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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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周年前夜
我叫許寧,和周正在一起五年了。明天就是我們五周年紀念日,說好在一家本幫菜館請幾個朋友吃頓飯。不是什么豪華地方,就是家常菜,七八個人,小包間,圖個熱鬧。
我和周正是工作后認識的。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他在一家軟件公司當項目經理。我們都是外地人,在這個城市讀了大學,留下來工作,買房,一步一步。兩年前湊了首付,在靠近外環的地方買了個兩居室,月供一萬二,壓力不小,但總算有個自己的窩。
周正這個人,名字和性格挺配,周正,端正,有點板,但實在。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工資卡交給我,家務也做,就是有點悶。五年了,戀愛的新鮮勁早過了,日子像溫吞水,不燙,但也不涼。我有時候會想,大概這就是婚姻的樣子吧,細水長流。
紀念日前一天晚上,我在家里擦桌子。周正加班,說有個版本要上線,得盯著。快十點他才回來,手里拎著個小蛋糕盒子。
“經過樓下 bakery 買的,明天怕忘了。”他把蛋糕放桌上,脫了外套,人看著有點疲憊,眼袋有點重。
“又加班到這么晚。”我接過外套掛起來,“明天吃飯的包間我確認過了,六點半。你通知你那幾個朋友了嗎?”
“嗯,都說了。”周正洗了手,坐到沙發上,捏了捏眉心,“李峰、王濤兩口子,還有……曉曉。”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宋曉曉。周正的青梅竹馬,一個弄堂里長大的。兩家父母是老鄰居,據說穿開襠褲就認識。宋曉曉大學畢業后去了深圳待了兩年,去年回來了,在這個城市找了工作。回來后和周正的聯系明顯多了起來,隔三差五會有些“正好路過”、“剛好有事”的碰面。周正提起她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就是“曉曉說……”、“曉曉她……”,沒有刻意遮掩,但也談不上多熱絡。
我不討厭宋曉曉,但也喜歡不起來。她有種自來熟的特質,尤其對周正,那種熟稔是跨越了二十幾年的,是我這五年無論如何也擠不進去的。她會自然而然地拍周正肩膀,會記得周正不愛吃香菜,會在我們三個人吃飯時,說起“周正小時候可慫了,被隔壁班胖子追著打,還是我拿磚頭嚇跑那胖子的”,然后咯咯笑。周正就跟著笑,有點不好意思。
我插不上話。那些往事,我沒有參與。
“她也來啊。”我繼續擦桌子,語氣盡量平淡。
“嗯,她說一定來,還說要準備個驚喜。”周正沒察覺我語氣里的細微變化,他起身去倒水,“對了,明天吃飯,我穿那件灰藍色的襯衫行嗎?”
“行,我給你熨好了。”我說。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我開始準備。穿了條米色的針織裙,化了淡妝,頭發松松挽起來。周正換上了襯衫,人顯得精神了些。出門前,他看了看我,說:“你今天挺好看的。”
我心里那點因為宋曉曉要來而泛起的微瀾,被這句話撫平了一些。也許是我太敏感了。五年了,要有什么,早該有了。
餐廳叫“老灶頭”,裝修是仿古的,木桌子長條凳,有點嘈雜,但菜味道地道。我們到的時候,李峰和王濤兩口子已經在了。李峰是周正大學室友,王濤是同事,都帶了老婆。大家寒暄坐下,服務員開始上涼菜。
“曉曉還沒到?”李峰問。
“路上堵吧,剛發消息說快到了。”周正說。
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一陣香風先飄了進來。宋曉曉進來了。她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很白,卷發披著,妝容精致,手里拎著個挺大的禮品袋,看著不像裝蛋糕的。
“抱歉抱歉,路上太堵了!”她聲音清脆,眼睛先掃了一圈,落在周正身上,笑意更深,然后才看向我,“許寧姐,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快坐吧,就等你了。”我笑著指了指周正旁邊的空位——主座留給周正,我坐他左邊,右邊還空著。宋曉曉很自然地走過去,把禮品袋放在空椅子后面,挨著周正坐下了。
“點菜了嗎?周正,我記得你愛吃這家的紅燒肉,點了沒?”她側頭問周正,身體微微傾過去。
“點了,許寧點的,她知道我愛吃。”周正說,然后看了我一眼。
宋曉曉“哦”了一聲,笑意沒減,轉向大家:“今天可是大日子,我們周正和許寧姐五周年!我特意準備了個禮物。”她說著,轉身去拿那個禮品袋。
大家都看過去。禮品袋打開,她拿出一個挺大的相框,外面還包著彩紙。“現在不能看,待會兒吃完飯,有驚喜環節再看!”她神神秘秘地把相框又放回去。
“曉曉就是點子多。”李峰笑道。
菜陸續上齊,大家動筷子,聊天。話題無非是工作、房子、孩子。李峰老婆懷孕了,說起產檢的事兒。王濤兩口子在考慮換學區房。我和周正還沒要孩子的打算,壓力太大。
宋曉曉倒是活躍,一會兒說起深圳的見聞,一會兒又說最近在學插花。她時不時給周正夾菜:“這個你嘗嘗,我記得你以前可愛吃了。”夾的是松子鱖魚。
周正碗里已經堆了些菜,有我剛夾的,也有宋曉曉夾的。他低頭吃著,沒說什么。
飯吃到一半,氣氛更熱絡了些。宋曉曉提議玩個小游戲,真心話大冒險,用轉瓶子簡單版。大家哄笑著同意。瓶子轉了幾輪,有問初戀的,有讓學動物叫的,嘻嘻哈哈。
瓶子又一次轉動,慢下來,瓶口對準了周正。
“喲!壽星公!”李峰起哄,“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周正推了推眼鏡:“大冒險吧。”
“誰出題?”王濤問。
宋曉曉立刻舉手:“我來我來!我有個好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周正,然后,在周圍嘈雜的背景音和朋友們帶笑的目光注視下,她用一種清脆的、帶著點撒嬌和戲謔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周正,讓我騎一下你的大馬!就像小時候那樣!”
包間里瞬間安靜了一下。只有隔壁包間的劃拳聲隱隱傳來。
“大馬”……在我們這邊有些地方的 childhood 游戲里,就是一個人四肢著地爬行,另一個人騎在他背上。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無形的手撥動了一下,齊刷刷地,先看向語出驚人的宋曉曉,她臉上還帶著那種“怎么樣我這個點子有趣吧”的調皮笑容,然后,目光又“刷”地一下,全部轉向了我。
李峰臉上的笑僵住了,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王濤低頭假裝咳嗽。兩位女士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迅速移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帶著菜的熱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扎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等著看好戲的微妙興奮。在這種場合,在五周年紀念日的飯桌上,男友的青梅竹馬,當眾提出要“騎大馬”,還是“像小時候那樣”。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玩鬧了,這是一種帶著曖昧氣息的、對現有關系界限的試探,甚至是挑釁。
周正也愣住了,他大概完全沒想到宋曉曉會出這么個“大冒險”。他張了張嘴,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酒意還是窘迫,下意識地,他也看向了我。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我這里。按照常理,按照電視劇里的套路,或者按照一個“正常”女朋友的反應,我此刻應該感到羞辱、憤怒,應該沉下臉,或者直接起身離席,或者冷冷地質問,讓這場聚會不歡而散。
在那一兩秒的寂靜里,我看著宋曉曉那張笑得無辜又暗藏得意的臉,看著周正有些無措的神情,看著朋友們緊張又期待的反應,心里那股原本在醞釀的、尖銳的怒氣,突然被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沖淡了。
多大點事兒啊。五年感情,一頓飯,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就想讓我失態?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宋曉曉,又看看周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好奇的笑意,清晰地問道:
“哦?騎大馬啊?”
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一道菜:
“來,讓我看看,怎么騎?”
第二章 暗流與漣漪
我這話一出來,包間里那股幾乎要凝固的空氣,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口子,發出“嗤”的一聲——不是真的聲音,是那種氛圍驟然松動的感覺。
李峰“噗”一下沒憋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濤老婆把頭扭到一邊,我看到她側臉在抽動。王濤則是一臉“還能這樣?”的驚訝表情。
最精彩的是宋曉曉和周正的臉。
宋曉曉臉上那種刻意營造的、帶著點小女生撒嬌和無辜的調皮笑容,瞬間凍住了。她大概預想了我可能的各種反應:生氣、委屈、黑臉、甚至哭鬧離場。那樣她就可以扮演那個不小心開玩笑過了頭、有點委屈但更多是“我們就是關系好你別介意”的角色,而我會成為那個小題大做、不識大體、破壞氣氛的人。
她絕對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不接招,不生氣,甚至還把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用一種近乎看戲的、帶著好奇的語氣。她那句“騎大馬”所蘊含的曖昧、挑釁和越界,被我一句“讓我看看怎么騎”給消解了大半,反而顯得她這個提議……有點幼稚可笑。
她嘴角的弧度還保持著上揚的姿勢,但眼神里的光閃爍了幾下,有些愣怔,有些措手不及,那層精心涂抹的、亮晶晶的唇彩,在包間頂燈的照射下,突然顯得有些油膩。
周正則是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肩膀塌下去一點,但隨即又繃緊了,表情更加尷尬。他看看我,又看看宋曉曉,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最后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曉曉你真是……瞎鬧什么。喝酒喝酒,我自罰一杯。”說著,仰頭把杯子里剩的酒喝了。
我依然帶著那點笑意,看著宋曉曉:“曉曉,還騎嗎?我們都等著看呢。” 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友好。
宋曉曉的臉色紅了又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布邊緣。她快速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擠出笑容,但那笑容已經有點掛不住了:“哎呀,許寧姐,我就是開個玩笑嘛!活躍下氣氛!周正現在這么胖,我可騎不動他!” 她試圖用自貶和玩笑把剛才的尷尬揭過去。
“哦,玩笑啊。” 我點點頭,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松鼠鱖魚,放到周正碗里——剛才宋曉曉夾給他的那塊,他還沒動。“吃點魚,涼了腥。”
我這個動作很自然,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桌上的人精們都看明白了。這是無聲的宣告,是主權的再確認。宋曉曉夾的菜,他沒動。我夾的,我讓他吃。
周正“嗯”了一聲,低頭吃魚。
李峰趕緊打圓場:“就是就是,曉曉就愛鬧!來來,繼續繼續,瓶子轉起來!這次該誰了?”
游戲繼續,但氣氛終究是不同了。之前那種單純的、朋友間聚會的熱鬧,摻進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家說笑依舊,但眼神偶爾會瞟向我,瞟向宋曉曉,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這種家長里短、兒女情長里的微妙角力,永遠比酒桌上的吹牛更讓人津津樂道。
宋曉曉安靜了不少,不再主動給周正夾菜,話也少了,只是偶爾附和幾句,低頭擺弄著手機。但我能感覺到,她眼角的余光,時不時會掃過我和周正。
飯局的后半段,就在這種略顯詭異的“平和”中結束了。大家吃得差不多,開始聊天。宋曉曉似乎重新振作起來,她又拿出了那個禮品袋。
“差點忘了!禮物還沒送呢!” 她站起身,走到我和周正旁邊,從袋子里拿出那個包著彩紙的相框,遞給我:“許寧姐,送給你們倆的五周年禮物,祝你們永遠幸福!”
“謝謝。” 我接過,掂了掂,有點分量。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宋曉曉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又看看周正。
我心里隱約有點預感。當著大家的面,我慢慢拆開彩紙。是一個木質相框,里面是一張放大的、有些年頭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小孩,男孩七八歲,穿著海魂衫,剃著平頭,一臉嚴肅地站著;女孩五六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花裙子,笑得很燦爛,一只手緊緊拽著男孩的胳膊。背景是那種老式居民樓的單元門口,水泥地,墻角有青苔。
是周正和宋曉曉。青梅竹馬的實證。
照片保存得很好,色彩有些泛黃,但更增添了一種時光的質感。兩個孩子挨得很近,神情親密無間。
“哇,老照片啊!” 李峰湊過來看,“這是周正?小時候就這么板正!曉曉倒是沒怎么變!”
“我前幾天回老家,在我媽舊相冊里翻到的,覺得特別有意義,就放大洗出來了。” 宋曉曉語氣帶著懷念,手指輕輕撫過相框玻璃,落在那個小女孩拽著男孩胳膊的位置。“周正,你看你那時候,多傻。”
周正看著照片,也笑了,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憶:“還真是……好久以前了。你這都能找到。”
“那當然,我們的童年,我都好好收著呢。” 宋曉曉說,聲音輕柔,然后轉向我,“許寧姐,不介意吧?我就是覺得,這照片特別有紀念意義,代表著最純真的時光。擺在你們新家,多好。”
我捏著相框邊緣,木質框架打磨得很光滑,但此刻握在手里,卻覺得有點硌手。一張精心裝裱的、她和周正的童年合照,作為禮物,送給我們五周年。擺在“我們”的新家。
這比“騎大馬”那個直白的玩笑,要高明,也更難應付。拒絕,顯得我小氣,連一張童年照都容不下。接受,就像在自家客廳擺上他們親密關系的見證,每次看到,都會像一根細小的刺。
我看著照片里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又抬頭看看眼前妝容精致的宋曉曉,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嘴角含笑。
我把照片遞給周正:“你看,曉曉多有心。收著吧。” 我沒說擺在哪里。
周正接過照片,看了看,點點頭:“嗯,是有紀念意義。謝謝啊曉曉。”
宋曉曉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跟我還客氣什么。”
禮物環節結束,大家又坐了一會兒,看時間不早,便張羅著散場。在餐廳門口分開,各自打車或開車回家。
我和周正叫了網約車。等車的時候,夜風有點涼。我們并肩站著,一時無言。不遠處的霓虹燈明明滅滅,映在周正的臉上,他手里還拿著那個相框。
車來了。我們坐進后排。車子駛入夜晚的車流,窗外的光影飛快掠過。
“今天……曉曉就是愛開玩笑,你別往心里去。” 周正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悶。
我看著窗外,沒回頭:“嗯,知道。”
“那個照片……”
“收著吧,畢竟是你們小時候的紀念。” 我打斷他,語氣沒什么起伏。
周正頓了頓,似乎想說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回到家,快十一點了。換鞋,放包,周正把那個相框隨手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木頭相框落在玻璃臺面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去洗澡。” 周正說,走進了臥室。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個相框。照片里,童年的宋曉曉拽著童年的周正,笑容燦爛。在暖黃色的玄關燈下,這張照片散發著一種溫馨懷舊的氣息,卻也像一道無聲的界碑,立在我和周正共同生活的這個空間里。
我沒動它,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冷水入喉,一路涼到胃里。
今天這頓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湖面。表面上,漣漪似乎已經散去。但水下的暗流,只有我自己知道,開始涌動了。
宋曉曉今天的舉動,一次比一次過分。從言語曖昧的“騎大馬”,到意味深長的童年合照禮物。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發小感情好”能解釋的了。她是在試探,在挑釁,在用一種看似天真、懷舊的方式,不斷提醒我,她和周正之間,有二十幾年的光陰,那是我無論如何也介入不了的過去。她也在提醒周正。
而周正呢?他的反應,是遲鈍,是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還是……心底深處,其實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被需要、被惦念的感覺?
五年的感情,日復一日的瑣碎生活,房貸壓力,工作煩惱,像一層層的灰塵,覆蓋了最初的心動。宋曉曉的出現,像一陣風,吹開了些許灰塵,露出了下面一些讓我不安的東西。
我把水杯放在料理臺上,不銹鋼臺面映出我有些模糊的臉。不能這樣下去。我想。不能任由這顆石子,把我們的生活攪出更多的渾濁。
但該怎么處理?大吵大鬧,質問周正,讓他遠離宋曉曉?那只會顯得我無理取鬧,把他推向“更需要理解”的青梅那邊。裝作無事發生,隱忍退讓?那只會讓宋曉曉更加得寸進尺。
今晚我那句“讓我看看怎么騎”,是一次成功的防守反擊,暫時穩住了局面。但接下來呢?宋曉曉肯定不會就此罷休。而周正,我需要看清楚,在這件事上,他到底站在哪一邊,或者說,他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里存在一個“哪一邊”的問題。
我走進客廳,周正還沒洗完澡,浴室傳來水聲。我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我點開。
是宋曉曉發來的。
“許寧姐,今天不好意思啊,我開玩笑沒分寸,你別生氣。[吐舌頭] 主要是看到周正太高興了,一下子想起好多小時候的事。那張照片希望你喜歡,我覺得特別有意義,是我們最寶貴的記憶。晚安啦![月亮]”
我看著這條信息,每一個字都敲在屏幕上,也像敲在我心上。道歉顯得輕飄飄,重點全在“小時候的事”、“寶貴的記憶”。最后那個月亮表情,甚至帶著點刻意營造的單純和美好。
我沒立刻回復。浴室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周正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問:“還不睡?”
“馬上。” 我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后,在對話框里打字:
“沒事,玩笑而已。照片拍得挺可愛,周正小時候是挺傻的。晚安。”
點擊,發送。
然后,我放下手機,起身,對周正笑了笑:“你也早點睡。”
這一局,看似平手。但我知道,戰爭,或許才剛開始。我需要更冷靜,也需要更清楚地知道,我的“戰友”,到底是誰。
第三章 風起于青萍之末
紀念日那晚之后,日子似乎恢復了往常的節奏。周正依舊上班、加班,我照常忙于我的設計稿。那個木相框,一直放在玄關鞋柜上,沒人動它。我每天進出都能看見,照片里兩個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久了,竟也似乎沒什么特別了。它成了一件普通的擺設,像家里任何一件不起眼的雜物。
但我沒忘。宋曉曉也沒忘。
她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以一種更自然、更“合理”的方式。
以前她找周正,大多是有事說事,比如“幫我看下這個電腦問題”、“有個東西寄到你公司方便嗎”。現在,分享的東西多了起來。一張夕陽的照片,配文“想起小時候我們一起在河邊看的日落”;一首老歌的鏈接,“周正,還記得這首歌嗎?你以前老唱跑調”;甚至有一次,發了一張手被紙劃傷的照片,有點撒嬌地說“好疼啊,求安慰”。
周正通常回得很簡單:“嗯。”“記得。”“涂點碘伏。” 有時會給我看,用一種“你看曉曉還是這么孩子氣”的語氣。我看看,笑笑,不置可否。
然后就是“求助”變多了。家里網絡壞了,讓周正遠程指導(“我搞不懂這些嘛”);要組裝個小書架,問周正周末有沒有空去幫忙(“你們男生力氣大”);甚至有一次,說家里跳閘了,她一個人害怕,問周正能不能過去看看(那天晚上周正公司聚餐,回來都十點多了,他還是在微信上指導了半天,最后讓她找物業)。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似乎都說得過去。老朋友,又是鄰居發小,能幫就幫。但頻率和內容疊加起來,就形成了一種持續的、細密的滲透。宋曉曉用一種不具攻擊性、甚至有些惹人憐愛的方式,不斷地把自己的存在,嵌入我和周正之間有限的時間里、空間里、注意力里。
周正呢?他大部分時候會告訴我,有時會征求我的意見:“曉曉說書架自己裝不好,我周六下午去幫她弄一下?大概兩小時就回來。” 或者,“曉曉那邊好像電路有點問題,我微信上跟她說說。”
他沒有隱瞞。這似乎是種坦誠。但這種“坦誠”,有時更像是一種告知,一種“我事先告訴你了,所以你就不能怪我,也不能生氣”的免責聲明。當我表示“哦,你去吧”,或者“行,你看著辦”的時候,他好像就真的覺得,這事兒過去了,沒問題了。
他好像從來沒想過,我為什么“不生氣”?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別的什么?
周六下午,周正去幫宋曉曉裝書架。出門前,他換了身休閑衣服,還特意刮了胡子。我坐在沙發上看書,抬眼看他:“挺精神。”
他有點不好意思:“不就是干點活嘛。”
“嗯,去吧,別太累著。”
他出門了。我手里的書,一頁也沒看進去。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陽,心里那點憋悶,像潮濕天氣里氤氳的水汽,不濃,但散不開。
我放下書,走到玄關。鞋柜上,那個相框還擺在那里。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很少用的家政 APP,開始瀏覽附近提供收納整理服務的商家。
周正是接近晚飯時間回來的。身上有點薄汗,T恤后背濕了一小塊。
“裝好了?” 我問,從廚房端出準備好的綠豆湯。
“嗯,挺簡單的,她就是不太會用那個電鉆。” 周正洗了手,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半碗,“她還留我吃飯,我說不用,你嫂子在家做了。”
“她叫你什么?” 我盛湯的手微微一頓。
“啊?” 周正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哦,她開玩笑,說‘正哥辛苦了,要不留下吃飯吧’,我說不用。她就說‘那替我跟嫂子說謝謝,占用你時間了’。” 他復述著,語氣平常。
嫂子。這個稱呼,從宋曉曉嘴里叫出來,總感覺帶著點別的意味。像是承認,又像是刻意拉開距離的提醒——你是“嫂子”,是后來的,是有了正式名分的,而我和他,是“哥哥妹妹”,是更早、更隨意、更親密的存在。
“哦。” 我把盛好的湯遞給他,“她一個人住,是挺不容易的。能幫就幫吧。”
周正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么,但我只是低頭喝湯,神色平靜。
又過了幾天,我下班回家,周正破天荒地比我早到,正在廚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經擺了兩個菜,糖醋排骨和清炒西蘭花,都是我喜歡的。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放下包,有點意外。周正會做飯,但水平一般,而且通常是我主導。
“咳,今天下班早,想著做頓飯。” 周正有點不自然地說,手里還拿著鍋鏟。
我心里隱約猜到點什么,但沒問。洗了手,坐下來吃飯。排骨有點焦,西蘭花鹽放多了,但能入口。
吃到一半,周正清了清嗓子,開口了:“那個……寧寧,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說。” 我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啃著。
“是曉曉的事。” 周正放下筷子,雙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著,“她最近工作不太順心,跟領導處得不好,心情挺差的。她在這邊朋友也不多,就跟我熟。她想……這周末約我們一起去郊區那個新開的民宿散散心,就當……就當陪她出去走走,換個環境。她說她請客。”
我停下筷子,看著他。
周正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補充道:“我就想著,你最近工作也累,正好咱們也出去放松一下。那民宿我看過照片,環境不錯,還能爬山。就我們仨,你要是不想,我就回絕她……”
“可以啊。” 我打斷他,語氣輕松,“周末正好沒事。散散心也好。你回復她吧,說我們沒問題。”
周正明顯松了口氣,臉上表情也放松下來:“那行,我跟她說。那我訂房間?訂兩間還是一間套房?”
“訂兩間吧,方便些。” 我說,繼續吃飯,“她請客?不合適吧。房費我們出,吃飯什么的可以她來。”
“嗯,我跟她說。” 周正拿起筷子,食欲似乎也好了起來。
我低頭吃著有點咸的西蘭花,心里那點潮濕的憋悶,漸漸凝結成了某種更清晰、更堅硬的東西。散心?換環境?朋友不多?心情不好?多么正當的理由。正當到我如果拒絕,就顯得冷漠、不近人情、不夠“嫂子”的寬容大度。
宋曉曉在用一種近乎“陽謀”的方式,一步步靠近。而周正,他或許是真的覺得這只是朋友間的關心,或許是被那份二十幾年的情誼和依賴所綁架,也或許……他心里有那么一絲縫隙,愿意讓這份依賴存在。
無論如何,我不能再被動防守了。民宿之行,是個機會。我需要看清楚更多東西。也需要,讓周正看清楚一些東西。
周五晚上,我們簡單收拾了行李。周正顯得有點期待,大概是覺得能緩解“曉曉”的煩悶,又能帶我去散心,一舉兩得。我檢查著背包里的東西,防曬霜,驅蚊水,充電寶,還有一個小巧的便攜藥盒。
“收拾好了?” 周正問。
“嗯,走吧。”
開車去民宿要兩個多小時。周末有點堵,到達時已是傍晚。民宿在靠山的地方,木結構建筑,環境清幽。宋曉曉比我們先到,已經在前臺等著了。她穿了一身運動風的連衣裙,扎著高馬尾,看起來很精神,看不出太多“工作不順、心情很差”的痕跡。
“周正!許寧姐!這里!” 她笑著迎上來,很自然地想接過周正手里的背包。
“不用,有點沉。” 周正側身避了一下。
“房間我辦好了,兩間,挨著的。” 宋曉曉領著我們上樓,聲音輕快,“這里空氣真好!晚上我們可以在露臺燒烤,我帶了材料!”
房間果然相鄰,我和周正一間,宋曉曉自己一間。房間不大,但干凈,有個小陽臺對著山景。放下東西,宋曉曉就來敲門,說先去吃飯,民宿餐廳的農家菜不錯。
晚飯時,宋曉曉的話匣子打開了,主要是在吐槽她的上司如何奇葩,同事如何甩鍋,工作如何憋屈。周正聽著,不時安慰幾句,給出點不痛不癢的建議。我大部分時間在吃飯,偶爾附和一兩聲。
“還是你們好,” 宋曉曉嘆口氣,托著腮,看著周正,“周正你工作穩定,許寧姐又是做設計的,自由。像我,在外面漂了幾年,回來還是不適應,有時候覺得挺孤單的。” 她的目光在周正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轉向我,帶著點羨慕,“真羨慕你們,互相有個依靠。”
“慢慢來,都會好的。” 周正說。
“嗯,有你們在,我就覺得好多了。” 宋曉曉笑了笑,眼睛彎彎的。
吃完飯,宋曉曉提議去露臺燒烤。晚風習習,確實舒服。她興致很高,忙著生火,串食材。周正在旁邊幫忙。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著。
炭火生起來了,紅光映著兩人的臉。宋曉曉遞肉串給周正烤,自己拿著刷子刷油,兩人挨得很近,低聲說著什么,然后一起笑起來。火光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許寧姐,嘗嘗這個雞翅,周正烤的,他最拿手了!” 宋曉曉遞過來一串烤得金黃的雞翅。
我接過來,道了謝,咬了一口。味道不錯,火候正好。
“周正,還記得小時候在弄堂里,我們偷隔壁張爺爺家的紅薯烤著吃嗎?你那時候笨手笨腳的,差點把眉毛燒了!” 宋曉曉又提起往事,笑聲清脆。
“多少年的事了,還提。” 周正笑著搖頭,手里翻動著肉串。
“當然要提,多有意思啊!那時候多好,無憂無慮的。” 宋曉曉的聲音在晚風里飄散,帶著一絲懷念和悵惘。
我看著他們,火光在他們眼中跳動。這個場景,溫馨,懷舊,帶著一種排除在外的親密。我像個旁觀者,看著一場名為“青梅竹馬美好回憶”的小型放映會。
就在這時,宋曉曉大概是蹲久了,起身時忽然踉蹌了一下,低呼一聲,身體向旁邊歪去。
周正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 他問,語氣關切。
“沒事沒事,腿有點麻了。” 宋曉曉借著周正的力道站穩,手卻似乎沒有立刻松開,反而輕輕反握了一下周正的手臂,然后才放開。她抬眼看向周正,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謝謝啊,正哥。”
那一聲“正哥”,叫得又輕又軟。
周正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松開手,轉頭去看烤架上的肉串:“小心點。”
我慢慢吃完了手里的雞翅,竹簽尖端有點銳利。我把它輕輕放在一旁的盤子里,然后站起身。
“寧寧?” 周正看向我。
“有點起風了,我進去加件衣服。” 我說,聲音平靜,“你們先烤著。”
我轉身走進民宿,將露臺上的火光、笑語,以及那聲柔軟的“正哥”,關在了門外。走廊里燈光昏黃,很安靜。我靠在房間的門上,沒有立刻進去。
山間的夜風,確實有點涼了。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我知道,有些東西,不能再視而不見了。風已經起了,青萍之末的微瀾,正在匯聚成更大的波浪。我需要做的,不是躲避,而是看清風的方向,然后,做出選擇。
第四章 無聲的硝煙
民宿的夜晚,并不像預期中那樣安寧。山風穿過木制窗欞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周正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露臺上那一幕,像一幀定格的畫面,反復在我腦海里回放。宋曉曉踉蹌時依賴的姿態,周正迅速伸出的手,她反握的那一下,還有那聲“正哥”。不是刻意的表演,更像是某種習慣性的、流淌出來的親昵。而周正那一瞬間的愣怔和不自然,比坦然接受更讓我心頭發沉。那說明,他并非毫無所覺,他感覺到了那份越界的親昵,只是……他或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或者,潛意識里并不想斬斷。
這比宋曉曉單方面的刻意接近,更麻煩。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民宿餐廳吃早飯。宋曉曉看起來精神很好,穿了身淺粉色的運動裝,襯得氣色紅潤。她熱情地推薦著民宿自制的紅薯粥和小菜,仿佛昨晚那個略帶感傷、需要依靠的妹妹只是錯覺。
“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待會兒去爬后面那座小山吧?我看攻略說,山頂視野特別棒!” 宋曉曉興致勃勃地提議。
周正看向我:“寧寧,你覺得呢?累不累?”
“我沒事,去爬爬也好。” 我喝了口粥,味道確實清甜。
小山不高,但臺階有些陡。我們三人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宋曉曉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時不時回頭催我們:“周正,許寧姐,快點呀!” 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
周正走在我旁邊,呼吸有些粗重。他平時坐辦公室,缺乏鍛煉。“你還行嗎?” 我問他。
“還行,就是這臺階……有點陡。” 他喘著氣。
前面,宋曉曉停在一處稍平緩的平臺,拿著手機在拍照。等我們走近,她笑嘻嘻地對周正說:“周正,你體力不行了啊!以前爬我們家后面那個土坡,你可比我快多了!來,我給你和許寧姐拍一張!”
她不由分說,指揮著我和周正站到一塊刻著字的山石旁邊。“靠近點嘛!笑一下!” 她舉著手機,像個專業的攝影師。
周正攬住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身側,對著鏡頭笑了笑。
“好了!看看,多般配!” 宋曉曉把手機遞過來。照片里,我和周正靠在一起,背景是蒼翠的山林,看起來確實像一對普通出來游玩的情侶。只是,我的笑容有些淡,周正的表情也略顯緊繃。
“我也要和正哥拍一張!” 宋曉曉很自然地把手機塞到周正手里,然后跑到我身邊,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許寧姐,你幫我們拍!”
我接過手機。宋曉曉立刻跑到周正旁邊,沒有像我剛才那樣只是并肩站著,而是很自然地,將頭微微歪向周正的肩膀,一只手還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容燦爛無比。
“周正,看鏡頭!笑一個嘛!” 她催促。
周正看著鏡頭,扯出一個笑容,身體似乎有點僵硬,但沒有躲開宋曉曉靠過來的腦袋。
我按下快門。照片里,宋曉曉倚著周正,笑容明媚,周正則像個人形立牌,笑容勉強。背景是一樣的山林,但構圖和氛圍,與剛才我和周正的合照截然不同。這張更生動,更“親密無間”。
“我看看我看看!” 宋曉曉跑過來,拿回手機,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這張好!回去發給你啊,正哥!”
她叫“正哥”的頻率,似乎比之前更高了。尤其是在我面前。
繼續往上爬。宋曉曉依然走在前面,但和后面的我們距離拉開了一些。山路拐了個彎,她的身影被樹木擋住。周正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歇……歇會兒。”
我也有些累,扶著一旁的樹干。周圍很安靜,只有鳥鳴和風聲。
“寧寧,” 周正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那個……曉曉她,有時候是有點小孩子脾氣,說話做事沒分寸,你別太介意。她……她沒什么壞心眼,就是從小被家里慣的,又一個人在這邊……”
我看著遠處層疊的山巒,打斷他:“你是在替她解釋,還是在替你自己解釋?”
周正一愣:“我?我解釋什么?”
“解釋你為什么對她的越界行為,總是這么包容,甚至……樂在其中?”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額頭上沁出汗珠,眼神里有一絲慌亂。
“我沒有樂在其中!” 周正下意識地反駁,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就是覺得……她是曉曉啊,我們一起長大的,就像……就像我妹妹一樣。她在這里就我一個熟人,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
“妹妹?” 我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笑了笑,“周正,你妹妹會當著嫂子面,要你當大馬騎嗎?你妹妹會送你和你老婆的結婚紀念日禮物,是你們倆小時候的親密合照嗎?你妹妹會在你需要安慰的時候,反握住你的手,叫你‘正哥’嗎?”
我一連串的問題,語氣并不激烈,甚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周正臉上。他的臉漲紅了,是運動后的熱度,還是別的什么。
“我……那都是玩笑,是意外……” 他有些語無倫次,“照片……照片不就是個紀念嗎?昨晚她是沒站穩,我扶她一下,這有什么?寧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還不信我嗎?”
“我想太多?”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著急和不解而微微扭曲的臉,心里那點殘存的希望,像風中的燭火,晃了晃,更微弱了。“周正,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確定,你自己清不清楚,什么是正常的異性朋友距離,什么是‘妹妹’該有的分寸,什么又是……曖昧和越界。”
“我對她沒有那個意思!” 周正斬釘截鐵。
“那她對你呢?” 我問。
周正再次愣住,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他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口緩慢地劃過。
“我……” 他最終找回了聲音,帶著點煩躁,“她怎么想,我怎么知道?但我只把她當妹妹,當發小!寧寧,我們別為這個吵行嗎?難得出來玩……”
是啊,難得出來玩。我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多了,就成了我無理取鬧,我敏感多疑,我破壞氣氛。
“周正!許寧姐!你們快上來!到山頂啦!風景超好!” 宋曉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興奮。
“來了!” 周正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有無奈,有懇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走吧,寧寧。”
我們爬上最后一段臺階,到達山頂。視野豁然開朗,山下的村落、田地、蜿蜒的公路,盡收眼底。山風很大,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怎么樣?漂亮吧!” 宋曉曉張開手臂,迎著風,笑容明亮。她跑到懸崖邊的護欄旁,回頭朝周正喊:“周正,快來幫我拍一張!要那種意境大片的感覺!”
周正看了我一眼,我走到另一邊的觀景臺,背對著他們,看著遠處的風景。風吹起我的頭發,有些凌亂。
身后傳來宋曉曉指揮周正拍照的聲音:“低一點,再低一點!對,從這個角度!要把云拍進去哦!”
我聽著,心里一片平靜,甚至有些空曠。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周正聽進去多少,或者說,他愿意聽懂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五年的感情,共同擁有的房子、貸款、生活的點點滴滴,不是說放就能放的。但有些東西,如果不清不楚,就像鞋里的沙子,走得越遠,硌得越疼。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宋曉曉似乎也察覺到了,話少了很多,大部分時間在玩手機。周正專心開車,眉頭微蹙。
中午在民宿退了房,簡單吃了午飯,便啟程返回。宋曉曉說有點累,上車沒多久就在后座睡著了。車里放著輕柔的音樂,我和周正一路無話。
下了高速,進入市區,車流多了起來。等紅燈的時候,周正忽然開口,聲音干澀:“寧寧,對不起。”
我轉過頭看他。
他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燈,側臉線條有些僵硬:“我知道,最近因為曉曉,讓你不開心了。我……我會注意的。我會跟她保持距離。你別生氣了,行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直到綠燈亮起,后面的車按了下喇叭,周正才反應過來,啟動車子。
“周正,” 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慢慢地說,“我要的不是你跟她‘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