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2年后,我朋友圈官宣結婚證,朋友著急問:你不喜歡我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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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那條朋友圈

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的時候,我剛把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并排放在茶幾上,找了個光線最好的角度,拍了張照。

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攏著那兩本小冊子。老房子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窗外是四月傍晚特有的、灰藍色的天光。我沒露臉,也沒拍程旭——我那位新鮮出爐的合法丈夫。照片里只有證書,封面上的國徽和金字微微反著光。

配文我也沒多琢磨,打了三個字:“合法啦。”后面跟了個紅色的愛心表情。

拇指在發送鍵上懸停了兩秒,然后按了下去。

幾乎是在瞬間,點贊和評論就像漲潮一樣涌了進來。

“哇!恭喜雨姐!”

“終于修成正果了,祝幸福!”

“新郎是誰啊?都沒見過,藏得太深了吧!”

“恭喜恭喜!啥時候辦酒?”

我一條條往下翻,嘴角掛著笑,心里卻有點空落落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外面的熱鬧。程旭在廚房里切水果,水龍頭嘩嘩的響,偶爾傳來砧板上有節奏的篤篤聲。我們是今天下午才去民政局領的證,沒通知任何人,兩邊老人都還沒正式見過,只是視頻里打了個招呼。程旭說,先領證,慢慢再辦儀式,反正日子是咱們自己過。

這話實在,我聽著舒服。

正看著,一條評論突兀地跳了出來,是我的大學室友周曉發的。她先跟了個“恭喜”的表情,然后問:“照片呢?看看姐夫長啥樣!”

我笑了笑,正準備回復說下次聚會帶來,周曉的私信緊跟著就竄進來了。

不是文字,是語音。

我點開,她那邊有點吵,背景音像是商場,她的聲音又急又高,穿透力極強:“陳雨!你朋友圈什么意思?你真結婚了?跟誰啊?”

我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不然呢,假證啊?”

聊天框頂上“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好幾下,她才發過來一段話:“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你老公是誰?我認識嗎?你什么時候談的戀愛?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

還沒等我回,她又追了一條語音過來,這次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的難以置信和急切更明顯了:“不是……陳雨,你搞什么?你……你不是喜歡我堂哥嗎?”

“周曉,別瞎說。”我打字回過去,手指有點僵。

“我瞎說什么了?兩年前,裴川他爸去世那會兒,你在我家哭成什么樣你自己忘了?后來你倆不是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飛快地打斷她,不想讓她再說下去,“曉曉,我真的結婚了,人很好,對我也好。過去的事,別提了。”

程旭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過來,挨著我坐下,很自然地把一塊瓜遞到我嘴邊。“跟誰聊呢?眼睛都直了。”

我勉強笑笑,就著他的手吃了瓜,甜滋滋的,但咽下去有點堵。“周曉,問我怎么突然就結婚了。”

“哦,你那個咋咋呼呼的閨蜜。”程旭用牙簽戳了塊瓜自己吃,“是該說說,回頭請她們吃個飯。”

“嗯。”我點點頭,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可周曉那邊顯然沒完。她沒再發消息,但我的朋友圈提示音還在不斷響著,共同好友們在她那條“你不是喜歡我堂哥嗎?”的評論下面,已經蓋起了樓。雖然我看不見具體內容,但可想而知是怎樣的猜測和詢問。

我心里有點煩,又有點慌。那種感覺,就像你終于小心翼翼地把一件舊瓷器收進了箱底,以為落了鎖,卻被人冷不丁地又拽了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還引得眾人圍觀。

“我出去透口氣。”我對程旭說,起身走到陽臺上。

老式小區的陽臺是開放式的,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樓下有幾盞路燈壞了,光線明明滅滅。遠處城市的霓虹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我攥著手機,指尖冰涼。

周曉提到了裴川。

這個名字像顆埋在心底很久的碎石子,平時感覺不到,一旦被觸動,就咯得人生疼。

裴川,周曉的遠房堂哥,比我大四歲。我認識他那年二十一,大學還沒畢業。他不是那種典型的帥哥,但身板筆直,寸頭,眉眼很鋒利,看人的時候目光沉甸甸的,話少,做事一板一眼。他在刑警隊,是個小隊長,周曉說他身上有“匪氣”,也有“正氣”,矛盾地混合在一起。

我們的交集并不多,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都是在周曉的家庭聚會或者朋友飯局上。他總是坐在不太起眼的位置,安靜地吃東西,偶爾接句話,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我對他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大概就始于某次聚餐,我被一個喝多了的男同學糾纏,說話不太干凈。是裴川起身,擋在了我和那人中間。他沒動手,也沒高聲,只看著那人,說了句:“喝多了就少說兩句,對女孩子尊重點。”他個子高,肩膀寬,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沉默的墻。那同學訕訕地退了。

后來,周曉總拿這事開玩笑,說裴川英雄救美。裴川聽了也只是扯扯嘴角,并不接話。

真正讓我們走近的,是他父親突發腦溢血去世。那段時間,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胡子拉碴,但腰桿還是挺直的,忙前忙后處理喪事,沉默地接待一撥又一撥的親友。我去陪周曉,也順帶幫忙做些雜事。看到他獨自站在靈堂外的走廊上,背對著喧囂,肩膀微微垮著,點了一支煙,卻沒抽幾口,只是看著煙灰一點點變長,直到斷裂、掉落。

那一刻,我心里某個地方被狠狠擰了一下。

后來,我鬼使神差地,在他手機里存了我的號碼,說:“裴隊,節哀。如果……如果需要人說話,或者跑個腿什么的,周曉沒空的話,可以找我。”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很多紅血絲,很深的疲憊。他點了點頭,很輕地說:“謝謝。”

我以為這只是客套。沒想到過了頭七,他真的給我打了電話。不是需要幫忙,只是問我,方不方便陪他去陵園看看他父親,他說想找個人一起,但不想找太熟的親戚朋友。

那是個陰天,我們并排站在他父親的墓碑前。他沒哭,話也不多,只說了幾句“爸,我挺好的,隊里也挺好”,然后就沉默了很久。山風很大,吹得人衣服獵獵作響。我悄悄把手里攥著的,原本打算用來擦自己眼淚的紙巾,塞進了他垂在身側的手里。他的手指很涼,碰到我的指尖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緊緊握住了那張紙巾,骨節泛白。

下山的時候,他開車送我回去。快到學校時,他忽然說:“陳雨,謝謝。”

我說不用。

他停了車,轉過頭看我,眼神很復雜,有未散盡的悲傷,也有一些別的東西。“我這個人,不怎么好相處,工作也危險,沒日沒夜……”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解釋。

我說:“我知道。”

然后我們都沉默了。車廂里很安靜,能聽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過了好久,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有點啞:“那……以后,我能常找你嗎?”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耳朵有點發燒。

那就是開始。很平淡,甚至有些沉重,夾雜著悲傷的開始。

后來,也確實有過一些算是“甜蜜”的片段。他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忽然出現在公司樓下,說他“順路”;會在我感冒發燒時,提著粥和藥,硬邦邦地放在我租住的公寓門口,發條短信讓我記得吃;會在我生日那天,排除萬難調了班,帶我去吃一家很難預約的本幫菜,禮物是一條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據說能定位、有緊急呼叫功能的銀色手鏈,他說:“戴著,萬一……我能找到你。”

他不浪漫,話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但也會因為一個緊急任務,毫無預兆地消失好幾天,音訊全無。我習慣了等待,也習慣了在他難得有空時,珍惜那短暫的相聚。周曉說我們不像談戀愛,像地下黨接頭。我笑著捶她,心里卻知道,這就是裴川,也是我選擇接受的、他的方式。

我一度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在他出任務時的提心吊膽,和他歸來時的短暫安心之間,緩慢而確定地往前走。直到兩年前,那個毫無預兆的、戛然而止的結局。

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從回憶里抽身。陽臺角落堆著些雜物,上面蒙了層薄灰。我下意識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空空的。那條銀色手鏈,在兩年前分手那天,我就摘下來收進了抽屜最深處,再沒戴過。

手機又在口袋里悶悶地震動起來,是周曉打來的電話。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接。過了一會兒,震動停了,屏幕上彈出她發來的最后一條微信,字里行間都是難以置信的焦灼:

“陳雨,你接電話!裴川他……他剛給我打電話了,問你的事。他聲音不對……你倆當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喜歡他嗎?怎么突然就跟別人結婚了?你讓我怎么跟他說?”

我盯著那幾行字,血液好像一點點往腳底流,手腳冰涼。裴川知道了。他主動打電話問的。他聲音不對……

程旭在屋里喊我:“小雨,瓜要吃不完了,進來吧,外面涼。”

“來了。”我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轉身回屋前,我最后望了一眼樓下昏暗的院落。樹影在風里晃動,像蟄伏的獸。什么都沒有。

可我心里卻莫名地揪緊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我刪掉了那條朋友圈。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發出,就再也撤不回了。

第二章:舊日的風

程旭把瓜盤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著遙控器換臺,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填充了客廳的安靜。“這瓜挺甜,你再吃兩塊。”

我捏著牙簽,戳起一塊,機械地送進嘴里。甜味是清晰的,但我的注意力全在掌心攥著的手機上。屏幕暗著,像個黑色的眼睛,沉默地回看我。裴川打電話給周曉了。他會怎么想?會覺得我突然結婚是故意做給他看,還是根本……無所謂?

不,如果他無所謂,就不會打電話去問。周曉說他“聲音不對”。

哪里不對?是生氣,是驚訝,還是……

“想什么呢?”程旭碰了碰我的胳膊,“從陽臺回來就魂不守舍的。周曉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放下牙簽,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就是太突然了,她有點接受不了,追著我問呢。”

程旭笑了,攬過我的肩膀,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一點剃須水的清爽氣息。“正常,好閨蜜嘛。改天請她吃大餐,正式介紹一下我,保管她滿意。”

我靠在他懷里,嗯了一聲。程旭的肩膀寬厚,體溫透過薄薄的居家服傳來,是踏實而恒定的暖。他和裴川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程旭是一家外企的中層,做項目管理的,作息規律,講究生活品質,會記得各種紀念日,送花送禮物的套路嫻熟,情緒穩定,永遠彬彬有禮。我們是通過同事介紹認識的,接觸了半年,感覺各方面都合適,性格也合得來,他對結婚這件事表現出了明確而積極的意愿。我二十八了,家里催得緊,自己也覺得累了,想要一個安穩的、看得見未來的家。程旭出現了,像一艘按時靠岸的船,而我正好在碼頭。

“累了就早點休息。”程旭親了親我的額頭,“明天還得上班。對了,周末去看你媽,還是看我爸媽?”

“先去你家吧,上周剛回過我媽那兒。”我說。

“行,聽你的。”

洗漱完躺下,程旭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微光,毫無睡意。周曉那句“你不是喜歡我堂哥嗎?”在腦子里反復回響,像一根刺,扎在記憶最敏感的區域,輕輕一碰,就連帶著扯出許多我以為早已模糊的畫面。

兩年前的分手,其實并沒有什么激烈的爭吵,甚至沒有一場正式的告別。

那段時間,裴川在跟一個很棘手的案子,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快一個月沒好好見面了,通話也總是匆匆幾句就掛斷。我媽那陣子身體不太好,血壓老是升高,我周末來回跑,也累得夠嗆。壓力像潮濕悶熱的空氣,無聲無息地包裹著人。

導火索是一件很小的事。我租的房子水管老化漏水,淹了樓下鄰居一點墻角。鄰居不太好說話,嚷嚷著要賠償。我給裴川打電話,想問他認不認識靠譜的維修工。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有警笛聲,有人大聲說話。他語速很快:“陳雨?我現在有任務,緊急,晚點打給你。”

然后不等我回答,電話就斷了。

我握著手機,聽著里面的忙音,看著地板上漫開的一小灘水跡,還有門外鄰居不依不饒的嚷嚷,突然就覺得特別沒意思,特別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空了,沒著沒落的那種疲憊。我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在“任務中”,在“緊急”,在“晚點”。可“晚點”是多久?是幾小時后,還是幾天后?等他“晚點”打來,我的慌張,我的無助,早就自己消化完了,或者找別人解決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晚點”打來。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下午,他才發來一條短信:“案子收了,剛忙完。你之前找我?什么事?”

我看著那條短信,打了很長一段話,說漏水,說鄰居,說我的慌張和麻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三個字:“沒事了。”

他很快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疲憊,但語氣是放松的:“真沒事了?我這邊剛結束,可以休兩天。晚上一起吃飯?”

我捏著手機,走到窗邊。外面天色陰沉,好像要下雨。我說:“裴川,我們算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然后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很慢地問:“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算了。”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連我自己都驚訝,“我累了。裴川,我需要的是一個在我遇到麻煩時,能立刻聯系上、能搭把手的人,哪怕只是聽我說幾句。而不是一個永遠在‘執行任務’,永遠需要我等待、體諒的符號。我體諒了這么久,真的累了。”

他又沉默了,這次沉默里有一種沉重的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幾乎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緊抿著唇,眉頭鎖成川字,眼神晦暗不明。

“是因為這次我沒及時接電話?”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陳雨,那是工作,我沒辦法……”

“不是這一次。”我打斷他,鼻子有點酸,但強忍著,“是每一次。是你永遠不確定的日程,是你隨時會響起的任務電話,是我需要你時,你總在‘缺席’。裴川,我想要的只是普通人的戀愛,普通人的生活,下班能一起吃飯,周末能一起逛逛,生病了能陪著去醫院,家里東西壞了能一起商量著修……這些對你來說,是不是特別難?”

我說不下去了,喉頭哽得厲害。

他那邊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明白了。是我的問題。我……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普通’。”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認命般的頹然,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什么東西,也許是痛苦,也許是憤怒。但那時的我,也被自己的委屈和失望淹沒了,無暇去細辨。

“那……就這樣吧。”我聽見自己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裴川,祝你一切都好。”

我沒有等他回答,掛斷了電話。然后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淚才后知后覺地涌出來,無聲地流了滿臉。我沒有嚎啕大哭,只是不停地掉眼淚,心里空了一個大洞,嘶嘶地往里灌著冷風。

我刪掉了他的微信,拉黑了他的電話——用一種幼稚而決絕的方式,想逼自己盡快走出來。那條他送的、我曾寶貝得不行的銀色手鏈,也被我摘下來,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后來,周曉來找過我,嘆著氣說:“裴川那人,就那樣,軸,工作比命重。可他心里是有你的,我看得出來。他那次打電話問我你怎么把他拉黑了,那聲音……唉。”

我搖搖頭,對周曉說:“都過去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再后來,我聽周曉零星提起,裴川好像更拼了,升了職,但也更冷硬了,生人勿近。有熱心人給他介紹對象,他見都不見。周曉說:“我看他是忘不了你。”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忘不忘的,還有什么意義呢?兩條路,已經分開走了。

直到我認識了程旭。他溫和,穩定,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他會在我說家里燈泡壞了時,下班就帶著新燈泡過來換;會在我說想吃某家店時,提前訂好位置;會在我媽住院時,主動去醫院陪著,跑前跑后。我媽拉著我的手說:“小雨,程旭這孩子,踏實,靠譜,知道疼人。女人一輩子,圖個啥?不就圖個知冷知熱、安穩穩的依靠嗎?”

是啊,圖個安穩穩的依靠。裴川給不了我的,程旭能給。

所以,當程旭在一個氛圍很好的餐廳里,拿出戒指,認真地看著我說“陳雨,我想和你有個家,以后每一天都讓你安心”的時候,我點了點頭,說“好”。

我以為,關于裴川的一切,早就被時間封存,落滿了灰。我開始了新的、平靜的、符合所有人預期的生活。直到今天下午,我拿著和程旭的結婚證,心里那點說不清是圓滿還是缺憾的情緒,促使我發了那條朋友圈。或許,潛意識里,我也想用一種盛大的方式,向過去正式告別,向所有人,也向自己宣告:我走出來了,我有了新的幸福。

可我萬萬沒想到,周曉會那么直接地提起裴川,更沒想到,裴川會主動去問。

他在乎。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自以為平靜的心湖里,激起了混亂的漣漪。

身邊的程旭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搭過來。我輕輕挪開,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羊。

一只羊,兩只羊……數到不知第幾只,窗外忽然傳來很輕微的、啪嗒一聲,像是小石子掉在樓下雨棚上的聲音。我沒在意。

過了一會兒,又是啪嗒一聲,比剛才清晰了些。

緊接著,是第三下,第四下……規律而執拗,不輕不重,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毫無預兆地,跟著那啪嗒聲,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第三章:夜半來客

啪嗒。啪嗒。

聲音不大,但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里,隔著玻璃窗,還是清晰地鉆進了耳朵。不像是風吹動雜物,也不像野貓弄出的動靜,倒像是……有人在樓下,用什么東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什么。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停了片刻,又響起來,這次似乎換了方位,但還是在我家窗戶下方這一片。

程旭睡得沉,毫無所覺。

我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窗簾只拉了一層薄紗,我小心翼翼地撥開一條縫隙,往下看。

我們住三樓,不算高。樓下是小區常見的綠化帶,種著些低矮的灌木和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樟樹。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那盞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地面。樹影和建筑的陰影交錯在一起,黑黢黢的。

起初,我什么也沒看見。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啪嗒。又是一聲,這次聽得更真切,像是小石子落在樓下那戶人家防盜窗頂的雨棚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我的視線順著聲音來源,投向那棵老樟樹旁邊。借著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弱而斑駁的光,我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的身影,倚靠在老樟樹粗壯的樹干上,幾乎與濃重的樹影融為一體。他站得筆直,是那種長期訓練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挺拔姿態。指尖有一點猩紅,明滅了一下,是煙。

盡管看不清臉,盡管隔著一段距離和昏暗的光線,那個身影的輪廓,那種沉默的、帶著某種沉重氣息的姿態,還是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我記憶深處某個鎖孔。

我的呼吸驟然一緊,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窗簾。

裴川。

他怎么找到這里的?這是我離婚后自己買的二手房,除了幾個最親近的朋友,沒人知道具體地址。周曉知道小區,但不知道樓棟和門牌號。是他問了周曉,還是……用了別的辦法?

他就那么站著,面向我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手里的煙,偶爾抬起,吸一口,那點紅光便在黑暗中勾勒出他下頜硬朗的線條。他好像沒打算上來,也沒打算叫我,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遺棄在夜色里的雕塑。

夜風吹過,帶著晚春的涼意,也吹動了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襯得他的沉默愈發厚重,也襯得我這扇亮著燈(臥室小夜燈)的窗戶,像個突兀的、溫暖的、卻與他無關的孤島。

他想干什么?質問?挽回?還是僅僅來看看?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里沖撞,攪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我該怎么做?下去?不,不能下去。程旭還在屋里睡著。裝作沒看見?可他要是站一晚上呢?

啪嗒。他又扔了一顆小石子。這次,石子落在更近些的地方,幾乎就在我窗戶正下方的空調外機擋板上,發出清晰的脆響。

他看見我了。他一定看見我站在窗后了。

這個認知讓我后背竄起一陣涼意。我猛地松開窗簾,向后退了一步,薄紗重新合攏,隔絕了樓下的景象。但那道沉默的身影,卻仿佛穿透了窗簾,烙印在我的視野里。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聲聲,又重又急。我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地板很涼,寒意透過睡衣滲進來,我卻覺得臉上、身上都在發燙。

臥室里,程旭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么,翻了個身,繼續沉睡。他均勻的呼吸聲,此刻聽在我耳里,像一種無形的譴責,提醒著我現在的身份——陳雨,程旭的新婚妻子,在領證當天晚上,她的前男友,一聲不吭地找上門,站在她家樓下,像個幽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無比。樓下再無石子拋上來。但我能感覺到,他還在那里。那種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略。

我坐不住了。我爬起來,再次挪到窗邊,這次沒拉開窗簾,只是將耳朵緊緊貼在玻璃上,努力傾聽樓下的動靜。除了風聲,樹葉聲,偶爾遠處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什么也沒有。他安靜得像不存在。

可越是這種安靜,越是讓人心慌。

我摸到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我點開周曉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顫抖著,卻不知道該發什么。問她裴川怎么知道我地址的?質問她為什么告訴他?還是求她想辦法把裴川勸走?

最后,我一個字也沒發。事情已經這樣了,問周曉有什么用?只會讓她更擔心,或者更激動。

我又點開通話記錄,手指在“裴川”那個名字上懸停(分手后我刪了他微信,但手機號不知為何一直沒刪,或許是不敢,或許……是別的)。那串數字,我曾經倒背如流,后來強迫自己遺忘,此刻卻依然熟悉得刺眼。

下去,跟他把話說清楚。一個聲音在我心里說。讓他走,告訴他你現在很幸福,讓他別來打擾你的生活。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下去說什么?怎么說?外面站著的是裴川,不是程旭。他不是那種會聽你講道理、然后禮貌離開的人。他那副樣子,明擺著不是來聽你宣布新婚快樂的。

而且,深更半夜,我一個新婚的女人,跑下樓去見前男友,算怎么回事?萬一被起夜的鄰居看見,萬一被程旭發現……

我焦躁地在房間里踱步,從臥室到客廳,又從客廳到陽臺。我不敢開大燈,只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陽臺上視野更好,我躲在陰影里,偷偷往下看。

他還在。姿勢甚至都沒怎么變,只是手里的煙已經熄了。他微微仰著頭,目光似乎穿透黑暗,準確無誤地投向我所在的這扇窗。夜色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比兩年前更瘦削,也更冷硬了些。明明看不清表情,我卻莫名覺得,他那雙總是沉靜銳利的眼睛里,此刻恐怕是空的,又或者,翻涌著比夜色更沉的東西。

他到底要站到什么時候?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在下降。我身上只穿了單薄的睡衣,在陽臺上站了這一會兒,已經覺得手腳冰涼。樓下的他,只穿了件看起來并不厚實的夾克。

他會冷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陳雨,你清醒一點!他是裴川,是刑警隊長,是能在冰天雪地里蹲守十幾個小時的人,這點冷對他來說算什么?你在這兒瞎操什么心?你該操心的是屋里睡著的老公,是你剛剛開始的、新的婚姻生活!

我狠狠心,轉身回屋,用力拉上了陽臺門,還上了鎖。仿佛這樣,就能把樓下的身影,連同那些不合時宜的擔憂和紛亂的心緒,一起鎖在外面。

我重新躺回床上,緊緊挨著程旭。他體溫很高,像個暖爐。我汲取著那點溫暖,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程旭迷迷糊糊地醒了,手臂收攏,把我往懷里帶了帶,聲音含混:“怎么了?做噩夢了?手這么涼。”

“嗯,有點。”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別怕,我在呢。”他拍了拍我的背,很快又沉入夢鄉。

我在他安穩的呼吸聲里,睜著眼睛,直到窗外天色一點一點,由濃黑轉為深藍,再由深藍透出灰白。

天,快亮了。

樓下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沒有離開的腳步聲,也沒有汽車發動的聲音。他就像釘在了那里。

直到第一縷天光勉強撕開夜幕,小區里開始有了早起老人咳嗽、清嗓子的聲音,有了環衛工人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我再也躺不住,輕輕掙脫程旭的懷抱,再次挪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樓下,那棵老樟樹旁,空了。

只有地面上,散落著幾個不起眼的小石子和幾枚煙頭,證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我的幻覺。

他走了。在站了整整一夜之后,無聲無息地走了。

我心里那根繃了整整一夜的弦,驟然松開,隨之而來的不是輕松,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他就這么來了,站了一夜,又這么走了。什么意思?他想表達什么?示威?懺悔?還是無聲的告別?

我無從知曉。

程旭的鬧鐘響了。他伸著懶腰坐起來,看見我站在窗邊,有些驚訝:“起這么早?不再睡會兒?”

“醒了就睡不著了。”我轉過身,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眼睛怎么有點腫?沒睡好?”程旭下床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可能有點認床。”我扯了扯嘴角,“你快去洗漱吧,我去做早飯。”

我逃也似的鉆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不能再想了。陳雨。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無聲地說。你已經結婚了。你的丈夫是程旭,他就睡在隔壁房間,對你毫無保留地信任和關愛。昨夜樓下那個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想干什么,都和你沒關系了。你必須,也必須,把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我做了簡單的煎蛋和牛奶。吃飯的時候,程旭刷著手機,忽然說:“哎,周曉一大早給我發微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勺子差點沒拿穩。“她……發什么了?”

“說恭喜我們,還道歉,說她昨天太激動了,說話不過腦子。”程旭把手機屏幕轉給我看,“喏,還說這周末要請我們吃飯,給她個賠罪的機會。”

我看向屏幕,周曉發了一長段話,語氣誠懇,甚至有點小心翼翼。她說她為我高興,昨天是太驚訝了,口不擇言,讓我別往心里去,祝我和程旭白頭偕老。

只字未提裴川,也再沒問任何關于“堂哥”的問題。

這反常的平靜和周到,反而讓我心里更加不安。這不像周曉。除非……有人讓她這么做的。

是裴川嗎?他讓周曉閉嘴,別再提?

程旭見我盯著手機不說話,收起手機,握住我的手:“你這閨蜜,風風火火的,但心眼不壞。周末咱們就去吃她一頓,宰她個大的,怎么樣?”

我勉強笑了笑:“好。”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程旭出門上班前,照例吻了吻我的額頭:“晚上想吃什么?我早點回來做。”

“都行。”我說。

門關上了。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滿室寂靜,以及窗外越來越亮、卻照不進心底的天光。

我慢慢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向樓下那個位置。晨光中,一切清晰可見。煙頭和小石子已經被早起的清潔工掃走了,地上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我用了兩年時間,一層一層包裹、掩埋的過去,因為一張結婚證的照片,因為周曉一句無心(或許是有心)的質問,因為樓下一夜沉默的站立,被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颼颼的風,正從那道口子里,不停地灌進來。

我拿起手機,屏幕解鎖又熄滅,反復幾次。最后,我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指尖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微微顫抖。

要打過去嗎?問問他,昨晚是什么意思?

還是……徹底刪除這個號碼,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我猶豫著,指尖冰涼。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蒼白的、猶豫不決的臉。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不是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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