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diǎn)半,我蹲在衣柜前疊最后幾件衣服,悅悅已經(jīng)醒了。
她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看我收拾,懷里抱著兔子,下巴擱在兔子腦袋上。
“媽媽,這個(gè)也要帶。”她遞過來一本圖畫冊,“姥姥說要看我畫的畫。”
我打開。
第一頁是一棵樹。
第二頁是一只貓。
第三頁,兩個(gè)人,一大一小,中間畫了一顆心。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媽媽和我。
沒有第三個(gè)人。
我合上畫冊,擱進(jìn)箱子最上面。
陸嚴(yán)從臥室出來,頭發(fā)亂糟糟的,打了個(gè)呵欠,看見門口的行李箱,皺了下眉。
“你這是干嘛?”
“帶悅悅回娘家。”
“不是說好了,等我小年從周姐那邊回來再一起……”
“不等了。”我拉上箱子拉鏈,站起來。
他愣了一下。“那也行,早去早回。”
他去廚房燒水時(shí),就靠在柜臺邊翻手機(jī)。
周韻發(fā)來幾條語音,他點(diǎn)開一條一條聽。
我沒聽見內(nèi)容,只有末尾,她輕輕笑了一聲。
他也笑了,那種笑容,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了。
水開了,他倒了一杯,捏了兩顆枸杞丟進(jìn)去。
周韻說的,枸杞護(hù)肝,他記了三年。
我說過很多次悅悅不能喝涼牛奶,從冰箱拿出來要熱一下,她胃不好。
說了六年,他還是忘。
今年冬天她已經(jīng)因?yàn)楹葲瞿汤^兩次肚子了。
我穿好外套,蹲下來給悅悅系圍巾,她乖乖仰著頭,讓我繞了兩圈。
“媽媽,爸爸不去嗎?”
“不去,爸爸忙。”
她哦了一聲,沒有多說。
六歲,她已經(jīng)不會對這個(gè)答案有任何期待了。
我站起身,手放到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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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嚴(yán)。”
他從廚房探出頭,隔著水汽,臉有些模糊。
“悅悅上幾年級?”
他端著杯子的手停了。
“……一年級。”
“班主任叫什么?”
“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
“她的鞋穿幾碼的?”
他目光下意識去找悅悅的腳。
但悅悅已經(jīng)穿好了鞋,站???在我身后,他看不見。
“你到底要說什么?”他放下杯子,聲音里有了不耐。
“沒什么。”我打開門,停了一步。
“陸嚴(yán),如果趙森沒有犧牲,你會記得這些答案嗎?”
他整個(gè)人定住,嘴張了又合。
六年,我等過他說當(dāng)然會,等他說悅悅我也心疼,等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話。
但他只是站在灶臺前面,什么也沒說。
電梯到了,我?guī)е鴲倫傋哌M(jìn)去。
門合上前,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他還站在灶臺前,熱水壺里的熱氣散了一半。
和他這個(gè)人一樣,從來都是半途而廢的溫?zé)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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