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艾滋病”這三個字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死地釘在我的骨血之中。
當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將那份確診報告遞到我手里時,外面的陽光正刺眼,透過玻璃窗打在走廊的瓷磚上,白得晃人。
我盯著紙上“HIV抗體陽性”那幾個加粗的黑字,耳朵里爆發出尖銳的耳鳴。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具突然被抽干了靈魂的軀殼,連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心里想著我是一個每天圍著廚房、孩子和公司打轉的本分女人,我不抽煙、不酗酒、不泡吧,十年如一日地守著我的婚姻。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為什么上天要給我判下這樣一場無期徒刑?
這一切的開端,源于三個月前的一場常規孕檢。
那時的我,正沉浸在準備迎接二胎的喜悅中。我和丈夫陳宇結婚整整十年,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六歲女兒彤彤。
陳宇在一家外企做中層,收入豐厚,脾氣溫和,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丈夫。
隨著彤彤長大,陳宇提議說,我們該要個老二了,給彤彤留個伴。我也覺得,在我們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小家庭里,多一個孩子只會多一份圓滿。于是,我辭去了原本壓力較大的工作,安心備孕。
然而后來的一次最普通的建檔抽血,徹底撕碎了我人生的溫情濾鏡。
我還記得接到醫院復查電話那天,是個下雨的周五。醫生的語氣很隱晦,只是讓我務必本人親自去一趟。等我坐在診室里,看著醫生欲言又止的神情,我還天真地以為是不是胎兒發育不好了。直到醫生讓我去市疾控中心做進一步的確診,并輕聲說出“懷疑是梅毒或HIV感染”時,我猛地站了起來,碰翻了椅子。
“醫生,您開什么玩笑?我只和我丈夫一個人生活,我怎么可能得這種病!一定是拿錯血樣了,絕對是你們搞錯了!”我歇斯底里地反駁,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醫生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這種事,我們也不希望發生。但是復查結果依然是陽性,我建議你,讓你的丈夫也盡快去做個檢測。”
“讓你的丈夫也去……”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大腦。
那天我是怎么走出醫院的,我已經記不清了。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我沒有打傘,像個游魂一樣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我始終不敢相信,那個會在半夜起來給女兒沖奶粉的男人,那個每個結婚紀念日都會給我買花的男人,那個前幾天還貼在我的肚子上聽胎心的男人居然把艾滋傳染給了我。
可是醫學的數據不會騙人,病毒不會憑空產生。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么令人難以置信,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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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陳宇正坐在沙發上陪彤彤搭積木,父女倆的笑聲在溫暖的客廳里回蕩。看著那幅原本讓我感到無比幸福的畫面,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沖進衛生間劇烈地嘔吐起來。
陳宇慌張地跟進來,拍著我的背,關切地問:“夏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孕吐太厲害了?檢查結果怎么樣?”
我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他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只覺得陌生又恐懼。我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那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復查單,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陳宇,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你仔細看看這是什么!”我嘶吼出聲,聲音凄厲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陳宇愣了一下,撿起地上的單子。當他的目光觸及到“HIV”那幾個字母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椎一樣,猛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他沒有問我這是怎么回事,也沒有像我最初那樣大喊大叫說醫院搞錯了。他的反應,已經給了我最絕望的答案。
“對不起……夏夏,對不起……”他捂住臉,一個大男人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后來陳宇向我坦白了他那骯臟的秘密,一年前,他去外地出差,因為項目談得很不順利,晚上和客戶喝得爛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