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敲打著老舊的玻璃窗,也敲碎了徐天心底最后一絲光亮。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空洞的雙眼對著前方,明明睜著,卻再也看不見一絲光影,世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他牢牢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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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了他的雙親,也奪走了他的雙眼。前一天,他還是名牌大學醫(yī)學院的高材生,是父母眼中的驕傲,是同學羨慕的對象,有著光明的未來和清晰的人生規(guī)劃。可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化為泡影。父母冰冷的遺體、醫(yī)院下達的失明診斷書、空蕩蕩的家,每一樣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反復切割著他本就破碎的心。
“為什么是我……” 徐天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淚水無聲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卻在他死寂的心里掀起驚濤駭浪。他摸索著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和堅硬的墻壁,那種徹底的無助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幻想過自己的未來,穿著白大褂,在醫(yī)院里救死扶傷,用自己的醫(yī)術(shù)幫助更多人;他曾經(jīng)計劃著畢業(yè)后帶父母環(huán)游世界,彌補他們多年的辛勞;他曾經(jīng)對生活充滿熱情,對未來滿懷憧憬。可現(xiàn)在,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連吃飯穿衣都成了難題,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一個只能依附別人生存的累贅。
父母去世后,家里的親戚大多避之不及,沒人愿意收留一個雙目失明、毫無勞動力的年輕人。徐天把自己關在曾經(jīng)充滿歡聲笑語的家里,不吃不喝,拒絕與外界接觸。黑暗中,他一遍遍回憶父母的音容笑貌,回憶自己曾經(jīng)看得見的日子,回憶那些陽光明媚的時光,可越是回憶,現(xiàn)實就越是殘酷。
他想到了死。或許只有死了,才能解脫,才能不再承受這份痛苦,不再成為別人的負擔。他摸索著走到窗邊,手指緊緊攥著冰冷的窗框,想要縱身一躍,結(jié)束這毫無意義的生命。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還有一個熟悉又慈祥的聲音:“小天,是我,吳阿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開開門好不好?”
是吳阿姨,是父親生前的好友,也是同村的鄰居,聽說早年也是個盲醫(yī),后來因為身體原因不再行醫(yī)。徐天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五味雜陳。他不想見任何人,更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如今狼狽不堪的樣子。他蜷縮在窗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希望門外的人能自行離開。
可吳阿姨的敲門聲沒有停止,聲音也依舊溫和:“小天,我知道你心里苦,你爸媽走了,你眼睛又傷成這樣,換誰都扛不住。可你不能這么糟蹋自己啊,你爸媽在天上看著,該多心疼。你爸當年救過我的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現(xiàn)在你落難了,阿姨不能不管你。你跟阿姨走,以后阿姨照顧你,咱們的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一字一句,像暖流一樣,緩緩淌進徐天冰封的心底。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里滿是委屈、痛苦和絕望。在這無邊的黑暗里,在他最絕望、最想要放棄生命的時候,吳阿姨的出現(xiàn),像一束微弱卻堅定的光,照進了他漆黑的世界,讓他死寂的心,有了一絲微弱的顫動。
不知哭了多久,徐天緩緩站起身,摸索著走到門口,顫抖著伸出手,打開了那扇緊閉了三天的房門。門外,吳阿姨滿臉擔憂地站著,身后還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簡約的白色連衣裙,眉眼精致,卻一臉冰冷,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抵觸和不耐,正是吳阿姨的女兒 —— 王欣茹。
徐天低著頭,不敢看她們,臉上滿是淚痕和憔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吳阿姨連忙上前,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那雙手溫暖而粗糙,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好孩子,別怕,以后有阿姨在,咱們回家。”
王欣茹站在一旁,皺著眉,上下打量著徐天,眼神里滿是嫌棄。她今年二十五歲,剛結(jié)婚不久,丈夫常年在國外,家里本來就她和母親兩個人,現(xiàn)在突然要收留一個陌生的失明男人,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她輕輕哼了一聲,低聲嘟囔:“媽,咱們家本來就不大,收留一個外人算怎么回事?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憑什么要我們養(yǎng)著?”
吳阿姨立刻回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嚴厲:“欣茹,不許胡說!小天是你徐叔叔的兒子,現(xiàn)在他落難了,我們不管他,誰管他?當年要不是你徐叔叔,我早就不在了,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王欣茹撇了撇嘴,不再說話,卻依舊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徐天,滿是敵意。徐天感受著那道冰冷的目光,心里一陣苦澀,他握緊了吳阿姨的手,聲音微弱:“吳阿姨,我…… 我不想拖累你們,我自己可以的……”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 吳阿姨拍了拍他的手,不由分說地牽著他往外走,“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走,阿姨帶你回家,以后咱們好好過日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徐天被吳阿姨牽著,一步步走出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家。門外的雨停了,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暖的。他睜著空洞的雙眼,雖然看不見陽光,卻似乎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他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樣子,不知道這黑暗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更不知道身邊這個冰冷的女孩,會成為他往后余生里,最溫暖的那盞明燈。
他的人生,從跌入深淵的這一刻,開始悄然轉(zhuǎn)向。而屬于他和王欣茹的故事,也在這雨后初晴的日子里,緩緩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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