。」
他說「世界蠢得不可思議,我也是」時,就在以認清自我的方式,祛除身上的「貪嗔癡慢疑」。
那一刻,我想起了魯智深。
《水滸傳》里,魯智深圓寂前的偈語便是——
忽地頓開金繩,這里扯斷玉鎖。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作者 | 佘宗明
?運營 | 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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