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后，甄姐在辦公室門口叫住我：“晚上幾個老同學(xué)從外地過來，你沒事的話一起去陪陪？”甄姐平時不愛求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自然不好推脫。
六點半到了飯店，包間里已經(jīng)坐了五六個人，都是甄姐大學(xué)時的同窗，現(xiàn)在天南海北各居一方，難得聚一次。老周在高校教國際關(guān)系，嗓門大、語速快；老劉做外貿(mào)生意，經(jīng)常跑中東；還有兩個我不太熟悉，只記得一個姓張，一個姓李。寒暄過后，話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美伊沖突上——這幾天新聞鋪天蓋地，想不聊都難。
“你們說，特朗普說要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美軍真能搞定嗎？”老周第一個拋出問題。
“怎么搞？那可是霍爾木茲。”老劉搖頭，“最窄的地方才30多公里，伊朗的導(dǎo)彈就在岸邊架著，你軍艦進去就是靶子。”
我在旁邊聽著，想起美國海軍作戰(zhàn)部長考德爾最近說的一句話——他把這個任務(wù)稱為“tough challenge”，艱難的挑戰(zhàn)。考德爾是四星上將，能讓他用“艱難”來形容的任務(wù)，怕是真的不簡單。
甄姐給我倒了一杯茶，笑著對大家說：“她平時愛看這些，讓她給大伙兒說道說道。”
我放下茶杯，把這幾天的新聞捋了捋。特朗普是在美伊伊斯蘭堡談判破裂后放出封鎖令的，從4月13日上午10點起，對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海上交通實施封鎖。注意，不是全面封鎖海峽，而是只針對進出伊朗港口的船只——你從伊朗拉油，我攔你；你去卡塔爾拉氣，我不攔。這種分寸的拿捏很有意思，有人分析說是“中間道路”策略。
“我看懸。”老周接過話茬，“你美國說要封鎖，伊朗革命衛(wèi)隊馬上說‘完全掌控’霍爾木茲海峽，任何軍事船只靠近都將遭到‘嚴(yán)厲強硬應(yīng)對’。這叫針尖對麥芒。”
老劉補充道：“而且伊朗手里還有一張牌——曼德海峽。那邊胡塞武裝是伊朗的小弟，你美國在霍爾木茲掐我脖子，我就在曼德海峽掐你脖子。雙線作戰(zhàn)，你美國扛得住嗎？”

更重要的是，美國這次可能真的是“單干”。英國已經(jīng)明確表態(tài)不參與，法國沒吭聲，德國也沒吭聲。北約盟友集體“裝死”，美軍在中東的艦艇雖然不少，但要長期維持封鎖，兵力夠不夠用是個大問題。
“要我說，特朗普這是在賭。”老周放下酒杯，“賭伊朗先扛不住。你封鎖伊朗的石油出口，財政收入斷崖式下跌，國內(nèi)經(jīng)濟壓力巨大。美國雖然油價漲了，但自己是產(chǎn)油大國，還能撐一陣子。”
老劉不同意：“伊朗被制裁了幾十年，早就‘免疫’了。你封鎖它的港口，它可以通過陸路通道維持基本貿(mào)易。而且封鎖會導(dǎo)致油價進一步飆升，美國老百姓加油更貴了，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經(jīng)在跌了，他能撐多久？”
我在手機上翻到一組數(shù)據(jù)：自開戰(zhàn)以來，國際油價已經(jīng)大漲約50%。美國普通汽油均價漲了38%。特朗普自己也承認(rèn)，油價可能要到11月中期選舉前都維持高位。這是個危險的信號——選民對油價最敏感，錢包癟了，投票的手就會偏。

有人問：“那伊朗到底會不會屈服？”
老周笑了笑：“你覺得伊朗是那種被嚇大的國家嗎？它跟美國對著干了幾十年，什么制裁沒見過？你越壓它，它越硬。”
我想起一位美國前中東事務(wù)特使的評論：“伊朗人相信，他們能比對手承受更長的痛苦。”這種韌性，不是封鎖能壓垮的。
包間里安靜了一會兒。甄姐給大家倒了一圈茶，笑著說：“你們聊得這么熱鬧，我倒想起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美國人真的了解伊朗嗎？”
老周點頭：“甄姐說到點子上了。美國的問題不是軍事能力不夠，是對手的‘非對稱優(yōu)勢’認(rèn)識不足。伊朗沒有航母，沒有隱身戰(zhàn)機，但它有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海峽就在它家門口，你炸不掉，搬不走。”

我在網(wǎng)上看到過一組對比：全面封鎖伊朗漫長的海岸線需要投入大量艦艇和后勤資源，對已在中東保持很大用兵規(guī)模的美軍而言是個沉重負(fù)擔(dān)。而且，選擇性封鎖實際執(zhí)行難度很高，容易引發(fā)誤判，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問題，擦槍走火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不就跟‘膽小鬼游戲’一樣嗎？”有人插話。
“對，兩輛車對著開，誰先打方向盤誰就輸。問題是，萬一都不打呢？”老周的聲音沉了下來。
夜深了，大家起身告別。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還在想飯桌上的那些話。
美國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從軍事角度看，美軍有這個能力。但“有能力”不等于“能搞定”。因為這不是一場單純的軍事行動，而是一場政治、經(jīng)濟、外交的全方位博弈。
英國前首相丘吉爾說過：“把一件事辦成的勇氣，往往來自于把另一件事辦砸的恐懼。”特朗普的“封鎖牌”，打出的不是勇氣，是恐懼——對談判失敗的恐懼，對中期選舉失利的恐懼，對“美國霸權(quán)”衰落的恐懼。

我抬頭看了看夜空，星星很亮。遠(yuǎn)處，似乎能聽到霍爾木茲海峽的浪濤聲。那聲音里，藏著硝煙，也藏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