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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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曉雯,二十九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去年咬牙買了這套小兩居,位于這個城市不算新也不算舊的小區里。每個月還完房貸,工資剩下不多,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好歹有了自己的窩。
我對門的房子空了大半年,今年開春終于有人搬進來了。搬來那天是周末,我正窩在沙發里追劇,聽見外面叮叮哐哐的動靜,扒著貓眼看了一下。幾個年輕小伙子在搬家具,說笑聲隔著門都能聽見。領頭的是個高個子男生,穿著灰色衛衣和運動褲,搬著一個大紙箱,手臂線條在用力時繃得很明顯。
我沒太在意,關掉電視睡回籠覺去了。
真正打上照面是三天后的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才回家,電梯門一開,就看見對門敞著,那高個子男生正蹲在門口拆快遞。他聽見動靜抬頭看我,眼睛很亮,嘴角自然上揚著,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毫無負擔的笑容。
“你好,新搬來的。”他站起來,個子確實高,我得仰點頭看他,“我叫陸川。”
“周曉雯,住你對門。”我點點頭,掏鑰匙開門。
“姐,你吃飯了嗎?”他問得很自然,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似的。
我愣了一下。這年頭,陌生人之間很少用“姐”這種稱呼了,更何況我們才第一次說話。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吃了。”
“我還沒吃呢,剛收拾完,點了個外賣應該快到了。”陸川說著,看了眼手機,“姐,你要是沒吃,我多點了一份餃子,韭菜雞蛋的。”
“不用了,謝謝。”我禮貌地笑笑,開了門進屋。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陸川的手機響了,應該是外賣到了。我聽見他開門、拿東西、道謝的聲音,然后是關門聲。走廊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拎著垃圾袋出門,正好撞見陸川穿著運動服從樓梯間跑上來。他額頭上有層薄汗,呼吸平穩,看見我時眼睛一亮。
“姐,早啊。”他停下腳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
“早。”我點點頭,往電梯走。
“我晨跑剛回來。”他跟在我身后進了電梯,“姐你去上班?”
“嗯。”
“在哪兒上班?順路的話我可以捎你一段,我有車。”陸川說。
我看了他一眼。年輕人開什么車?家里給買的吧。我搖搖頭:“不用,我坐地鐵。”
“那行。”陸川沒再多說,電梯到了一樓,他很有禮貌地讓我先出。
接下來的一周,我幾乎每天都能“偶遇”陸川。早上出門時,他要么剛跑步回來,要么正好也要出門;晚上下班,有時會在小區門口碰見他提著超市購物袋;周末我去樓下扔垃圾,能看見他在小區籃球場打球。
太巧了,巧得有點刻意。
但我沒太往心里去。他看起來頂多二十二三歲,剛畢業的年紀,可能只是比較熱情,對鄰居友善。我比他大六七歲,在我眼里,他就是個弟弟。
真正讓我意識到不對勁,是在社區組織的垃圾分類宣傳活動上。那是周六下午,社區在中心小廣場擺了個攤,讓住戶去領宣傳冊和分類垃圾袋。我本來不想去,但樓下王大媽敲我門,說每家每戶都得派人,不然影響樓棟評比。
我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了二三十號人。王大媽站在居委會主任旁邊,手里拿著個小本本,挨個打鉤。我簽了到,領了東西準備走,一轉身就看見了陸川。
他站在人群外圍,沒去簽到,就靠在一棵香樟樹下,雙手插兜,正看著我這邊。我們的目光對上,他笑了笑,朝我走來。
“姐,你也來了。”他說。
“嗯,領個東西。”我揚了揚手里的垃圾袋,“你簽到了嗎?”
“沒,我不算業主,租的房子。”陸川說,“不過垃圾分類我懂,不用學。”
旁邊幾個阿姨聽見這話,都轉頭看過來。住三單元的李阿姨笑著說:“小陸可懂事了,上次我家燈泡壞了,我兒子不在家,還是小陸幫我換的。”
“是啊,這孩子有禮貌,見了我們都打招呼。”王大媽也湊過來說,“比我家那孫子強多了,見人就躲。”
陸川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腦勺:“應該的,阿姨。”
我被這群阿姨圍著,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夸陸川,有點不自在。正準備找借口離開,王大媽突然話鋒一轉,看著我和陸川:“哎,小周,你今年二十九了吧?有對象沒?”
我頭皮一麻。來了,中年婦女的經典問題。
“還沒。”我干笑。
“那小陸呢?有女朋友沒?”王大媽眼睛亮晶晶的,在我和陸川之間來回掃。
陸川看了我一眼,笑得很坦然:“沒有,阿姨。”
“你看看,這不巧了嘛!”王大媽一拍手,“小周是正經工作,人長得也秀氣。小陸年輕有為,聽說是在互聯網公司上班?你倆都單身,又住對門,多好的緣分啊!”
周圍的幾個阿姨都笑起來,眼神曖昧地打量著我們。我的臉一下子燙起來,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這算什么?小區相親角現場版?
“王大媽,您別開玩笑了。”我勉強維持著笑容,“陸川比我小那么多,不合適。”
“小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磚,你這也就大個六七歲,抱兩塊金磚呢!”王大媽說得眉飛色舞,“現在不都流行姐弟戀嘛,電視上天天演。”
陸川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笑,也不解釋,也不否認。我有點惱火,瞪了他一眼,他居然還沖我眨了眨眼。
“我真得回去了,還有個方案要趕。”我幾乎是逃出了那個包圍圈。
走出去十幾米,我聽見王大媽在后面喊:“小周,考慮考慮啊!小陸這孩子真的不錯!”
我加快腳步,頭也不回。
回到家,我靠在門上喘氣。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請。點開一看,頭像是個籃球明星,昵稱是“川”,申請留言:“姐,我是陸川,對門的。”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通過了。幾乎是立刻,他就發來消息。
“姐,剛才王大媽說的,你別往心里去。”
我打字:“沒事。”
“不過,”他又發來一條,“我覺得王大媽有句話說得挺對。”
我心里一緊,盯著屏幕。
“什么話?”我回。
“咱倆住對門,是挺有緣分的。”
我盯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好幾秒,不知道該怎么回。最后干脆鎖屏,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晚上八點多,我正煮泡面,門鈴響了。從貓眼看出去,是陸川,手里端著個盤子。
我開了門,但沒取下防盜鏈。
“姐,我做了可樂雞翅,多了,給你送點。”他把盤子往前提了提,隔著門縫,我能聞到香味。
“不用了,我在做飯。”我說。
“泡面不算飯。”陸川笑了,“我聽見你燒水的聲音了,是紅燒牛肉還是老壇酸菜?”
我一時語塞。這小子耳朵這么靈?
“拿著吧,姐。”他把盤子又往前遞了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放冰箱明天就不好吃了。”
僵持了幾秒,我還是取下防盜鏈,接過盤子。雞翅色澤紅亮,看著確實誘人。
“謝謝。”我說。
“不客氣。”陸川沒馬上走,靠在門框上,“姐,你平時就吃泡面?”
“偶爾。”
“那多不健康。”他說,“我廚藝還行,以后可以多做點,分你一份。”
“真不用,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反正我自己也要吃。”陸川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姐,你是不是特煩我?”
我愣住。
“沒有啊。”
“那就好。”他又笑了,那種毫無陰霾的笑,“那我回去了,盤子你吃完放門口就行,我明天收。”
他轉身回對門,關門聲很輕。
我端著盤子站在門口,看著對門那扇緊閉的門,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幾天后的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才回家。整棟樓靜悄悄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到了我家所在的五樓,燈壞了,走廊一片漆黑。我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著鑰匙孔開門。
鑰匙插進去,擰不動。我試了幾次,還是不行。又累又煩,我抬腳輕輕踢了下門。
對門的燈突然亮了,陸川穿著睡衣拉開門,頭發有點亂,像是剛睡醒。
“姐?怎么了?”
“門好像壞了,打不開。”我疲憊地說。
“我看看。”他走過來,接過我的手電筒,照了照門鎖,“是不是鎖芯卡住了?你試試往左擰到底再回一點。”
我照做了,還是不行。
“有潤滑油嗎?”他問。
“沒有。”
“等我一下。”他轉身回屋,很快拿著一小瓶WD-40出來。他蹲下身,對著鎖孔噴了幾下,然后接過我的鑰匙,“我試試?”
我點點頭。
他把鑰匙插進去,輕輕轉動,手上用了點力。我聽見“咔噠”一聲,門開了。
“好了,應該是太久沒上油,有點銹。”他把鑰匙還給我,手指不經意擦過我的掌心,溫熱。
“謝謝。”我松了口氣,“這么晚還吵醒你。”
“沒事,我還沒睡。”陸川把手電筒還給我,“姐,你以后要是回來晚,可以給我發個消息,樓道燈壞了好幾天了,物業一直沒來修,黑燈瞎火的,不安全。”
“不用麻煩你。”
“不麻煩。”他堅持,“遠親不如近鄰嘛。”
我看著他,手電筒的光從他下巴往上打,讓他的五官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立體。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
“好,那我先進去了。”我說。
“嗯,晚安。”
“晚安。”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聽見對門也傳來關門聲。黑暗中,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機手電筒自動熄滅。
第二章
自那晚之后,我和陸川的關系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我不能再簡單地把他定義為“鄰居家的小孩”,他對我那種若有若無的關照,已經超出了普通鄰居的范疇。
每天早上,如果我出門時他正好也出門,他會很自然地問:“姐,一起走?”如果我拒絕,他就點點頭先下樓,但總會在小區門口“偶遇”,然后一起走到地鐵站。
晚上,如果我加班晚歸,他會發微信問我:“姐,幾點回?樓道燈還沒修好。”我要是說不用等,他會回個“哦”,但等我真回到家,對門的燈總是亮著的,他會在聽到我腳步聲時打開門,探出頭說一聲“回來了”,或者直接遞過來一碗溫在鍋里的糖水,說“煮多了”。
我開始刻意避開他。早上提早半小時出門,晚上盡量準時下班,周末除非必要絕不出門。但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同一層,避無可避。
王大媽和其他幾個阿姨似乎認定了我和陸川“有戲”,每次在樓下遇見,總要拉著我問:“小周,和小陸處得怎么樣啦?”或者“小陸那孩子,最近有沒有約你出去啊?”
我解釋過幾次,說我們就是普通鄰居,但她們不信,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后來我也懶得解釋了。
四月中旬,公司接了個大項目,連續加班兩周,我累得像條狗。周五晚上十點,終于把方案定稿發給了客戶,我拖著快散架的身體走出寫字樓。地鐵已經停運,手機軟件排隊打車,前面有八十多人。
我站在路邊吹風,四月的夜晚還有點涼。手機震了一下,是陸川。
“姐,加班?”
我回:“嗯,剛下班,在打車。”
“位置發我,我去接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定位發過去了。太累了,實在不想在冷風里等一個多小時。
二十分鐘后,一輛白色SUV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陸川探出頭:“姐,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里開著暖氣,很舒服。
“謝謝啊,這么晚還麻煩你。”我系好安全帶。
“沒事,我也剛和朋友吃完飯。”陸川啟動車子,“地址是你公司,我猜你就在這兒。”
“你吃飯了嗎?”他問。
“沒,不餓。”
“那不行,胃會壞。”陸川打了把方向盤,“我知道有個粥鋪,二十四小時的,先去喝點熱的?”
我沒力氣反對,點點頭。
粥鋪在一條小街上,這個點人不多。我們要了兩碗皮蛋瘦肉粥,一碟青菜。陸川還特意叮囑服務員:“一碗不要蔥,一碗多放點。”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蔥?”
“上次吃餃子,你把韭菜雞蛋里的蔥都挑出來了。”陸川很自然地說,“觀察力是程序員的基本素養。”
我心里一動,沒說話。
粥很快上來了。熱粥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我確實餓了,吃得有點急。
“慢點,燙。”陸川說著,把他那碟小菜往我這邊推了推。
吃到一半,陸川突然說:“姐,你下周末有空嗎?”
我抬頭看他。
“我朋友開了個密室逃脫,新主題,讓我們去試玩。”他說,“缺個人,姐你有興趣嗎?”
“我不太會玩那個。”我說。
“沒事,就是去湊個人數,玩完一起吃個飯。”陸川看著我,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你天天加班,也該放松一下。”
我想拒絕,但看著他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段時間,他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我總是一味拒絕,顯得太不近人情。
“好吧,如果周末不加班的話。”我說。
陸川笑起來:“那就這么說定了。”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我洗完澡出來,看見手機上有條未讀微信,是陸川十分鐘前發的。
“姐,粥錢我付了,不用轉我。晚安。”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涌上來。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對我有意思,為什么不明說?如果只是鄰居間的關心,這關心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我想了想,還是給他轉了五十塊錢,附言:“謝謝,粥錢。”
他沒收,也沒回。
下周六,我真的沒加班。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陸川來敲門,說密室逃脫是三點場。我換了身休閑衣服,跟他出門。車上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陸川介紹說是他大學同學,男的叫陳浩,女的叫李婷。
密室逃脫的店在一個創意園區里,主題是民國諜戰。我們四個人被分到一組,我確實不擅長這個,大部分時間都在看他們三個解密。陸川很聰明,反應快,很多機關都是他破解的。有一次我需要爬過一個狹窄的通道,他在前面伸手拉我,手掌溫暖有力。
玩完出來,天已經黑了。陳浩提議去吃火鍋,我們去了附近一家挺有名的店。等位的時候,李婷拉我去洗手間。
洗手時,李婷對著鏡子補口紅,突然說:“曉雯姐,你和陸川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我手一抖,水濺到身上。
“沒有,我們就是鄰居。”我說。
“真的假的?”李婷從鏡子里看我,眼神探究,“陸川對你可不一樣。我和他認識四年,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生這么上心過。今天玩密室,他眼睛就沒離開過你,你卡關的時候,他比誰都急。”
“他比較熱心吧。”我扯了張紙擦手。
“熱心?”李婷笑了,“陸川在我們系是出了名的高冷,女生追他的不少,他從來不理。畢業聚會,有女生借著酒勁跟他表白,他直接說‘不好意思,我不談姐弟戀’。”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談姐弟戀?”我問。
“當時是這么說的。”李婷收起口紅,“但對你,我看懸。你是不知道,他今天約我們出來,特意叮囑陳浩,讓他女朋友也來,說人多熱鬧。我當時還想,不就是玩個密室嘛,結果看見你,我就明白了——他是怕單獨約你你不來,才拉我們當幌子。”
我盯著嘩嘩流水的水龍頭,沒說話。
“曉雯姐,陸川這人真的不錯。”李婷拍拍我的肩,“你要是對他也有意思,就別顧慮年齡。這年頭,差個六七歲算什么事啊。”
回到座位,菜已經上來了。陸川很自然地把我喜歡的蝦滑下到我這邊,又給我調了蘸料。陳浩和李婷交換了一個眼神,笑得意味深長。
那頓飯我吃得心不在焉。李婷的話在我腦子里打轉。陸川對我有意思?所以這段時間的那些“偶遇”、關心、照顧,都不是我想多了?
吃完飯,陳浩和李婷打車走了。陸川送我回家,車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等紅燈時,他突然說:“姐,今天玩得開心嗎?”
“挺開心的,謝謝你邀請我。”我說。
“以后可以經常一起玩。”陸川說,“陳浩他們人也挺好的。”
我沒接話。
車開到小區門口,陸川找地方停車。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他叫住我。
“姐。”
我回頭看他。車內燈光昏暗,他的側臉在陰影里顯得輪廓分明。
“怎么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轉過來看著我,很認真地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話?”
“明天你有空嗎?”他問,“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
我大概猜到他要說什么了。慌亂中,我脫口而出:“明天我要回我媽家,沒空。”
“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我約了朋友。”
陸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點無奈:“姐,你在躲我?”
“沒有。”我移開視線。
“行,那等你什么時候不躲我了,我們再聊。”他說著,伸手幫我打開車門,“上去吧,早點休息。”
我幾乎是逃下了車。
回到家,我靠在門上,心跳得厲害。手機響了,是陸川發來的微信。
“姐,晚安。”
我沒回。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這段時間和陸川相處的細節。他幫我開門、送我雞翅、接我下班、記得我不吃蔥、玩密室時護著我……如果這些都是一個男生對女生的好感,那也太明顯了。
可是我二十九了,他頂多二十三。六歲的年齡差,說起來不算大,但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他已經在上中學了。我們的人生階段完全不同,我考慮的是升職加薪、還房貸、父母的養老問題,他可能才剛剛開始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
更何況,我不喜歡小孩子——不是說討厭,而是我不擅長和比我小很多的人相處。我需要的是一段成熟、穩定、能看見未來的關系,而不是一時興起的荷爾蒙沖動。
想到這里,我做出了決定。如果陸川真的跟我表白,我就明確拒絕,把話說清楚,不給他任何幻想空間。
做出決定后,我反而輕松了些,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其實不用回我媽家,但為了躲陸川,我還是回去了。晚上回來時,在樓下碰到了王大媽。
“小周,回來啦?”王大媽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邊,“下午小陸來找我,打聽你的事呢。”
我心里一緊:“打聽我什么?”
“就問你喜歡什么,平時有什么愛好,還問我你談過幾個男朋友。”王大媽壓低聲音,“我可都跟他說了,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學習好,工作也好,就是感情上不開竅,到現在還沒個對象……”
“大媽!”我打斷她,“您怎么能跟他說這些?”
“怎么了?小陸是關心你。”王大媽理直氣壯,“我看他對你是真上心。小周啊,不是大媽說你,你也別太挑了,小陸這樣的,錯過了可就沒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敷衍兩句,匆匆上樓。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對勁。陸川打聽我這些干什么?他到底想干嘛?
周一上班,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下午快下班時,陸川發來微信。
“姐,晚上一起吃飯?我訂了餐廳。”
我看著這條消息,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與其這樣拉扯,不如一次性說清楚。
我回:“好,地址發我。”
晚上七點,我按陸川發的地址,來到一家西餐廳。環境不錯,安靜,有現場鋼琴演奏。陸川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裝褲,頭發也精心打理過,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不少。
我走過去,他站起來幫我拉椅子。
“謝謝。”我說。
“姐,你看看想吃什么。”他把菜單遞給我。
我隨便點了個套餐,把菜單還給服務員。陸川也點好了,服務員離開后,桌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鋼琴曲是《月亮河》,舒緩纏綿。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這本該是個浪漫的夜晚,但我心里卻繃著一根弦。
“姐,”陸川先開口了,“這段時間,謝謝你不嫌我煩。”
“你也沒做什么煩人的事。”我說。
“那就好。”他笑了笑,手指摩挲著水杯邊緣,“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正式跟你聊聊。但每次約你,你好像都不太愿意。”
我握緊了手里的餐刀。
“陸川,”我打斷他,“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他停下動作,看著我。
“你是個很好的人,”我盡量讓語氣平靜,“熱心,善良,會照顧人。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關照,無論是作為鄰居,還是作為朋友。”
陸川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但是,”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可能不太合適。我比你大六歲,這個年齡差對我來說,有點太大了。我不是說年齡是問題,而是……我們的人生階段不同,對感情的需求和期待也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們的需求和期待不同?”陸川問,聲音很平靜。
“因為我經歷過你這個年紀。”我說,“二十三歲,剛畢業,一切才剛剛開始,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你可能會遇到很多人,經歷很多事,現在的想法,可能過幾年就變了。但我二十九了,我需要的是穩定、確定的東西,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陪一個人長大,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陸川,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小孩子。”
說完這句話,我移開視線,盯著桌上的蠟燭。火焰跳動著,映在玻璃杯上,像一顆不安的心。
陸川很久沒說話。
我等著他的反應——可能會尷尬,可能會生氣,也可能會釋然一笑,說“姐你誤會了,我就是把你當姐姐”。
但我等來的,是一聲低笑。
我抬起頭,看見陸川在笑。不是那種陽光開朗的笑,而是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狡黠的笑。
“姐,”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疊,“你就這么確定,我是小孩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打斷我,眼神變得銳利,“因為我比你小六歲,所以我的感情就是不成熟的,就是一時興起,就是不確定的?”
“我不是……”
“姐,你了解我嗎?”陸川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我心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嗎?你知道我對未來的規劃嗎?你問都沒問過,就直接給我判了死刑,就因為那個該死的年齡差?”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說你需要穩定、確定的東西。”陸川繼續說,“巧了,我也是。我爸媽在我十歲那年離婚,各自組建家庭,我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我從那時候就知道,我這輩子,要么不開始,要開始,就一定要有個結果。我討厭不確定,討厭變數,討厭所有會半途而廢的東西。”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說你沒時間沒精力陪一個人長大。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長大了呢?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和決心去爭取呢?”
我心跳得厲害,手心開始冒汗。
“陸川,我……”
“姐,你先聽我說完。”他做了個“停”的手勢,“是,我二十三歲,剛工作一年,沒房沒車,存款不多。但我有工作,有能力,有規劃。我給自己五年時間,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你是鄰居。我喜歡你加班到深夜還堅持把方案做好的倔強,喜歡你明明很累卻從不抱怨的堅韌,喜歡你對待生活的認真,喜歡你所有那些你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閃閃發光的特質。”
他說得很快,很急,像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找到了出口。
“年齡差六歲,是,我比你小。但小六歲怎么了?小六歲我就不能照顧你了嗎?小六歲我就不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了嗎?小六歲,我的感情就比你廉價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艱難地說。
“那是什么意思?”陸川盯著我,“姐,你給我個機會,就一次。你不用馬上答應我,我們可以從朋友做起,你可以慢慢了解我,看我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那種‘小孩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懇求。
“就一次機會,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寫滿了認真、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有那么一瞬間,我幾乎要心軟了。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風。年齡差距,人生階段,周圍人的眼光,未來可能面對的問題……所有這些現實因素,像一堵墻,橫在我和他之間。
我搖搖頭。
“對不起,陸川。”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服務員正好來上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接下來的晚餐,我們幾乎沒再說話。陸川沉默地切著牛排,我食不知味地吃著沙拉。鋼琴曲換了一首又一首,但氣氛已經回不去了。
吃完飯,陸川去買單。我站在餐廳門口等他,四月的晚風吹在身上,有點冷。
他走出來,把外套遞給我:“穿上吧,有點涼。”
“不用……”
“穿上。”他堅持,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回去的路上,我們依然沉默。車開到小區門口,陸川停好車,卻沒立刻開鎖。
“姐,”他盯著方向盤,“今天說的話,我是認真的。你拒絕我,是你的權利。但我不會放棄,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你討厭我,連朋友都不想跟我做。”
我轉頭看他,他側臉的線條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討厭你。”我說。
“那就好。”他笑了笑,有點苦澀,“那我們還是鄰居,還是朋友,對吧?”
我沒說話。
“你放心,我不會再提這事了。”他說,“但我也不會搬走,除非你搬走。我們就還像以前一樣相處,行嗎?”
我能說什么呢?說不行,你搬走?我沒這個權利。
“行。”我說。
“那上去吧。”他解開安全帶,“樓道燈我下午找了物業,已經修好了。”
我愣了一下。所以下午他去找王大媽打聽我,也順便催了物業修燈?
回到家,我脫下他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我把外套掛在門口,準備明天洗干凈還給他。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卻毫無睡意。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晚餐時的對話,陸川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他說他不會放棄,但會退回到鄰居和朋友的位置。這可能嗎?喜歡一個人,怎么可能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繼續做普通朋友?
接下來的日子,陸川確實如他所說,退回了“鄰居”的位置。他還是會跟我打招呼,但不會刻意等我一起出門;還是會在我加班晚歸時發微信問要不要接,但我不回,他也不會再打電話;周末不會再約我,偶爾在樓道里遇見,也只是點點頭,就各回各家。
他恢復了那種“普通鄰居”應有的距離感,禮貌,友善,但不親近。
王大媽她們很快察覺到了變化。有天我在樓下取快遞,王大媽湊過來問:“小周,你跟小陸吵架了?”
“沒有啊。”
“那怎么最近不見你們一起進出啦?”王大媽一臉八卦,“前陣子小陸還老跟我打聽你,這幾天見了我,招呼都不怎么打了。”
“可能他工作忙吧。”我敷衍道。
“不對不對,肯定有事。”王大媽壓低聲音,“是不是你拒絕人家了?”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