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要私下給小三名分,助理嘆氣:您可以正大光明讓她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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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瑞峰,今年四十二歲,在城里開了三家連鎖餐廳。別人都說我算成功人士,有房有車,老婆孩子熱炕頭。我老婆叫文慧,是個中學老師,教語文的。我們結婚十六年,兒子小凱今年十五,上初三。

生活看上去挺好的,是不是?

可我去年遇到了一個人。她叫可可,二十四歲,在我其中一家餐廳當領班。她是從西南山區來的,人很勤快,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來應聘那天,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白T恤,馬尾辮扎得高高的,說話帶著點家鄉口音,但不重。

“老板,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做。”她站在我辦公室門口,手捏著衣角。

我點點頭,讓她去了大廳。三個月后,店長說她表現不錯,提了領班。又過了三個月,我常去那家店視察,和她說話多了起來。

可可很安靜,不像其他年輕女孩愛說愛笑。她總是低頭做事,擦桌子擦得特別干凈,邊邊角角都不放過。有次我發現她手指上有凍瘡,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那些疤痕還在。

“手怎么了?”我問。

她趕緊把手藏到身后:“沒、沒什么,以前冬天在老家洗衣服,水太涼了。”

“買點藥擦擦。”

“不用不用,快好了。”

又過了一個月,我再去店里,發現她手上的凍瘡好了不少。店長私下告訴我,可可自己去藥店買了最便宜的那種凍瘡膏,每天睡前涂。

“這孩子挺不容易的,家里還有個弟弟在念書,爸媽身體都不好,每月工資一半寄回家。”店長說。

我不知道為什么,那天從店里出來后,開車去了趟商場,買了兩支進口的護手霜,又買了些補品。回到店里,我把東西塞給她。

“老板,這不行……”她臉漲得通紅。

“拿著。手好了才能好好工作。”

她看著我,眼睛有點濕,最后還是接過去了。

從那以后,我們之間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我還是老板,她還是員工,但見面時說的話多了幾句。她告訴我她老家在云南一個小山村,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供弟弟上學。弟弟今年高三,成績很好,想考省城的大學。

“那你呢?沒想過自己讀書?”我問。

她搖搖頭:“家里供不起兩個。弟弟是男孩,以后要撐起家的。”

我沒說話。那天晚上回家,文慧做了我愛吃的紅燒排骨,兒子小凱在房間里打游戲,我叫他出來吃飯叫了三遍。文慧一邊擺碗筷一邊說:“你最近回來得越來越晚了。”

“店里忙。”我說。

“再忙也得顧家。小凱馬上中考了,你也不多問問。”

我嗯了一聲,坐下吃飯。排骨燉得有點老,但我說挺好吃的。文慧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和文慧是相親認識的。那時候我二十七,她二十六,都在該結婚的年紀。見了幾次面,雙方父母都覺得合適,半年后就辦了酒。文慧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妻子,顧家,節儉,對我父母也好。我們沒怎么吵過架,但也說不上多熱烈。日子就像白開水,解渴,但沒滋味。

遇見可可之后,我開始覺得白開水太淡了。

三個月前,可可突然請假一周。店長說她弟弟高考前生病了,她得回去照顧。我給她轉了五千塊錢,她沒收。一周后她回來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弟弟怎么樣?”我問。

“住院了,肺炎。”她聲音很輕,“不過現在好多了,能參加高考了。”

“錢夠嗎?”

她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我開車帶她去銀行,取了三萬現金塞給她。“先拿著用,以后從工資里慢慢扣。”

這次她沒拒絕,抱著那沓錢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她突然靠在我懷里。她的頭發有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很便宜的那種,但很好聞。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到了地方,她下車前突然說:“老板,我會還你的,一定會還。”

“不急。”

她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她走進那棟舊居民樓,三樓最左邊那個窗戶亮起了燈。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抽了兩根煙,才開車回家。

那天之后,我和可可的關系變了。我們會私下見面,有時是中午她休息時,我去接她,在車里說說話。有時是她下班后,我帶她去吃夜宵。我們什么都沒做,就是說話。她說她的童年,我說我的過去。她說她最大的愿望是在城里有個小房子,把爸媽接來。我說我現在什么都有,但好像又什么都沒有。

一個月前,可可告訴我她懷孕了。

“我算過日子,是你的。”她說這話時不敢看我,手指絞著衣角,和第一次來應聘時一樣。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四十二歲,有家有室,兒子都快上高中了,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么一天。

“你確定?”

她點點頭,從包里拿出化驗單。孕四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文慧在我旁邊睡得很熟,她明天第一節有課,必須早起。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陌生。我們一起睡了十六年,但現在我看著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個女人懷了我的孩子。

第二天,我找律師咨詢了離婚的事。律師是我老同學,聽我說完,嘆了口氣。

“瑞峰,你可得想清楚了。財產分割,孩子撫養權,還有你那個餐廳的股權……文慧能分走一半。而且你是過錯方,法官判的話可能更多。”

“我知道。”

“那姑娘多大了?”

“二十四。”

老同學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懂那種眼神。中年男人,有點錢,找年輕姑娘,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故事。

“她圖你什么,你想過嗎?”

我沒回答。我知道別人會怎么想,但可可從來沒主動要過什么。那三萬塊錢,她已經開始按月還了,每次發工資就轉給我一千,我說不用急,但她堅持。

從律所出來,我給可可打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小聲說:“老板,你不用為難。我自己能處理。”

“怎么處理?”

她沉默了很久。“我可以回老家。”

“然后呢?未婚先孕,在你們那兒會被怎么說,你不知道嗎?”

她哭了,哭得很壓抑,像是捂著嘴。

我說:“生下來吧。我會負責。”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奇怪的是,說完后,我心里那塊石頭好像落了地。我活了四十二年,按部就班,上學,工作,結婚,生子,從來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現在我想出格一次。

但我得先把婚離了。不是現在,不能現在。小凱馬上中考,不能影響他。文慧帶畢業班,今年是她評職稱的關鍵年。我得等,等合適的時機。

可可的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等不了太久。我得想個辦法,先私下把離婚辦了,給可可和孩子一個名分,但暫時瞞著所有人。

這很難,我知道。但我覺得我能做到。

我給助理小陳打電話,讓他來我辦公室。小陳跟了我八年,是我最信得過的人。

“有件事,你幫我辦一下。”我說,“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文慧。”

小陳點點頭,表情嚴肅。

“我準備和文慧離婚,但得私下辦。你幫我找個可靠的律師,把協議擬了。財產分割按她七我三,房子和存款都給她,我只要三家餐廳的股權。小凱的撫養權歸她,我出撫養費,按最高標準。”

小陳眼睛瞪大了:“老板,這……”

“還有,”我繼續說,“這件事辦完后,我和文慧在法律上就不是夫妻了,但表面上還得維持原樣。等小凱中考完,等她評上職稱,我再找機會說。這期間,你幫我照顧好可可,她在城西那套小公寓,你先用你的名字租下來,讓她住進去。每個月從我的私人賬戶轉生活費給她,別走公司賬。”

“老板,您這是……”

“我私下安排離婚,給可可和孩子一個名分。”我看著小陳,“這件事,一定要給我瞞好了。”

小陳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嘆了口氣:“老板,您這又是何必呢?您現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和文慧談,好聚好散,然后和可可……”

“不行。”我打斷他,“現在不行。小凱中考只有三個月了,不能影響他。文慧今年評高級教師,她等了十年,不能前功盡棄。”

“可您這樣瞞著,萬一被發現了……”

“所以你要幫我瞞好。”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小陳,我從來沒求過你什么。這次,算我求你。”

小陳又嘆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了,老板。我會辦好的。”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

“還有,可可那邊……你多照顧著點。她一個人,在這城里沒什么親人。”

“明白。”

小陳走了,辦公室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看著窗外,這個城市我生活了四十二年,從一無所有到有車有房,現在又要回到幾乎一無所有。但我心里有種奇怪的輕松感,像是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手機響了,是文慧。

“晚上回來吃飯嗎?小凱說想吃火鍋。”

“回,我早點回去。”

“嗯,那我買點肥牛和蝦滑。”

掛掉電話,我看著手機屏保,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去年在海南拍的。文慧笑得很溫柔,小凱做著鬼臉,我站在中間,一手摟一個。

我得把這張照片換掉了。

第二章

離婚協議是兩周后擬好的。律師是外地的,小陳專門去了一趟,用假名辦的手續。文慧那邊,我讓律師以“財產規劃、稅務優化”的名義聯系她,說夫妻間可以做些協議安排,對將來有好處。文慧不懂這些,但聽說是為了家庭好,就同意了。

簽協議那天,我特意選在了結婚紀念日。我覺得自己挺混蛋的,但混蛋就混蛋到底吧。

文慧在協議上簽字時,還笑著說:“現在這些手續真是麻煩,不過為了家,該辦還得辦。”

她簽得很干脆,沒仔細看條款。也是,誰能想到結婚紀念日這天,丈夫會讓自己簽離婚協議呢?

律師公事公辦地解釋:“這只是一份財產約定,萬一將來有什么情況,能保護雙方的權益。”

文慧點點頭:“我明白,電視上都說現在有錢人都這么搞。”

我在旁邊看著,手心全是汗。協議上寫的明明是“離婚協議”,但文慧好像真以為是普通的財產協議。律師的措辭很巧妙,從頭到尾沒說“離婚”兩個字。

簽完字,律師把文件收好,說要去公證處辦手續。文慧還留他吃飯,律師客氣地拒絕了。

律師走后,文慧開始準備晚飯。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六周年紀念日,她做了六個菜,都是我愛吃的。

“小陳怎么沒來?”她一邊擺碗筷一邊問。往年紀念日,小陳都會來家里吃飯,他算是我半個家人。

“他有點事,來不了。”

“哦。”文慧沒多問。

小凱從房間出來,看到一桌子菜,夸張地“哇”了一聲:“今天什么日子啊,這么多好吃的?”

“我和你爸結婚紀念日。”文慧笑著敲了下他的頭,“快去洗手。”

吃飯時,文慧給我夾了塊魚:“嘗嘗,今天買的很新鮮。”

我吃了一口,確實新鮮,但味同嚼蠟。

“對了,下周五家長會,你別忘了。”文慧說,“小凱班主任特意說了,中考前最后一次家長會,很重要。”

“我記得。”

“還有,我媽下周過生日,你說送什么好?”

“你定吧,多少錢我給你。”

文慧看了我一眼:“不是錢的事。你是女婿,總得表表心意。”

“那送個按摩椅?你媽腰不好。”

“行,我周末去看看。”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文慧說了很多話,學校的事,小凱的事,她父母的事。我嗯嗯啊啊地應著,腦子里想的是可可。

可可最近孕吐得厲害,吃什么都吐。我讓小陳找了個阿姨照顧她,但她說不用,自己能行。昨天我去看她,她又瘦了,臉色蒼白。

“老板,你不用常來。”她說,“被人看見不好。”

“別叫我老板了。”

她低下頭:“那叫什么?”

我沒回答。叫什么?叫名字?叫親愛的?好像都不對。

吃完飯,我主動洗碗。文慧在客廳批改作業,小凱回房間寫作業。水龍頭嘩嘩地流,我看著窗外的夜景,這個我住了十年的家,很快就不屬于我了。

不,法律上說,已經不屬于我了。協議生效了,房子歸文慧。

但我還得住在這里,至少在所有人面前,我還得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這戲得演下去,至少演到小凱中考結束。

洗好碗,我切了水果端到客廳。文慧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知道切水果。”

“以前不也切過。”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她放下紅筆,揉了揉肩膀。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上。文慧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我有多久沒給她按過肩了?半年?一年?

“力度還行嗎?”

“嗯,右邊再重點。”

我按著她的肩膀,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文慧一直很瘦,怎么吃都不胖。這些年她為這個家操心,白頭發都有了,雖然染了,但發根處是白的。

“文慧。”我突然叫她。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么樣?”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翻作業本:“那要看什么事。”

“比如呢?”

“比如你出軌了?”她笑了,像是開玩笑。

我沒說話。

文慧轉過頭來看我:“你真出軌了?”

“沒有,就隨便問問。”

“量你也不敢。”她轉回頭,“你要敢出軌,我就把你閹了,然后帶著小凱和你的錢,找個年輕力壯的小白臉。”

她說得輕松,但我聽得心里發毛。

“開玩笑的。”文慧拍拍我的手,“咱們都這么多年了,誰還不知道誰。你呀,有色心沒色膽。”

她說對了前半句,說錯了后半句。我有色心,也有色膽,不然可可肚子里的孩子哪來的?

手機響了,是小陳。我走到陽臺接電話。

“老板,都辦好了。公證處的手續走完了,離婚證……已經出來了。”

“文慧不知道吧?”

“不知道,按您說的,文件都寄到我一個朋友那兒了。您什么時候要?”

“先放你那兒。”我頓了頓,“可可怎么樣了?”

“不太好,孕吐得厲害,今天一天就喝了點粥。我讓阿姨熬了湯,但她喝不下。”

“我晚點過去看看。”

掛掉電話,我回到客廳。文慧已經批完作業,在收拾東西。

“我出去一趟,店里有點事。”我說。

“這么晚還去?”

“嗯,新來的經理有些事處理不好。”

“早點回來。”

“好。”

我拿起車鑰匙出門,下樓時腳步有點急。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這個人是誰?這個背著老婆去見另一個女人的男人是誰?

到了停車場,我坐在車里,沒馬上發動。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掐滅了。

開車去城西的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我想起十六年前和文慧結婚那天,她穿著紅裙子,笑得特別甜。想起小凱出生時,我在產房外等了六個小時,護士抱出來說“是個兒子”,我當場哭了。想起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小凱第一次看到海,興奮地大叫。

這些記憶是真的,但現在我做的事也是真的。

可可住的小公寓是租的,一室一廳,不大,但干凈。我敲門,她很快開了。她穿著寬松的睡衣,臉色還是蒼白。

“你怎么來了?”她側身讓我進去。

“來看看你。聽小陳說你今天沒怎么吃東西。”

“吃不下,一吃就吐。”她坐在沙發上,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四個月了,肚子還不太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來。

“阿姨熬的湯呢?”

“在廚房。”

我去廚房熱湯,端出來給她。她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半碗,突然捂住嘴沖向衛生間。我跟過去,她抱著馬桶吐,瘦削的背脊起伏著。

我輕輕拍她的背,等她吐完了,遞水給她漱口。

“對不起。”她眼睛紅紅的,“我太沒用了。”

“說什么傻話。”我扶她回沙發,“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開點藥。”

“不用,醫生說這是正常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看著她,突然問:“你恨我嗎?”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

“為什么不恨?我讓你懷了孕,又不能馬上給你名分,你還得藏著掖著。”

“是我自愿的。”她聲音很輕,“老板,我從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那天……那天是我沒把持住,不怪你。”

“別叫我老板了。”我說,“我叫瑞峰。”

“瑞峰。”她叫了一聲,然后哭了。

我把她摟在懷里,她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襯衫。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等小凱中考完,我就和文慧攤牌。”我說,“到時候,我們結婚。”

“那文慧姐怎么辦?”

“我會補償她。房子、存款都給她,我只要餐廳的股份,夠我們生活。”

“小凱呢?他會恨你嗎?”

我沒回答。小凱當然會恨我,換作是我,我也會恨。

可可靠在我懷里,慢慢睡著了。我輕輕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她睡著時眉頭還皺著,像是有什么煩心事。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后走到陽臺抽煙。從十六樓看出去,城市燈火通明。這個城市有千萬個窗戶,每個窗戶里都有一個故事。我的故事,從今天起,徹底變了。

抽完煙,我回到屋里,可可醒了。

“你要走了嗎?”她問。

“嗯,得回去。”

“路上小心。”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好。”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干什么?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女孩,要拆散經營了十六年的家。值得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看到可可哭的時候,我心里難受。看到她孕吐的時候,我心疼。看到她摸著肚子小聲說話的時候,我覺得那是我該保護的人。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文慧還沒睡,在客廳看電視。

“怎么還沒睡?”我問。

“等你。”她按掉電視,“瑞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心里一驚,面上盡量平靜:“能有什么事?”

“你這段時間,老是心不在焉的。店里出問題了?”

“沒有,挺好的。”

“那是身體不舒服?要不周末去醫院檢查一下?”

“真沒事,就是有點累。”

文慧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那早點睡吧,洗澡水給你放好了。”

“謝謝。”

我逃也似的進了浴室。鏡子里的男人,眼睛里全是血絲。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沖了好幾次。

出來時,文慧已經躺下了。我輕手輕腳地上床,背對著她。

“瑞峰。”她突然說。

“嗯?”

“我們多久沒做愛了?”

我身體僵了一下。

“快半年了吧。”她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最近太累了。”

“是嗎?”她翻了個身,面對我的背,“你以前再累也不會這樣。”

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文慧說:“睡吧,明天還上班。”

“嗯。”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文慧的呼吸聲在我背后,平穩而規律。我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路燈光,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起床。文慧已經做好早餐,小米粥,煎蛋,小菜。

“你眼睛怎么了?”她問。

“沒睡好。”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去看看中醫,調理一下。”

“不用。”

小凱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爸,你眼睛怎么這么紅?”

“沒事,昨晚沒睡好。”

“是不是餐廳出問題了?我們同學說,最近經濟不好,好多飯店都關門了。”

“沒有,咱家餐廳生意好著呢。你好好準備中考,別操心這些。”

小凱撇撇嘴,坐下吃飯。

文慧給我盛了碗粥:“今天家長會,別忘了。下午四點,學校禮堂。”

“記得。”

吃完飯,我送小凱去學校,然后去餐廳。小陳已經在辦公室等我,臉色不太好看。

“老板,有點麻煩。”

“怎么了?”

“文慧姐……昨天下午,去律所了。”

我心里一沉:“她去律所干什么?”

“她去找張律師了,就是辦離婚協議的那個。她說想再看看那份文件,怕自己沒理解清楚。”

“張律師怎么說的?”

“張律師按咱們之前說好的,說那是財產協議,沒什么特別的。但文慧姐好像不太信,問了很多細節問題。”

“然后呢?”

“張律師應付過去了,但文慧姐走的時候,說要找別的律師再看看。”

我點了根煙,手有點抖:“她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但起疑心了。”小陳猶豫了一下,“老板,我覺得瞞不了多久。文慧姐是老師,心思細,而且這事……本來就有太多漏洞。”

“能瞞一天是一天。”我說,“至少等到小凱中考完。”

“那還有一個多月。”

“我知道。”

小陳走了,我一個人在辦公室抽煙。一根接一根,抽了半包。

文慧起疑心了。也是,十六年的夫妻,我有什么變化,她怎么可能察覺不到?只是她可能還沒往最壞的方向想,或者不愿往那方面想。

下午四點,我準時到學校。禮堂里已經坐了不少家長,文慧坐在前排教師區,看到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看上去還是很累。”她說。

“沒事。”

家長會開始了。校長講話,年級主任講話,然后班主任講話。班主任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說話很實在。

“最后三個月,是沖刺的關鍵時期。家長們要做好后勤保障,給孩子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同時,也要關注孩子的心理狀態,不要給太大壓力……”

我聽著,目光在家長中掃過。有的一臉嚴肅,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打瞌睡。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每個人的煩惱。

散會后,文慧被幾個家長圍著問問題。我站在禮堂門口等她,點了根煙。

“瑞峰?”

我回頭,是文慧的同事,教英語的周老師。她丈夫我也認識,開裝修公司的。

“老周啊,來接孩子?”

“接我愛人。”他遞給我一根煙,“聽說你餐廳最近生意不錯?”

“還行,湊合。”

“謙虛了。對了,上次你說想在城東開分店,定了嗎?”

“還在看地方。”

我們閑聊了一會兒,文慧出來了。周老師和她打了招呼,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文慧很安靜。等紅燈時,她突然說:“瑞峰,我們很久沒好好聊聊了。”

“聊什么?”

“隨便聊聊。比如,你最近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餐廳的事,家里的事,就那些。”

“是嗎?”她看向窗外,“我總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綠燈亮了,我發動車子:“老夫老妻了,不都這樣。”

“也是。”她笑了,但笑容沒到眼睛。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可可那兒。她今天好點了,吃了小半碗飯。阿姨燉了雞湯,她也喝了一碗。

“明天我去產檢。”她說。

“我陪你去。”

“不用,讓小陳哥陪我去就行。你忙你的。”

“不行,我得去。”我說,“第一次產檢,我得在。”

可可看著我,眼睛又濕了:“你對我太好,我……”

“別說傻話。”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說要去見供應商,一早就出門了。文慧沒多問,只是讓我開車小心。

醫院里人很多,產科門口排著長隊。可可有些緊張,一直抓著我的手。

“沒事的。”我拍拍她的手。

輪到我們時,醫生問:“第幾次懷孕?”

“第一次。”可可小聲說。

“丈夫年齡?”

“四十二。”我說。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檢查很順利,B超顯示胎兒發育正常,可可身體也不錯,就是有些貧血,要補鐵。

“這是B超單,能看到小寶寶了。”醫生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小點。

我看著那個小點,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二個孩子。小凱出生時,我也在醫院,也是這樣看著B超單,興奮得手抖。

“孩子很健康。”醫生說。

從醫院出來,可可一直拿著B超單看,看了一路。

“像顆小豆子。”她說。

“嗯。”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喜歡。”

“我希望是女孩,像你。”

“像我不好,太倔。”

“倔點好,不受欺負。”

我們在一家小館子吃了午飯,可可胃口不錯,吃了很多。吃完飯,我送她回公寓。

“你下午要回店里嗎?”她問。

“嗯,得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我開車回餐廳,路上接到小陳的電話。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文慧姐……來餐廳了,現在在你辦公室。”

我心里一緊:“她來干什么?”

“沒說,就說要見你。我說你見供應商去了,她說不急,在辦公室等你。”

“我馬上到。”

第三章

趕到餐廳時,是下午兩點。這個時間客人不多,幾個服務員在打掃衛生。小陳站在辦公室門口,看到我,使了個眼色。

“在里面,臉色不太好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文慧坐在我的辦公椅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聽到開門聲,她轉過來,臉上沒什么表情。

“回來了?”

“嗯。你怎么來了?”我盡量讓聲音自然。

“路過,來看看。”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供應商見完了?”

“見完了。”

“哪個供應商?是上次說的那個水產老板嗎?”

“對,就是他。”

文慧點點頭,目光掃過辦公桌。桌上放著幾份文件,還有我的手機。我的心提了起來——手機里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和可可的聊天記錄我每次都會刪,但萬一有漏的?

“你手機剛才響了。”文慧說,“好像是短信。”

“哦,我看看。”我拿起手機,解鎖。是一條廣告短信,我松了口氣。

“文慧,你……”

“瑞峰,我們談談。”她打斷我,在沙發上坐下,“坐下說。”

我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手心開始出汗。

“你最近很不對勁。”文慧開門見山,“心不在焉,晚歸,還老往外跑。昨天家長會,班主任跟我說,小凱最近成績下降得厲害,問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小凱怎么了?”

“你先別管小凱,先說你自己。”文慧盯著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能有什么事……”

“有沒有,你心里清楚。”文慧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我一看,腦子嗡的一聲——是那份離婚協議的復印件。

“文慧,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解釋你為什么在結婚紀念日那天,騙我簽了離婚協議?”文慧的聲音在抖,但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嚇人,“張律師后來良心發現,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實在受不了了,這份協議他經手過那么多,沒見過這么騙自己老婆的。”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財產分割,我七你三,房子存款都給我,你只要餐廳股權。聽上去多好啊,多為我著想啊。”文慧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可我仔細一看,這根本不是財產協議,是離婚協議。瑞峰,我們離婚了,我都不知道!”

“我不是有意瞞你,我是怕……”

“怕什么?怕我鬧?怕我分你財產?我要是想鬧,你以為你能這么順利把餐廳股權都拿走?”

“不是,文慧,你聽我說……”

“你說,我聽著。”她往后一靠,雙手抱胸,“我看看你能說出什么花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打鼓。

“我……我在外面有人了。”我說。

話說出口,反而輕松了。這個秘密我憋了太久,現在終于說出來了。

文慧的表情沒變,但她的手指掐進了胳膊。

“她懷孕了,四個月。”我繼續說,“我得給她和孩子一個名分,但小凱馬上中考,你又在評職稱,所以我想先私下把婚離了,等時機合適了再告訴你們。”

“你想得真周到。”文慧說,聲音冷得像冰,“連后路都給我們想好了。房子給我,存款給我,小凱的撫養權給我,你凈身出戶,只要你的餐廳。多偉大啊,犧牲自己,成全所有人。”

“文慧,對不起。”

“對不起?”她突然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了我的手背,滲出血珠。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十六年,瑞峰,我們在一起十六年!我最好的年紀都給了你,給你生孩子,照顧你爸媽,支持你事業!你現在一句對不起,就想把一切都抹掉?”

“我沒想抹掉,我只是……”

“你只是想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文慧的眼睛紅了,但她死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那姑娘多大?二十出頭?年輕漂亮?瑞峰,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四十多了,還玩這套,你不嫌丟人嗎?”

“我不是玩,我是認真的。”

“認真?認真就是騙我簽離婚協議?認真就是讓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前妻?瑞峰,你的認真真他媽值錢!”

她抓起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那個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

“不敢說?怕我找她麻煩?”文慧冷笑,“你放心,我沒那么下作。你既然選擇了她,那就跟她過去吧。房子、存款、小凱,都歸我,你滾出這個家,今天就走。”

“文慧,小凱馬上中考了,能不能……”

“不能!”她猛地轉身,眼淚終于掉下來,“你現在想起小凱了?你出軌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他?你讓人懷孕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他?瑞峰,我告訴你,小凱沒有你這樣的爸!從今天起,你愛去哪去哪,別再來找我們!”

她拉開門,沖了出去。小陳站在門外,想攔,文慧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癱在椅子上,手背上的血滴在褲子上,染紅了一小片。

“老板,你手……”小陳拿來醫藥箱。

“沒事。”我抽了張紙按住傷口,“小陳,你都聽到了?”

“聽到一些。”小陳給我消毒,貼創可貼,“老板,現在怎么辦?”

“她讓我今天就走。”

“那你……”

“我先去你那兒住幾天。”我說,“幫我找個酒店也行。”

“住我家吧,有空房間。”小陳猶豫了一下,“那可可那邊……”

“先別告訴她。”

處理好傷口,我開始收拾辦公室里的私人物品。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幾本書,一個杯子,幾張照片。照片里有小凱小時候的,有我們一家三口的。我看著那些照片,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我把照片收進抽屜,沒帶走。

離開餐廳時,員工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文慧剛才那一下,動靜不小,估計都聽到了。也好,反正遲早要知道。

小陳家不大,兩室一廳,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他給我收拾了次臥,床單被套都是新的。

“老板,你先休息,我去買點日用品。”

“小陳,謝謝。”

“別這么說,應該的。”

小陳出去了,我坐在床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早上我還睡在自己家,現在卻無家可歸了。

手機響了,是可可。我猶豫了幾秒,接起來。

“瑞峰,你在忙嗎?”

“不忙,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她的聲音軟軟的,“你晚上過來吃飯嗎?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晚上有點事,不過去了。”

“哦,那好吧。你忙完了早點休息,別太累。”

“好。”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文慧現在在干什么?在哭?在罵我?還是已經冷靜下來,開始想接下來怎么辦?

小凱呢?他知道了嗎?文慧會怎么跟他說?說爸爸不要我們了?說爸爸在外面有人了?

我閉上眼睛,但一閉眼,就是文慧紅著眼睛的樣子,是小凱不可置信的樣子。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小凱。

我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地上。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爸。”小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十五歲的孩子。

“小凱,我……”

“媽都跟我說了。”小凱打斷我,“她說你們離婚了,你外面有人了,那個人還懷孕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真的嗎?”小凱問。

“……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小凱?”

“爸,我恨你。”他說,然后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保持那個姿勢,很久沒動。手背上剛才被玻璃劃傷的地方,又開始滲血,染紅了創可貼。

小陳回來時,我還在床上躺著。

“老板,我買了毛巾牙刷,還有換洗衣服,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適。”

“放那兒吧。”

小陳把東西放下,看著我:“老板,你沒事吧?”

“沒事。”

“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賣。”

“不餓。”

小陳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老板,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你這樣瞞著,對誰都不好。文慧姐知道了,可可那邊你也沒說,小凱也……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早點說清楚。”

“怎么說清楚?跟可可說,我老婆發現了,我們得暫停?跟文慧說,你再給我點時間,等我安撫好小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坐起來,抹了把臉,“小陳,我是不是特別混蛋?”

小陳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告訴我,是的。

“我活到四十二歲,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結婚,生子。別人都說我成功,有房有車有事業,老婆孩子熱炕頭。可我心里空了一塊,我也不知道那塊是什么,直到遇見可可。”

“老板,我能理解,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我不該出軌?不該拋妻棄子?”我笑了,“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做了。現在事情到這一步,我只能往前走,回不了頭了。”

小陳又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

“先在小凱中考前瞞著可可,等中考完,我跟她說清楚。文慧那邊……她應該不會原諒我了,我能做的,就是把答應給她的都給她,盡量補償。”

“那小凱呢?”

我搖搖頭。小凱說恨我,那他是真的恨了。我了解我兒子,他跟他媽一樣,愛憎分明。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小陳叫了外賣,我也沒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凌晨兩點,我起來抽煙,站在陽臺上,看著這個沉睡的城市。

手機亮了,是文慧發來的短信。

“明天來把你的東西拿走。小凱不想見你,你趁他上學時來。”

我回了個“好”。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家。用鑰匙開門時,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打開。

家里很安靜,文慧不在。客廳收拾得很干凈,但能看出來,有些東西被收起來了——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我獲獎的獎杯,我買給她的紀念日禮物。

我的東西都堆在客廳地板上,用幾個大箱子裝著。衣服,鞋子,書,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文慧連襪子都給我分好了,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我看著那些箱子,突然覺得可笑。十六年的婚姻,最后就裝了這么幾箱東西。

臥室的門開著,我走過去。床頭柜上還放著我們的結婚照,照片里的我們很年輕,笑得很開心。文慧穿著白色的婚紗,我穿著西裝,傻乎乎地看著她。

我拿起照片,想帶走,又放下了。帶走了又怎樣?能回到過去嗎?

書房里,小凱的房間關著門。我輕輕推開,里面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樣,被子沒疊,書桌上攤著作業本,墻上貼著籃球明星的海報。

書桌上有一張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去年在海邊拍的。我拿起來,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原位。

把箱子搬到車上,來回跑了三趟。最后一次,我站在家門口,看著這個我住了十年的房子。玄關的鞋架上還有我的拖鞋,衛生間里還有我的牙刷,廚房里還有我專用的杯子。

但我再也不能回來了。

關上門,下樓。在車里坐了很久,直到小陳打電話來。

“老板,你在哪兒?上午的會還開嗎?”

“開,我馬上到。”

會議是關于新店選址的,我全程心不在焉。市場部總監講了什么,我一句沒聽進去。最后小陳碰了碰我,我才回過神來。

“老板,你覺得哪個位置好?”

“啊?哦,你們定吧。”

散會后,小陳留下來:“老板,你這樣不行。公司還得靠你撐著,你得振作起來。”

“我知道。”我揉著太陽穴,“小陳,可可那邊,你先幫我照顧著。我這幾天……先不過去了。”

“那你住哪兒?一直住我家?”

“我先住酒店吧,老麻煩你也不好。”

“不麻煩,你就住著。我就是擔心你狀態……”

“我沒事。”

話是這么說,但我知道我有事。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神,餐廳的事也處理不好。員工們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估計離婚的事已經傳開了。

第三天,文慧又發來短信。

“離婚證我拿到了。你什么時候方便,我們去把戶口辦了。”

我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回:“你定時間,我隨時都可以。”

“那就明天下午兩點,民政局見。”

“好。”

放下手機,我突然想起,還沒跟可可說。她這幾天每天給我發信息,問我忙不忙,吃飯了沒,我都敷衍過去。她那么敏感,肯定察覺到了什么。

果然,晚上她打來電話。

“瑞峰,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有點。”

“那……你注意身體,別太累。”

“好。”

“我昨天去產檢了,醫生說你最好能來,聽聽胎心。”

胎心。這兩個字讓我心里一動。

“下次什么時候?”

“下周三。”

“我去。”

“真的?”

“真的。”

掛了電話,我查了日歷。下周三,小凱中考前一周。文慧肯定在陪小凱復習,不會知道。

但萬一呢?萬一她知道了呢?

我搖搖頭,不再想。已經這樣了,還能壞到哪兒去?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民政局。文慧已經在了,穿著灰色的套裝,臉色蒼白,但妝容精致。她總是這樣,再難過也要體面。

“來了?”她沒看我,盯著手里的號碼牌。

“嗯。”

“這是離婚證,你的。”她把一個紅本子遞給我。

我接過,翻開。照片是我們結婚證上的那張,但上面蓋了“注銷”的章。從今天起,我和文慧,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系了。

“戶口本我帶來了,你去辦吧,我在這兒等。”她說。

“你不一起去?”

“不想去。”她終于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趕緊辦完,我下午還有課。”

我點點頭,去窗口辦手續。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沒說什么,公事公辦地處理。幾分鐘后,手續辦完了,我的戶口頁上,婚姻狀況那一欄變成了“離異”。

走出民政局,文慧走在我前面,腳步很快。我追上她。

“文慧。”

她停住,沒回頭。

“對不起。”

“這句話你說過了。”她聲音平靜,“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小凱他……”

“他很好,不用你操心。”文慧轉過身,看著我,“瑞峰,從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小凱的撫養費,你按時打過來。其他的,沒什么好說的了。”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那個姑娘,叫可可是吧?餐廳的員工,二十四歲,云南人。懷孕四個月,住在城西錦秀小區3棟1602。我沒說錯吧?”

我渾身發冷:“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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