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歸還文物是因為中國強大？贏學又在散發惡臭

本周，法國議會通過了一項法案：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的歸還程序。過去，法國要歸還一件博物館藏品，必須為“這一件東西”單獨立法，一件一議，程序繁瑣到近乎荒誕。現在，這種“逐件立法”的制度被一套可重復的行政程序取代——只要符合條件，1815年至1972年間被非法侵占的文物，可以從“國家不可處分財產”中剝離，歸還原屬國。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技術性調整，但背后其實是觀念的變化：文物不再被視為帝國遺產，而被重新定義為“應歸還的歷史負債”。

在我們這邊，熟悉的贏學敘事又來了。

一些媒體迅速給這件事找到了一個最省事的解釋——中國強大了。比如長江日報的評論說，“文物要回家，是法國人良心發現？不，是中國強大了，每一次國寶返鄉，不依賴他人施舍、良心發現，靠的是更強大、更有底氣的中國。”類似的聲音在自媒體中更是此起彼伏：只要看到文物回歸，就要條件反射般地喊一句“我們強大了”。

這種解釋的好處很明顯：簡單、解氣、容易獲得掌聲。

但它幾乎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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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這項法案的源頭，并不在中國，更不在“強大”二字。

2017年，剛剛當選總統的馬克龍訪問西非國家布基納法索，在首都瓦加杜古的一場演講中，他做出了一個承諾：法國將在五年內推動非洲文化遺產的回歸。

此后幾年，法國陸續接到來自阿爾及利亞、馬里、貝寧等前殖民地的索賠請求。問題在于，法國法律成了障礙——國家收藏不可隨意處分，每一件文物都要單獨立法歸還，效率低得幾乎等于拒絕。

于是，才有了今天這項法案。

這是一項為了更方便歸還而通過的法律，而不是“因為某個國家強大才被迫歸還”。

馬里、貝寧、布基納法索這些國家，也強大了嗎？顯然不是因為誰強大。

2025年，法國批準將一件1916年掠奪自非洲的“會說話的鼓”歸還給科特迪瓦。今年3月，這件文物已經回到故土。你很難說，這是因為科特迪瓦在軍事、經濟或政治上對法國形成了什么壓倒性優勢。

同樣的事情，也在歐洲其他國家發生。德國開始歸還貝寧青銅器，荷蘭也在向斯里蘭卡等國家歸還文物。這不是某一個國家的“讓步”，而是一種跨國的趨勢。

這股趨勢真正的推動力，是倫理，而不是實力。

說得更直白一點，是一種遲到的羞恥感。

當年這些文物是怎么來的？不是正常交易，而是在戰爭、殖民、掠奪甚至屠殺中獲得的。那個時代，這些行為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是榮耀的一部分。但今天，情況變了。

一個社會對自身歷史的評價標準，正在發生變化。

就像中國日報英文版說得很好：近年來，人們逐漸達成一種倫理共識，認為在戰爭或殖民統治期間掠奪的文物應當歸還其原屬國。這種道德觀念的轉變是旨在糾正殖民歷史不公的更廣泛浪潮的一部分，這場浪潮不僅局限于政治和經濟領域，還延伸至文化和博物館領域。在此背景下，法國的新法案猶如一盞希望的明燈。。

共識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它不是某一個國家施壓的結果，而是多個國家在價值觀層面逐漸趨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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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背景下，再去看大英博物館就很有意思了。

這家博物館收藏著世界上最著名的一批文物：羅塞塔石碑、帕特農神廟雕塑、貝寧青銅器……幾乎每一件，都帶著帝國擴張的印記。希臘、尼日利亞等國家多年來一直要求歸還，但英國的態度一直比較強硬。

他們的理由也很“現代”：文物在這里能得到最好的保護，也能在“百科全書式”的展示中發揮最大價值。

這個理由并非完全沒有道理。但能保管得更好，并不能成為永久占有的理由。

我相信英國遲早也會開啟歸還進程。英國把以前全世界占有的土地都歸還了，很難想象文物會成為最后一塊頑固的例外。

就在最近，英國還在討論將查戈斯群島歸還給毛里求斯，再付錢向毛里求斯租用。這一波把特朗普急得想罵英國人腦袋被驢踢了。

插一句話：毫無疑問，特朗普是個缺乏道德感的野蠻人，他阻止了世界進步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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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強大了，所以他們才歸還文物”這種贏學敘事，不只是簡單粗暴，而是會誤導認知。

它把一個本質上屬于“世界價值觀進步”的現象，硬生生解釋為“單一國家實力的結果”。這讓我們看不到真正的因果關系，也無法理解世界變化的方向。

更嚴重的是，它會讓人誤以為：只要不斷變強，世界就會自動向我們讓步。這和我們倡導的互相尊重、和平共處的價值觀不符。

現實是，很多改變，并不是因為你強大，而是因為大家共同認為某些事情“應該改變”。

如果我們只是沉迷于“強大敘事”，就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局面：世界在前進，我們卻在用越來越簡單、越來越粗糙的解釋去理解它。

這不僅顯得認知粗鄙，更重要的是，它會讓我們失去進步的能力。

畢竟，一個只會把一切歸因于強大的社會，很難真正理解“為什么世界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