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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啊,裝修尾款什么時候付?都拖三個月了。"
爺爺突然放下筷子,在滿桌子的親戚面前看向我。
我夾菜的手僵在半空,滿臉懵逼:"什么尾款?"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姑姑、姑父、堂哥一家,還有幾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都停下了筷子。
"你裝什么糊涂?"爺爺的臉色沉下來,"你那套婚房,裝修款還欠著二十三萬呢。"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哪來的婚房?我連女朋友都沒有!
"爺爺,您是不是記錯了?"我尷尬地笑笑,"我沒買房啊。"
"還敢狡辯!"爺爺一拍桌子,碗筷都跳了一下,"世紀花園那套三居室,395萬,你自己簽的字!"
395萬?世紀花園?那不是堂哥志鵬去年結婚的婚房嗎?
我下意識看向堂哥。他正低著頭扒飯,脖子紅得像煮熟的蝦。
"爺爺,那是志鵬哥的房子吧?"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怎么可能..."
話還沒說完,坐在旁邊的父親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他的手指冰涼,微微發抖。
我轉過頭,看到父親的臉色慘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杰...房子...房子是志鵬住,但簽的是你的名字。"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去年志鵬結婚前,我和你媽...用你的名義買的房。"父親不敢看我,聲音越來越小,"首付、貸款、裝修...合同上都是你的名字。"
我的手開始發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們瘋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都不知道!你們怎么敢..."
"小點聲!"母親在對面狠狠瞪我,眼神里全是警告,"你爺爺在這兒呢!"
我看著滿桌子的親戚,他們有的低頭吃菜,有的故意聊天,就是沒人看我。只有爺爺,依然板著臉盯著我。
"這房子本來就該你們年輕人出。"爺爺的語氣理所當然,"志鵬是長孫,要面子。你一個小的,幫幫哥哥怎么了?"
"可這是395萬!"我的聲音都劈了,"我一個月工資才八千,還要還三十年房貸?"
"那你就好好工作。"姑姑突然插話,笑瞇瞇地說,"你們兄弟倆,不是該互相幫助嗎?再說了,房子又不是不給你住..."
"我不住!"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咯吱一聲,"我不認這個賬!"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冷到了冰點。
父親死命拉我的衣服,嘴里不停念叨:"坐下,坐下,有話好好說..."
"有什么好說的?"我甩開他的手,"你們給我挖了個四百萬的坑,還想讓我跳下去?"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母親的眼圈紅了,"我們這么做,還不是為了家里和睦?你爺爺年紀大了,志鵬又是長孫..."
"那讓長孫自己買房啊!"
"他哪有錢!"姑姑立刻反駁,"他剛結婚,要養家,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這點忙都不幫?"
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爺爺又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卻讓人脊背發涼:
"小杰,尾款的事,我不管你和你爸怎么商量。但這個月15號之前,錢必須到賬。"他慢條斯理地夾了口菜,"裝修公司都催了三次了,再不給錢,要上門要債了。"
上門要債?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我連裝修合同都沒見過,萬一上面也簽了我的名字...
"爸..."我看向父親,聲音都在顫抖,"裝修合同上,簽的是誰的名字?"
父親低著頭,不說話。
母親也別過臉去。
只有姑姑,笑著說:"當然是你的名字啊,房主嘛。小杰,你就別為難你爸媽了,二十三萬而已,慢慢還唄。"
二十三萬,而已?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395萬的房子,二十三萬的裝修,全都簽了我的名字,而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我看著這桌子的親戚,他們談笑風生,觥籌交錯,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
只有父親,依然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怎么簽的合同,就怎么給我撤銷。否則..."
"否則怎么樣?"爺爺打斷我,眼神冰冷,"你還想告你爸媽不成?"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告父母?我真的能做到嗎?
可如果不這么做,我這輩子就要背上這個永遠還不完的債...
01
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一個人走在路燈下,腦子里亂成一團。夜風吹在臉上,有種刀割的刺痛感。
手機震了一下,是父親發來的微信:
"小杰,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還是關掉了屏幕。
談什么?談他們怎么背著我,把我的名字簽在395萬的房產證上?談他們怎么讓我背上三十年的房貸?
我想起去年堂哥志鵬結婚的時候。
那是國慶假期,全家人都去參加婚禮。我因為公司項目趕工,只在婚禮當天露了個面,送了兩千塊禮金就走了。
當時新娘子叫什么來著?好像是...思雨?
我只記得她長得很漂亮,說話聲音很小,整場婚禮都安安靜靜的,像個木偶。
婚禮上,爺爺特別高興,逢人就說:"我大孫子出息了,在世紀花園買了大房子,三居室,一百二十平!"
姑姑也在旁邊幫腔:"可不是嘛,志鵬有本事,年紀輕輕就買得起房。"
我當時還挺羨慕堂哥的。
同樣是二十七八歲,他已經結婚買房,而我還在租著城中村的單間,每個月房租一千二。
現在想想,那場婚禮處處透著詭異。
志鵬和新娘幾乎沒什么互動,敬酒的時候也是分開走的。新娘家來的親戚很少,就父母帶著幾個人,坐了兩桌都沒坐滿。
最奇怪的是,婚禮結束后,我再也沒見過那個新娘。
過年的時候,全家人聚在爺爺家吃年夜飯,志鵬也來了,但是一個人。
"思雨呢?"當時姑姑問。
"回娘家了。"志鵬隨口說了一句,就低頭玩手機。
沒人追問,話題很快就過去了。
我當時還覺得挺正常——過年嘛,小兩口分開回各自家很常見。
但現在想起來...他們結婚才三個月,新婚燕爾,怎么會分開過年?
我越想越不對勁。
掏出手機,翻開微信通訊錄,找到了志鵬的頭像。
上一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去年十月,我給他發的結婚紅包。
他回了句:"謝謝。"
我盯著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打字。
現在問他,他能說什么?房子確實是他住著,錢確實是我背著,這是事實。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小杰,你到哪了?快回家,別讓你爸擔心。"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手機塞進口袋。
擔心?他們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我的身份證辦了房貸,現在知道擔心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世紀花園小區門口。
門衛正在換班,我趁機跟著一個遛狗的業主混了進去。
小區很新,綠化很好,路燈把小徑照得通明。我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找到了17號樓。
395萬的房子,在這個城市算得上中高檔了。
我站在樓下,抬頭數著樓層。房子在12樓,窗戶亮著燈。
隱約能看到窗簾后面有人影晃動。
那是志鵬嗎?還是那個神秘的新娘?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發麻。
最后還是轉身離開了。
回到出租屋已經凌晨一點。房東剛漲了房租,從一千二漲到一千五。我當時還心疼了好幾天。
現在想想,一千五的房租算什么?
我背著的可是395萬的房子,還有二十三萬的裝修款。
按照三十年等額本息計算,每個月要還兩萬多。
我的工資才八千。
就算不吃不喝,也要還三十年。
我癱坐在床上,打開手機銀行。
賬戶余額:34627元。
這是我工作五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本來計劃今年換個好點的房子,租金三千左右的,有獨立衛浴和廚房的那種。
現在看來,這點錢連裝修尾款的零頭都不夠。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視頻通話。
父親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
我接通了。
畫面里,父親坐在沙發上,背后是熟悉的客廳。母親站在他身后,眼睛紅紅的。
"小杰..."父親開口,聲音很疲憊,"你在哪?"
"出租屋。"我面無表情地說。
"你..."父親欲言又止,"對不起。"
我沒說話。
"這事確實是我和你媽不對。"父親低下頭,"但是...你爺爺那邊,我實在是..."
"所以你就把我賣了?"我打斷他,"爸,你知道395萬是什么概念嗎?我要還三十年!"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的聲音顫抖起來,"可你爺爺說,志鵬是長孫,必須要有房子才能娶媳婦。他說如果我不幫忙,他就..."
"就怎么樣?"
"他說要跟我斷絕關系。"父親的眼圈紅了,"小杰,我就你爺爺這一個親人了。我爸媽早就不在了,你爺爺要是真的不認我..."
我突然明白了。
父親是被爺爺拿親情綁架了。
而我,是被父親拿親情綁架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你這么做,等于把我的人生都綁上了?"
父親不說話了。
母親在后面抹眼淚。
"小杰,媽求你了。"母親哭著說,"你就幫幫志鵬吧。他是你哥,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從小一起長大?"我冷笑,"媽,我和志鵬一年見不到三次面,他結婚我都是婚禮當天才知道。這叫從小一起長大?"
"可你們到底是兄弟啊!"
"那他為什么不來求我?"我質問道,"為什么是你們來說?他自己呢?"
這個問題讓父母都愣住了。
對啊,志鵬呢?
從飯局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個電話、微信都沒有。
"他...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母親勉強解釋。
"不好意思?"我覺得可笑,"不好意思住我的房子?不好意思讓我還房貸?媽,你聽聽你說的話,自己信嗎?"
母親啞口無言。
視頻那頭陷入了沉默。
良久,父親才開口:"小杰,爸知道這事兒做得不對。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說怎么辦吧?"
"把房子過戶給志鵬。"我斬釘截鐵地說,"讓他自己還貸款,我和這套房子沒有任何關系。"
"這..."父親為難了,"可你爺爺那邊..."
"我不管爺爺那邊!"我的情緒終于崩潰了,"爸,你到底站哪邊?是你兒子,還是你侄子?"
父親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好幾次,卻說不出話來。
最后還是母親說了一句:"小杰,你先冷靜一下。這事兒我們慢慢商量..."
"沒什么好商量的。"我直接掛斷了視頻。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我直接關機。
02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公司那邊發消息問我怎么了,我隨便找了個借口說身體不舒服。
我必須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首先,我要確認房產證上是不是真的寫了我的名字。
早上九點,我趕到了市不動產登記中心。周一早上人不多,很快就排到了我。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我名下的房產信息。"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工作人員掃描了我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皺起了眉頭。
"先生,您名下有一套房產,在世紀花園17號樓1202室。"
我的心一沉。
真的有。
"能打印詳細信息嗎?"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可以的,請稍等。"
幾分鐘后,工作人員遞給我一疊文件。
我接過來,手都在抖。
房產證號、地址、面積...所有信息都清清楚楚。
產權人:陸云杰。
登記時間:2023年9月15日。
我盯著"陸云杰"三個字,感覺像是在看別人的資料。
"先生,還需要其他服務嗎?"工作人員問。
"這套房子...能查到是什么時候辦理的貸款嗎?"
"這個需要去銀行查詢。不過我這邊可以看到抵押信息..."她又操作了一下電腦,"顯示在建設銀行辦理的住房按揭貸款,貸款金額275萬,期限30年。"
275萬。
395萬的房子,首付120萬,貸款275萬。
我的銀行卡從來沒有超過五萬塊,這120萬是從哪來的?
"謝謝。"我拿著資料走出了大廳。
外面陽光刺眼,我瞇著眼睛站在臺階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開機后,涌進來十幾條未讀消息。
父親、母親、甚至姑姑都發來了信息。
我一條都沒看,直接打車去了建設銀行。
銀行的個貸中心在三樓。我說明來意后,客戶經理帶我去查詢了貸款信息。
"陸先生,您的住房貸款是去年9月20日發放的,貸款金額275萬,年利率4.9%,每月還款14536元..."
客戶經理報了一串數字,我完全聽不進去。
"能看一下當時簽的貸款合同嗎?"
"可以的,請稍等。"
客戶經理去檔案室調取了合同。
厚厚一沓文件攤在我面前。
借款人:陸云杰。
身份證號:32××××...確實是我的。
簽字...
我盯著合同最后一頁的簽名,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陸云杰"三個字,確實是我的筆跡。
但我根本沒有簽過這份合同!
"這個簽字..."我指著那一頁,"能確定是什么時候簽的嗎?"
"簽署日期是2023年9月18日。"客戶經理看了看合同,"當天您本人來網點辦理的,還進行了人臉識別認證。"
人臉識別?
我努力回憶去年9月18日那天自己在干什么。
...那天是周一,我應該在公司上班。
等等。
我翻出手機備忘錄,找到去年9月的日歷。
9月18日,備注:爸媽來看我,晚上聚餐。
我記起來了。
那天父母說要來看我,我特地請了半天假。下午三點左右,父親說要去銀行取點錢,讓我陪他一起去。
"建設銀行的服務好,我想在那邊辦張卡。"父親當時是這么說的。
我陪他去了銀行。
父親說要開戶,讓我在旁邊等。后來工作人員過來,說需要我幫忙做個見證人,簽個字。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就是父親開戶的證明材料...
"陸先生?陸先生?"客戶經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您還有什么問題嗎?"
我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句:"沒有了,謝謝。"
走出銀行的時候,我的腿有些發軟。
父親騙我去銀行,騙我簽字,騙我做人臉識別...
這一切都是提前設計好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姑姑打來的。
我接通。
"小杰啊,你昨天說的那些話,姑姑不跟你計較。"姑姑的聲音透著虛偽的關心,"年輕人嘛,脾氣大很正常。不過啊,裝修尾款的事你得抓緊..."
"姑姑,"我打斷她,"我想問一下,這套房子的首付120萬,是誰出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這...這不是你爸媽出的嗎?"
"我爸媽哪來這么多錢?"
"這我就不清楚了。"姑姑含糊其辭,"你得問你爸媽啊。"
"那裝修款呢?志鵬哥裝修花了多少錢?"
"這個...好像是二十三萬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得問裝修公司..."
"裝修公司叫什么名字?"
"哎呀小杰,這些細節你問姑姑干嘛?"姑姑有些不耐煩了,"你直接找你爸問不就行了?姑姑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15號之前錢一定要到賬,不然裝修公司那邊..."
"姑姑,"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不付這筆錢呢?"
"什么?"姑姑的聲音陡然提高,"你敢不付?小杰,那可是你自己簽的合同!"
"我簽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裝修合同。"
"你不知道?"姑姑冷笑一聲,"那是你自己糊涂,怪誰?再說了,合同是白紙黑字,你簽了就得認!"
"姑姑,我想見一下志鵬哥,當面聊聊。"
"他...他最近很忙,在外地出差。"
"出差?去哪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姑姑開始含糊其辭,"反正你先把錢的事解決了再說。"
"那嫂子呢?我能跟她見一面嗎?"
"她回娘家了。"姑姑說得很快,"小杰,姑姑話就說到這了,錢的事你自己看著辦。15號之前必須到賬,聽到沒有?"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都是陌生的。
志鵬在外地?他老婆回娘家?
結婚一年多,小兩口連個照面都沒有,這還叫夫妻嗎?
我打開微信,給志鵬發消息:
"哥,在哪呢?想找你聊聊。"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但是沒有回復。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依然沒有回復。
我又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這次直接被掛斷了。
然后,我發現自己被刪除好友了。
03
我站在路邊愣了很久,直到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回到出租屋,我把充電線插上,然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一遍遍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爺爺在飯局上催尾款。
父親承認房子簽了我的名字。
不動產登記中心的資料。
銀行的貸款合同。
姑姑閃爍其詞的回答。
志鵬的失聯。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這是一個針對我的局。
但我想不通,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只是想讓志鵬有房子住,完全可以明說啊。就算我不同意,他們也可以用自己的名義買房。
為什么非要背著我,用我的身份?
手機充滿電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了大學室友李昊的電話。
李昊在律師事務所工作,專門處理合同糾紛。
電話接通,傳來他爽朗的聲音:"云杰?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昊子,我...遇到點麻煩,想咨詢你一下。"
"說吧,什么事?"
我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我記一下。"李昊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說你爸帶你去銀行,你簽了字還做了人臉識別?"
"對。"
"當時有沒有看清合同內容?"
"沒有...我以為只是幫我爸開戶的見證材料。"
"那你簽完字之后呢?銀行有沒有給你留一份合同?"
"沒有。他們說會發到我爸的手機上。"
李昊嘆了口氣:"云杰,這事兒有點復雜。從法律角度來說,你本人簽字、做人臉識別,這個合同就是有效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但是..."李昊話鋒一轉,"如果你能證明簽字時存在欺詐或者脅迫,可以主張合同無效。"
"怎么證明?"
"你得有證據。比如錄音、錄像,或者證人證言。"李昊說,"不過說實話,這種家庭內部的事情,取證很難。"
"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首先,把所有資料都收集好——房產證、貸款合同、裝修合同。然后找你爸媽談,看能不能協商解決。"李昊停了一下,"如果協商不成,就只能走法律途徑了。"
"走法律途徑...要多久?"
"至少半年起步。而且過程很復雜,費用也不低。"
我沉默了。
半年時間,那15號的裝修尾款怎么辦?
"云杰,我給你一個建議。"李昊說,"你先去找裝修公司,看看那份裝修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裝修合同也有問題,或許能從這里突破。"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客氣什么。"李昊頓了頓,"不過云杰,我得提醒你,跟家人打官司這種事,一旦開始就很難回頭了。你想清楚。"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把頭埋進雙手里。
想清楚?
我怎么想都想不清楚。
一邊是養育我二十八年的父母,一邊是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妥協,我這輩子就要背上還不完的債。
如果抗爭,我就要和整個家族為敵。
我想起小時候,父親帶我去公園玩。他把我扛在肩膀上,我能看到很遠很遠的風景。
想起母親每次做我愛吃的紅燒肉,總是把最好的那幾塊肉夾給我。
想起過年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樣子...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我擦了擦眼睛,打開微信,找到了父親的對話框。
猶豫了很久,我發了一條消息:
"爸,裝修公司叫什么名字?地址在哪?我要去看看合同。"
消息發出去,很快就顯示已讀。
但是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遍。
還是沒有回復。
我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通。
"小杰..."父親的聲音很疲憊,"你消消氣,這事兒我們慢慢商量..."
"爸,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我打斷他,"裝修公司叫什么名字?"
"這...這個..."
"你如果不說,我就自己去查。"我的語氣很冷,"反正合同上肯定有公司名稱和地址。"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叫...叫華美裝飾。在建材市場那邊。"
"具體地址呢?"
"我...我也記不太清了。你到了那邊問一下就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立刻查地圖。
建材市場在城西,離我住的地方有二十多公里。
我換了身衣服,出門打車。
路上,我又仔細想了一遍這件事。
395萬的房子,首付120萬。
這120萬是從哪來的?
父母不可能有這么多錢。他們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工資加起來也就五六千。這些年他們的積蓄我大概知道,最多二三十萬。
那剩下的錢呢?
爺爺?
爺爺是退休教師,退休金倒是不低,但這么多年也攢不下一百萬。
姑姑?姑父?
姑父是做小生意的,前幾年聽說生意不好,還問父親借過錢。
那這120萬到底是從哪來的?
車子開進建材市場,我讓司機在門口停下。
市場很大,各種店鋪林立。我一家一家找過去,終于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華美裝飾的門店。
門店不大,裝修也很簡陋。玻璃門上貼著"專業家裝20年"的廣告。
我推門進去。
店里只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玩手機。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您好,想裝修房子嗎?"
"我來問一下,去年你們公司裝修過世紀花園17號樓1202嗎?"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說:"裝修過啊,怎么了?"
"我是業主,想看一下當時簽的合同。"
"哦,您稍等。"女人起身去里面的檔案柜翻找。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文件夾:"找到了,您看。"
我接過合同,一頁頁翻看。
甲方:陸云杰。
乙方:華美裝飾工程有限公司。
裝修總價:二十三萬。
付款方式:簽約時支付10萬定金,完工后支付13萬尾款。
簽字...
又是我的筆跡。
我盯著那個簽名,腦子里拼命回憶,我到底什么時候簽的這份合同?
"這個合同是什么時候簽的?"我問。
"2023年10月8日。"女人看了看合同,"當時是您本人來簽的。"
10月8日...
我翻出手機日歷。
那天是周日,國慶假期的最后一天。
我在老家。
不對...
我猛然想起來。
10月7日晚上,父親說帶我去見一個老朋友,說是他以前的同事,現在做裝修生意,手藝很好。
"你以后要是裝修房子,可以找他,肯定給你優惠。"父親是這么說的。
第二天一早,父親就帶我來了這家店。
"小陸啊,這是我兒子,以后要麻煩你多照顧。"父親跟那個老板很熟的樣子。
老板讓我坐下喝茶,然后拿出一份文件讓我簽字。
"這是我們公司的客戶登記表,您簽個字,以后有優惠活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我當時沒多想,接過筆就簽了。
原來那不是什么客戶登記表。
那是裝修合同。
"業主先生,您還有什么問題嗎?"女人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這個合同..."我深吸一口氣,"是我本人簽的沒錯。但我當時不知道這是裝修合同,我以為只是客戶登記表。"
女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這...這個我不太清楚。反正合同是您本人簽的,現在工程也完工了,尾款..."
"工程什么時候完工的?"
"去年12月底。"
"有驗收單嗎?"
"有的。"女人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您看,這是驗收單,也是您本人簽的字。"
我接過驗收單。
簽字日期:2023年12月28日。
又是我的筆跡。
可我根本不記得這件事!
"12月28日那天,是我來這里簽的字嗎?"
"這個...應該是吧。"女人有些不確定,"要不我問問老板?他今天不在店里。"
"他什么時候回來?"
"不一定,可能明天吧。"
我把合同和驗收單拍了照,然后說:"麻煩你轉告你們老板,這筆尾款的事,我需要調查清楚再說。"
"可是...已經拖了三個月了..."
"我知道。"我打斷她,"如果真的是我簽的字,該付的錢我一分不會少。但我必須先弄清楚情況。"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裝修公司。
走出建材市場的時候,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父親帶我去銀行,騙我簽了貸款合同。
父親帶我去裝修公司,騙我簽了裝修合同。
甚至驗收單,也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的。
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好的。
04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下午三點。
我癱坐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突然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小杰,你今天去哪了?"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爸一直在等你電話。"
"我去了裝修公司。"我的聲音很平淡,"看了合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就問你一句實話。"我深吸一口氣,"這一切,你們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
"小杰,你在說什么?"母親的聲音有些慌亂,"什么計劃不計劃的..."
"去年9月18日,爸帶我去銀行,說是開戶,實際上是讓我簽貸款合同。"我一字一句地說,"10月8日,爸又帶我去裝修公司,說是見老朋友,實際上是讓我簽裝修合同。"
"這..."
"還有12月28日的驗收單,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簽過字。"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媽,這些事情,你都知道嗎?"
母親哭了起來:"小杰,媽也是沒辦法啊...你爺爺一直催,說志鵬必須要有房子才能結婚。你爸壓力太大了,他..."
"所以你們就把壓力轉嫁給我?"我打斷她,"媽,我是你們的兒子,不是提款機!"
"我知道,我知道..."母親哭得更厲害了,"可是小杰,志鵬是長孫,你爺爺最疼他。如果我們不幫忙,你爺爺會怪罪你爸的..."
"那就讓他怪!"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憑什么犧牲我來成全別人?"
"小杰,你別這么說..."
"我沒說錯!"我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走動,"395萬的房子,二十三萬的裝修,這些錢你們打算讓我怎么還?我一個月才掙八千塊!"
母親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聽著電話里的哭聲,心里又軟了一下。
"媽,你告訴我實話。"我放緩了語氣,"120萬的首付,是從哪來的?"
母親抽噎了一會兒,才說:"是...是你爺爺拿的。"
"爺爺哪來這么多錢?"
"他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我愣住了。
爺爺的老房子在鎮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爺爺住了幾十年。
"老房子賣了?"我不敢相信,"那爺爺住哪?"
"搬到你姑姑家了。"母親小聲說,"你姑姑說可以照顧他..."
我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騙局。
這是全家人一起導演的一出戲。
爺爺賣房子,提供首付。
父母騙我簽字,用我的名義貸款。
姑姑負責照顧爺爺,同時讓志鵬住進新房。
而我,是這出戲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小杰,你說句話啊..."母親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媽知道委屈你了,但是...這事兒已經這樣了,你就..."
"我什么都不會做。"我打斷她,"房子是志鵬住著,錢就讓他還。"
"可合同上是你的名字啊!"
"那就去改。"我冷冷地說,"讓志鵬把房子過戶到他自己名下,讓他自己去還貸款。"
"這...這不行啊..."母親慌了,"你爺爺不會同意的..."
"我不管爺爺同不同意!"我的情緒再次爆發,"媽,你到底站哪邊?你是我媽,還是志鵬的媽?"
母親哭得更兇了。
這時,電話里傳來父親的聲音:"小杰,我是爸。"
他的聲音很沉重。
"你先冷靜一下,聽爸說幾句。"父親深吸一口氣,"這事兒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但是...過戶這條路走不通。"
"為什么?"
"因為現在過戶的話,要交很高的稅。"父親說,"而且你爺爺那邊...他說了,房子必須在你名下,這樣才保險。"
"保險?保險什么?"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爺爺說,萬一志鵬以后有什么閃失,房子還在咱們家..."
我被氣笑了。
"所以,爺爺是把我當備用方案了?"我冷笑,"萬一志鵬出事,房子還能留在家里,是這個意思嗎?"
"小杰,你別這么說..."
"那我該怎么說?"我打斷父親,"爸,你們到底把我當什么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父親才低聲說:"小杰,爸求你了。這事兒...你就幫幫忙吧。大不了,將來這房子就是你的..."
"我不要!"我吼道,"我不要這個房子!我只要你們把我的名字從合同上去掉!"
"可這做不到啊..."父親的聲音里帶著絕望,"現在去銀行解押,要先把貸款還清。咱們家哪有這么多錢?"
"那就賣房子!"
"賣房子?"父親苦笑,"小杰,志鵬住在里面,怎么賣?而且就算賣了,現在房價跌了,賣不到395萬..."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狠狠地說,"爸,我就一句話——要么把我的名字去掉,要么我去法院告你們。"
"你..."父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要告我們?"
"對。"我斬釘截鐵地說,"我會以欺詐為由,申請撤銷所有合同。"
"你...你瘋了嗎?"父親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你爸媽!你要告你爸媽?"
"是你們先騙我的。"
"可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父親吼了起來,"你以為我們想這樣嗎?你爺爺逼著我,說如果不幫志鵬買房,就跟我斷絕關系!我能怎么辦?"
"那你就跟他斷!"我也吼了起來,"為什么要拖我下水?"
"因為你是我兒子!"父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幫忙?"
我的眼眶突然濕了。
"爸..."我的聲音哽咽了,"可我也是你兒子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壓抑的哭聲。
我們父子倆,隔著電話,都在哭。
良久,父親才說:"小杰,爸對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再給爸一次機會?爸保證,等過幾年志鵬寬裕了,一定把房子過戶到他自己名下..."
"過幾年?"我擦了擦眼淚,冷笑一聲,"爸,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父親不說話了。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我深吸一口氣,"三天內,要么把我的名字從合同上去掉,要么我就去法院起訴。"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我直接關機。
05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手機設置成了勿擾模式。
我需要冷靜下來,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做。
第一天,我去找了李昊,詳細咨詢了法律程序。
"你這個情況,可以主張合同存在欺詐。"李昊說,"但是需要充分的證據。"
"什么樣的證據?"
"比如能證明你簽字時被蒙蔽的證據。"李昊想了想,"你有沒有當時的聊天記錄、通話錄音之類的?"
我搖搖頭。
"那就比較麻煩了。"李昊嘆了口氣,"不過你可以試試找裝修公司的老板,看他能不能作證,證明你當時不知道簽的是裝修合同。"
"他會幫我嗎?"
"不一定。但你可以試試。"李昊頓了頓,"還有一個辦法——你可以去公安局報案,說身份信息被冒用。雖然是你本人簽的字,但如果能證明你當時不知情,也算是被詐騙了。"
我記下了李昊的建議。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華美裝飾。
這次老板在。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到我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小陸來了?快坐。"他熱情地招呼我,但眼神有些閃躲。
"陸老板,我想跟您確認一件事。"我開門見山,"去年10月8日那天,我來簽合同的時候,您有沒有告訴我那是裝修合同?"
老板的表情變得尷尬起來:"這...當時你爸在旁邊,我以為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盯著他的眼睛,"您當時說那是客戶登記表,讓我簽字。"
"有...有這回事嗎?"老板擦了擦額頭的汗,"我記不太清了..."
"陸老板,我需要您說實話。"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有必要,我會申請法院調查。到時候如果查出您故意隱瞞,那就不只是民事糾紛了。"
老板的臉色變了。
"小陸,你這是...要告我?"
"我沒說要告您。"我說,"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如果您愿意配合,出具一份證明,證明當時沒有明確告知我合同性質,那這事兒就跟您沒關系了。"
老板猶豫了很久。
"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他起身走到店外。
我坐在店里等著,能隱約聽到他在外面打電話,聲音很急促。
過了十幾分鐘,他才回來。
"小陸,不是我不想幫你。"老板坐下,嘆了口氣,"但這事兒...是你爸托我辦的。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實在是..."
"所以您是知情的?"
老板點了點頭:"你爸說你性格倔,如果明說要你簽裝修合同,你肯定不簽。所以..."
"所以你們就合起伙來騙我?"
老板低下了頭,沒說話。
我站起來:"陸老板,我最后問您一次——您愿意出具證明嗎?"
老板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
我轉身離開了裝修公司。
第三天早上,我去了公安局。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察。
我詳細說明了情況,包括貸款合同、裝修合同,以及我是如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字的。
警察認真做了筆錄。
"陸先生,您的情況我了解了。"警察說,"但這個案子比較特殊——簽字確實是您本人,人臉識別也是您本人,從法律上來說,很難認定為詐騙。"
"可我當時不知道簽的是什么..."
"我理解您的情況。"警察打斷我,"但是,您父親雖然有隱瞞行為,但并沒有強迫您簽字,對嗎?"
我點了點頭。
"那這種情況,更適合通過民事訴訟來解決。"警察說,"您可以去法院起訴,主張合同無效。"
"需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快的話半年,慢的話可能要一年。"
我心里一沉。
半年到一年...
15號的裝修尾款怎么辦?
從公安局出來,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我想了很多。
想起小時候父親教我騎自行車,他在后面扶著車座,一遍遍鼓勵我:"別怕,爸爸扶著你呢。"
想起高考那年,母親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生怕我營養跟不上。
想起大學畢業找工作的時候,父母拿出所有積蓄,讓我在城里租房子、買正裝...
他們是愛我的。
我知道。
但是現在...
我掏出手機,解除了勿擾模式。
立刻涌進來幾十條未讀消息。
父親、母親、姑姑、甚至爺爺都發來了信息。
我一條條看過去。
父親的消息最多,從懇求到自責到絕望...
最后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
"小杰,爸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要告我們,爸不怪你。爸對不起你。"
我的眼眶又濕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請問是陸云杰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是。"
"陸先生,我是華美裝飾的債權代理人。關于裝修尾款的事情,我們公司已經等了三個月。如果您15號之前還不能付款,我們將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法律途徑?"
"起訴您違約,并申請查封您名下的房產。"男人的語氣很冷,"另外,根據合同約定,逾期超過三個月,您需要支付違約金,按照日息0.5%計算..."
我快速算了一下——23萬的本金,三個月,日息0.5%...
違約金超過十萬!
"等一下,"我打斷他,"這個違約條款我不知道..."
"陸先生,合同第八條寫得很清楚。您簽字的時候應該看過。"
"我當時..."
"陸先生,我們不討論這些。"男人打斷我,"我今天打這個電話,是最后通知您。15號之前,連本帶息33萬,打到公司賬戶。否則,16號我們就去法院起訴。"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長椅上,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33萬...
我的全部積蓄只有三萬多。
還差30萬。
我該怎么辦?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父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小杰..."父親的聲音很虛弱,"裝修公司的人給你打電話了?"
"嗯。"
"他們...是不是要起訴了?"
"對。"我閉上眼睛,"15號之前,33萬,否則就上法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杰,爸...爸真的盡力了。"父親的聲音在顫抖,"這幾天我借遍了所有朋友,只借到五萬塊。你媽那邊也問了,她娘家能湊三萬..."
"八萬..."我苦笑,"還差25萬。"
"我...我去跪求你姑姑,看她能不能..."
"不用了。"我打斷父親,"爸,我自己來處理吧。"
"小杰..."
"別說了。"我深吸一口氣,"我決定了。我先把這33萬付了,但是之后的事情,我們得按我說的辦。"
父親沒說話。
"我會去法院起訴,申請撤銷所有合同。"我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法院判我贏了,這套房子、所有的債務,都跟我沒關系。但是這33萬,你們得還給我。"
"好...好..."父親哽咽著說,"爸答應你。"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銀行。
賬戶余額:34627元。
我需要在三天內湊夠33萬。
怎么湊?
貸款?
信用卡?
還是...
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的大學同學,孫遠。
他家里做生意,很有錢。大學的時候他就開著寶馬上學,出手闊綽。
我們關系不錯,他說過,如果我有困難可以找他。
但是...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云杰?"孫遠的聲音透著驚喜,"好久不見啊!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遠哥,我...遇到點麻煩,想借點錢。"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借錢?"孫遠笑了,"多少?"
"30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30萬...不是小數目啊。"孫遠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出什么事了?"
我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孫遠聽完,嘆了口氣:"云杰,不是哥不想幫你。但是30萬...我得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可以寫借條,而且..."
"不是借條的問題。"孫遠打斷我,"這樣吧,我今天晚上給你回復,行嗎?"
"好,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世紀花園業主維權:多名業主反映開發商一房多賣..."
我心里一緊,點開新聞。
新聞里說,世紀花園小區有幾名業主發現自己購買的房子被開發商重復抵押,甚至有的房子被賣給了兩個人...
我立刻打開房產證的照片,仔細核對。
產權人確實是我,登記時間是去年9月15日。
應該沒問題吧?
但我心里還是不安。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姑姑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小杰,聽說裝修公司要起訴了?"姑姑的聲音透著焦急,"你籌到錢了嗎?"
"還在想辦法。"
"唉,我就說嘛,這事兒早點解決多好。"姑姑嘆了口氣,"小杰啊,姑姑也不是不想幫你,但姑姑家現在也困難..."
"我沒讓您幫。"我冷冷地說。
"你這孩子..."姑姑的語氣變得不滿,"我是你姑姑,跟你說兩句怎么了?再說了,這房子志鵬也是要還錢的,又不是白住..."
"要還錢?"我冷笑,"姑姑,志鵬這一年多,還過一分錢嗎?"
姑姑噎住了。
"還有,"我繼續說,"志鵬人呢?為什么從頭到尾都不露面?他老婆呢?我連見都沒見過。"
"這...志鵬在外地忙,他老婆回娘家了..."
"姑姑,您別騙我了。"我打斷她,"志鵬根本沒出差,他老婆也沒回娘家。他們倆,是不是根本就沒在一起?"
姑姑沉默了。
"小杰,你瞎說什么呢?"她勉強辯解,"他們好好的..."
"那讓他們出來見我一面。"我說,"如果他們真的好好的,為什么不敢見我?"
姑姑語塞了。
良久,她才說:"小杰,有些事情...你不要管太多。你只要知道,房子是你的,錢你該還..."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我追問道,"姑姑,您告訴我實話,志鵬和他老婆到底什么情況?"
姑姑深吸一口氣,最后說了句:"你去問你爸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志鵬的婚姻...難道有什么隱情?
我立刻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小杰?"父親的聲音很疲憊。
"爸,志鵬和他老婆是怎么回事?"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我說,"從結婚到現在,我從來沒見過他們倆同時出現。爸,他們是不是離婚了?"
父親嘆了口氣:"沒有離婚...他們根本就沒有真正結過婚。"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個女孩...是志鵬租來的。"父親的聲音很低,"為了應付你爺爺,志鵬花錢找了個女孩扮演新娘,辦了場假婚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假婚禮?
"所以...這一切都是假的?"
"對。"父親苦澀地說,"婚禮辦完,那女孩就走了。志鵬給了她十萬塊。"
"那房子呢?"我的聲音在顫抖,"395萬的房子,買來干什么?"
"志鵬說...說是投資。"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等房價漲了,賣了能賺錢..."
我突然大笑起來。
投資?
用我的名義買房,讓我背債,他們說是投資?
"小杰,你...你怎么了?"父親慌了。
"我沒事。"我停止了笑,聲音冷得像冰,"爸,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們到底拿我當什么了?"
"小杰..."
"我以為只是幫志鵬買婚房,結果連婚姻都是假的!"我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為了讓志鵬有房子,為了所謂的投資,就把我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小杰,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掛斷了電話。
我的手在顫抖,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孫遠。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云杰,不好意思。"孫遠的語氣很為難,"我跟家里商量了,他們說現在手頭緊,實在拿不出30萬..."
我的心徹底涼了。
"沒事,我理解。"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謝謝你了,遠哥。"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
今天是12號。
距離15號,還有三天。
我必須在三天內湊夠33萬。
否則,裝修公司就會起訴我,查封房產...
等等。
查封房產?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果房子被查封,那志鵬還能住在里面嗎?
他會不會...跑路?
我立刻打車趕往世紀花園。
這次我直接上了樓,按響了1202的門鈴。
沒人應。
我又按了幾次,還是沒人。
我掏出手機,給志鵬打電話。
關機。
我的心往下一沉。
志鵬真的跑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沖到了姑姑家。
姑姑住在城中村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我按響門鈴,等了很久,才聽到里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姑姑探出頭,看到是我,臉色明顯變了。
"小杰?你怎么來了?"
"姑姑,志鵬在哪?"我直接問。
"我...我不知道。"姑姑閃爍其詞,"他好像出差去了..."
"別騙我了!"我一把推開門,"志鵬的手機關機,人也聯系不上,他是不是跑了?"
姑姑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幾步。
"什么跑不跑的...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那他人呢?"我逼問道,"如果沒跑,讓他出來見我!"
就在這時,里面傳來爺爺的聲音:"誰來了?這么吵..."
我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里,爺爺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遙控器,正在看電視。看到我進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小杰?你來干什么?"
"爺爺,我來找志鵬。"我努力控制著情緒,"他人在哪?"
爺爺冷哼一聲:"他在忙正事,沒空見你。"
"正事?"我冷笑,"什么正事?是忙著躲債嗎?"
"你說什么呢!"爺爺一拍沙發扶手,"小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么跟我說話?"
"爺爺,您告訴我,志鵬到底在哪?"
"我說了我不知道!"姑姑在旁邊幫腔,"小杰,你這樣闖進來,太沒禮貌了!"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可笑。
"姑姑,爺爺,你們知道裝修公司要起訴我了嗎?"我一字一句地說,"15號之前,我必須付33萬。否則,房子會被查封。"
姑姑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那...那你趕緊去湊錢啊,來我這兒干什么?"
"我來是想問問,這33萬,志鵬準備出多少?"
"這..."姑姑看向爺爺。
爺爺的臉色陰沉下來:"小杰,房子在你名下,合同也是你簽的,這錢你該出。"
我被氣笑了。
"爺爺,房子是志鵬住著,他一分錢不出,合適嗎?"
"志鵬現在沒錢。"爺爺理所當然地說,"等他以后有錢了,會還你的。"
"以后是什么時候?"我追問,"一年?兩年?還是十年?"
"這...這得看情況..."爺爺含糊道。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爺爺,我最后問一次——志鵬在哪?"
"我說了不知道!"爺爺的聲音提高了,"小杰,你要是再這么鬧下去,就別怪爺爺不認你這個孫子了!"
我愣住了。
不認我這個孫子?
我苦笑起來。
"爺爺,您把老房子賣了,給志鵬買房。您用我的名義貸款,讓我背債。現在您還要跟我斷絕關系?"我的眼眶紅了,"從頭到尾,我做錯了什么嗎?"
爺爺別過臉去,不說話。
姑姑在旁邊勸道:"小杰,你別這樣...你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那我呢?"我看著姑姑,"我才28歲,我的人生還很長。您讓我背上395萬的債,我怎么活?"
姑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離開了姑姑家。
走到樓下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陸云杰先生嗎?我是興業銀行信貸部的。"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關于您名下的房產抵押貸款..."
我的心一緊:"什么抵押貸款?"
"您在我行辦理了一筆房產抵押貸款,金額100萬,期限一年。目前已經逾期兩個月,請您盡快還款..."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等等,我什么時候辦的抵押貸款?"
"2024年1月15日。"女人的語氣變得嚴肅,"陸先生,您不會是想賴賬吧?"
"我沒有!"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可是合同上有您的簽字,還有您本人的人臉識別記錄..."
又是簽字,又是人臉識別。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1月15日那天發生了什么。
那天...那天是臘月初四,我回老家過小年。
父親說要去銀行取錢辦年貨,讓我陪他一起去...
"陸先生?陸先生?"電話里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這筆貸款的錢,去哪了?"我問。
"根據記錄,貸款發放到了您的銀行賬戶..."
"哪個賬戶?"
女人報了一個賬號。
我趕緊打開手機銀行,查看所有銀行卡。
找到了那個賬號——是一張我從來沒用過的建設銀行卡。
我點開交易記錄。
1月15日,轉入100萬。
1月16日,轉出100萬,收款人:陸志鵬。
我的手開始發抖。
100萬,全都轉給了志鵬。
"陸先生,目前您已經逾期兩個月,按照合同約定,需要支付違約金和利息,總計12萬。如果繼續逾期,我行將采取法律措施..."
"我知道了。"我的聲音很平靜,"請問,如果我不還錢,你們會怎么處理?"
"我行會向法院申請拍賣您的房產,用拍賣款抵債。"
我掛斷了電話。
腦子里一片空白。
395萬的房子,275萬的按揭貸款,100萬的抵押貸款,33萬的裝修尾款...
總共408萬的債務,全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而我的月工資,只有8000塊。
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有種想就這么走到馬路中間的沖動。
手機又響了。
是父親。
我接通。
"小杰...銀行給你打電話了?"父親的聲音在顫抖。
"嗯。"
"那個...那個100萬..."
"給志鵬了,對嗎?"我的聲音很平靜。
父親沉默了。
"小杰,爸..."
"別說了。"我打斷他,"爸,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這些債,到底還有多少?"
"就...就這些了。"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真的,小杰,就這些了..."
"您確定?"
"確定。"
我冷笑一聲:"爸,您還記得您之前說過什么嗎?您說只是幫志鵬買個婚房。結果呢?假婚禮、抵押貸款...這些您之前一個字都沒提過。"
"小杰,爸是真的不知道抵押貸款的事..."
"您不知道?"我的情緒終于爆發了,"那我是怎么簽的字?怎么做的人臉識別?難道是志鵬自己去銀行,變成我的樣子辦的嗎?"
父親哭了起來:"小杰,是爸不對...當時志鵬說急需用錢,說只是周轉一下,很快就還..."
"結果呢?"
"他...他說生意失敗了,錢虧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
"爸,我不想跟您吵。"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您現在告訴我,志鵬到底在哪?"
"他...他去南方了。"父親終于說實話了,"說是去找工作,躲一躲..."
"躲債?"
"嗯..."
我掛斷了電話。
志鵬跑了。
他拿著100萬跑了。
而我,要背著408萬的債。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該去哪。
回出租屋?
去公司?
還是...
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130開頭的號碼。
我接通。
"是陸云杰嗎?"電話那頭是個粗獷的男聲,"我是張偉,你堂哥志鵬找我借了錢,說你來擔保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錢?"
"50萬。"男人說,"去年借的,說好今年3月還。現在都快4月了,人聯系不上,你作為擔保人..."
"我沒給他做擔保!"
"怎么沒有?"男人的語氣變得不善,"借條上明明寫著你的名字,還有你的身份證號碼..."
"那是假的!"我吼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陸云杰,你別給臉不要臉!"男人的聲音陡然提高,"借條是白紙黑字,你的身份證復印件也在我這。你要是不還錢,我就找你麻煩!"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冷笑,"我這人做事不講規矩的。你要是識相,趕緊把錢還了。不然..."
"不然怎么樣?"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老板知道你欠債不還!"
我的手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你要多少錢?"
"本金50萬,利息按月息3%算,一年就是18萬。一共68萬。"
68萬...
我苦笑起來。
408萬加68萬,476萬。
"我給你三天時間。"男人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街邊,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07
我在街上走了一整天,天黑了才回到出租屋。
打開門,屋里漆黑一片。
我沒開燈,就這么坐在黑暗里。
手機一直在響,我都沒接。
父親的、母親的、姑姑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應該都是來催債的。
476萬。
我這輩子,可能都還不完了。
我想過報警。
但想到父親在電話里的哭聲,又放棄了。
我想過一走了之。
但我的身份證號碼、銀行卡、所有信息都在那些合同上,我能跑到哪去?
我甚至想過...
算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是房東。
我打開門。
"小陸啊,房租該交了。"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笑瞇瞇地說,"這個月的1500,還有下個月的..."
"阿姨,能不能寬限幾天?"我的聲音很疲憊,"我最近手頭緊..."
房東的臉色變了:"小陸,你不會是要拖欠房租吧?"
"不是,我就是想晚幾天..."
"那可不行。"房東打斷我,"我這房子搶手得很,你要是不想租,我立馬就能租出去。"
我沉默了。
"你到底租不租?"房東催促道,"給句痛快話。"
"租。"我說,"明天給您轉賬。"
房東這才滿意地走了。
我關上門,掏出手機看了看余額。
34627元。
交了房租,就只剩33127了。
而我欠的債,是476萬。
怎么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昊打來的。
我接通。
"云杰,我聽說你出事了?"李昊的聲音很關切,"怎么回事?"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云杰,你現在的情況很復雜。"李昊嘆了口氣,"幾百萬的債務,如果真的都在你名下,你這輩子可能都還不完。"
"我知道。"
"不過,還有一個辦法。"李昊說,"你可以申請個人破產。"
"個人破產?"
"對。就是向法院申請,宣布你無力償還債務。法院會組織清算,把你現有的資產用來還債,剩下的就免除了。"
"那我以后怎么辦?"
"會有一段時間的限制——不能有高消費,不能貸款,不能擔任公司高管...但總比背一輩子債強。"
我想了想:"如果申請破產,需要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李昊說,"不過云杰,我得提醒你——申請破產之前,你得先證明這些債務確實存在,而且你確實簽字了。"
"怎么證明?"
"去法院起訴,確認債權債務關系。"李昊頓了頓,"但這樣一來,你父親、你堂哥,都會被牽扯進來。"
我閉上眼睛。
又是這個兩難的選擇。
"云杰,你好好想想吧。"李昊說,"如果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申請破產...
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了。
但那樣的話,父親會怎么樣?
爺爺會怎么樣?
他們會恨我一輩子吧。
可如果不這么做,我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我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房東又回來了,打開門一看,是母親。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
"小杰..."母親看到我,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媽來看看你。"
我讓開身子,讓她進來。
母親環顧了一下屋里,嘆了口氣:"小杰,你怎么住這么差的地方?"
"便宜。"我淡淡地說。
母親在床邊坐下,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
"這是媽這些年攢的錢,五萬塊。"她把信封遞給我,"你先拿著,能還一點是一點..."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
"媽,這錢您留著吧。"我的聲音很平靜,"五萬塊,解決不了問題。"
"那...那怎么辦?"母親又哭了起來,"小杰,媽對不起你。都怪媽當初糊涂,聽了你爸的話..."
"媽,事情已經這樣了,說這些沒用。"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打算申請個人破產。"
母親愣住了:"什么?"
"個人破產。"我解釋道,"就是宣布我還不起債了,把我現在的資產全都拿去還債,剩下的就不用還了。"
"那...那你爸怎么辦?"母親慌了,"如果你申請破產,你爸會不會被抓起來?"
"可能會。"我看著母親的眼睛,"因為那些合同都是他騙我簽的。"
母親的臉色慘白。
"小杰,你...你不能這么做!"她抓住我的手,"那是你爸啊!"
"我知道。"我的眼眶紅了,"可是媽,我也要活啊!我才28歲,我不想背一輩子債!"
"可是..."
"媽,如果換成是您,您會怎么選?"我的聲音哽咽了,"是犧牲自己救別人,還是保住自己?"
母親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哭著說:"小杰,媽求你了...再等等,再想想辦法..."
"還有什么辦法?"我苦笑,"476萬,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那...那如果你爸把房子賣了呢?"母親突然說,"我們那套老房子,應該能賣個一百萬..."
"然后呢?"我問,"一百萬能解決什么?還差376萬。"
母親低下頭,不說話了。
屋里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母親才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決絕。
"小杰,如果...如果媽去跪你爺爺,讓他把錢拿出來,行不行?"
我愣住了。
"媽,爺爺哪來這么多錢?"
"他...他這些年有積蓄。"母親低聲說,"而且你姑姑家也不是沒錢,志鵬那100萬,肯定還有一部分..."
"他們會拿出來嗎?"我冷笑,"媽,您想想,從頭到尾,他們有一個人主動提出要幫我嗎?"
母親啞口無言。
"算了,媽。"我深吸一口氣,"您回去吧,這事兒我自己處理。"
"小杰..."
"您走吧。"我轉過身,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眼淚,"我想一個人靜靜。"
母親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小杰,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媽都不怪你。"
說完,她打開門走了。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爺爺家。
我必須做最后一次嘗試。
姑姑開的門。看到我,她的表情明顯有些慌張。
"小杰?你怎么又來了?"
"我找爺爺。"
"你爺爺身體不好,不能見客..."
"姑姑,"我打斷她,"我就問一句話——志鵬拿走的那100萬,還剩多少?"
姑姑的臉色變了。
"什么100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姑姑,別裝了。"我盯著她的眼睛,"志鵬用我的名義貸款100萬,這錢肯定在你們手上。我現在被一堆人追債,您真的忍心看著我被逼死嗎?"
姑姑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閃爍。
就在這時,里面傳來爺爺的聲音:"讓他進來。"
我走進客廳。
爺爺坐在沙發上,比上次見面時又蒼老了幾分。
"坐。"爺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
"爺爺,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我努力讓聲音平靜,"我現在被很多人追債,總共476萬。這些債都是用我的名義簽的,但我自己完全不知情..."
"所以?"爺爺打斷我,"你想讓我幫你還錢?"
"不是。"我說,"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那100萬是用我的名義貸的,錢也應該是我的。"
爺爺冷笑一聲:"錢是志鵬拿去做生意了,虧了。你要找,找他要。"
"爺爺,志鵬跑了。"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您知道的,對嗎?"
爺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跑?他是去南方找工作,怎么叫跑?"
"那為什么關機?為什么不接電話?"我追問道,"爺爺,您真的不知道志鵬在哪嗎?"
爺爺沉默了。
良久,他才說:"小杰,志鵬是長孫,是我們陸家的頂梁柱。他現在遇到了困難,我們應該幫他..."
"那我呢?"我打斷他,"爺爺,我也姓陸,我也是您的孫子。為什么您只想著幫他,從來沒想過我?"
"你和他不一樣。"爺爺的語氣很平淡,"他是長子長孫,你只是..."
"我只是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只是可以隨便犧牲的那個?"
爺爺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爺爺,我最后問您一次——那100萬,您能不能幫我要回來?"
"不能。"爺爺斬釘截鐵地說,"錢已經花了,要不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轉身往外走。
"小杰。"爺爺突然叫住我,"你不會真的要去告你爸吧?"
我回過頭,看著他。
"爺爺,如果是您,您會怎么做?"
爺爺沉默了。
我沒再說話,直接離開了。
走出小區的時候,我給李昊打了個電話。
"昊子,我決定了。"我的聲音很平靜,"幫我準備材料,我要申請個人破產。"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李昊說,"那你明天來我事務所一趟,我們詳細談談。"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突然,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陸云杰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我是思雨。"
我愣住了。
思雨?志鵬那個假新娘?
"你...你怎么有我電話?"
"志鵬給我的。"思雨的聲音很平靜,"他讓我給你打電話,說有些事要告訴你。"
我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事?"
"不是電話里能說的。"思雨說,"你能出來見個面嗎?"
"在哪?"
"城南的咖啡館,叫'時光'。"思雨頓了頓,"我等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車去了。
咖啡館在一條安靜的小巷里,裝修很文藝。
我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思雨。
她比婚禮上看起來憔悴多了,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陸先生。"思雨看到我,點了點頭,"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
"志鵬讓你來找我?"我直接問。
"對。"思雨點了點頭,"他說,該讓你知道真相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真相?"
思雨深吸一口氣,說:"那場婚禮確實是假的。但不是志鵬的主意,是你爺爺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爺爺一直想讓志鵬結婚,但志鵬根本不想結。"思雨緩緩說道,"你爺爺就威脅他,說如果不結婚,就把房子收回去。志鵬沒辦法,就想了這個辦法——找個人假扮新娘,辦場假婚禮應付你爺爺。"
"那你..."
"我是志鵬在網上找的。"思雨苦笑,"他給了我十萬塊,讓我演這場戲。我當時缺錢,就答應了。"
我的腦子有些混亂。
"那房子呢?為什么要用我的名義買房?"
"這才是重點。"思雨看著我的眼睛,"房子根本不是給志鵬買的。是你爺爺要買的。"
我愣住了。
"爺爺?"
"對。"思雨點頭,"你爺爺把老房子賣了120萬,本來想自己買套房子養老。但是他年紀大了,銀行不給貸款。志鵬也沒有穩定工作,銀行也不批。"
"所以..."
"所以你爺爺想到了你。"思雨說,"你有穩定工作,征信好,可以貸到款。于是他們就設計了這個局——用你的名義買房、貸款,但實際受益人是你爺爺。"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那...那100萬的抵押貸款呢?"
"那是你爺爺生病的時候借的。"思雨說,"去年底,你爺爺查出肝癌。治療需要很多錢,志鵬就用你的名義又貸了100萬。"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肝癌?
爺爺有肝癌?
"所以這一切...都是爺爺設計的?"
"也不全是。"思雨搖頭,"最開始確實是你爺爺的主意,但后來志鵬自己也起了貪心。那100萬里,只有30萬用來給你爺爺治病了,剩下的70萬,志鵬拿去賭博,全輸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
"志鵬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思雨說,"他給我打了最后一個電話,讓我把這些事告訴你,然后就關機了。"
我沉默了很久。
原來,這一切背后,還有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陸先生,志鵬讓我轉告你..."思雨猶豫了一下,"他說對不起。"
我冷笑一聲。
對不起?
這三個字值476萬嗎?
"還有嗎?"我問。
"還有..."思雨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志鵬留給你的。他說,如果你要告他,這些可以當證據。"
我接過U盤,握在手里。
"思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站起來,"你那十萬塊,還留著嗎?"
思雨搖搖頭:"早就花了。"
"那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超市收銀。"思雨苦笑,"月薪三千。"
我從包里掏出僅剩的三萬塊現金,放在桌上。
"這些給你。算是...補償。"
思雨愣住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說,"你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走在街上,我把U盤握得緊緊的。
回到出租屋,我把U盤插進電腦。
里面有幾十個文件——
聊天記錄、通話錄音、轉賬記錄...
每一個都清清楚楚地證明著,這個局是怎么設計的,錢是怎么流動的。
我甚至看到了爺爺和志鵬的對話錄音。
"志鵬,你記住,房子一定要買在小杰名下。"爺爺的聲音很清晰,"這樣將來如果出了什么事,房子還在咱們家,外人拿不走。"
"可是爺爺,這樣小杰會背債..."志鵬說。
"背就背吧。"爺爺的語氣很平淡,"他是最小的,幫幫家里應該的。再說了,將來房子還是他的,他不吃虧。"
我聽著這段錄音,眼淚流了下來。
原來在爺爺心里,我就是個可以隨意犧牲的工具。
我擦干眼淚,開始整理這些證據。
09
第二天,我去了李昊的律師事務所。
李昊看完所有證據,沉默了很久。
"云杰,有了這些證據,你的勝算很大。"他說,"我們可以起訴,主張所有合同無效。"
"需要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李昊說,"但在這期間,那些債主還是會找你..."
"我知道。"
"還有..."李昊猶豫了一下,"如果起訴,你爸、你爺爺,甚至志鵬,都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點了點頭。
"想清楚了。"
"好。"李昊開始準備材料,"那我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離開律師事務所,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小杰,你媽說你要申請破產?"父親的聲音很急促,"你真的要這么做?"
"對。"
"可是...可是那樣的話,我會被抓起來的!"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平靜,"爸,您當初騙我簽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父親沉默了。
"小杰,爸求你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爸錯了,爸真的知道錯了。你給爸一次機會,爸一定想辦法還錢..."
"怎么還?"我問,"您有476萬嗎?"
"沒有...但是我可以慢慢還..."
"還到什么時候?"我打斷他,"爸,您今年都快六十了。就算您每個月能還一萬,也要還四十年。您活得到一百歲嗎?"
父親說不出話來。
"爸,我已經決定了。"我深吸一口氣,"我會去法院起訴,申請撤銷所有合同。"
"小杰!"父親急了,"你不能這么做!那是你爺爺啊!"
"正因為是爺爺,我才給了這么多次機會。"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您看看他做了什么?他為了自己買房,用我的名義貸款。為了治病,又讓志鵬騙我簽字。從頭到尾,他有考慮過我嗎?"
"可他是你爺爺..."
"爸,如果您再說這句話,我就掛電話了。"我打斷他,"我現在只想知道,爺爺的病到底怎么樣了?"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確實是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我的心一緊。
半年...
"所以爺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才想著買套房子留給志鵬?"
"嗯..."父親低聲說,"你爺爺一輩子最疼志鵬,他想著臨走前給志鵬留點東西..."
"那我呢?"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就不是他的孫子嗎?"
"小杰,你和志鵬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吼了出來,"就因為他是長孫,所以我就該被犧牲?爸,您聽聽您在說什么!"
父親哭了起來。
"小杰,爸對不起你...爸也是被你爺爺逼的...他說如果我不幫忙,就跟我斷絕關系..."
我閉上眼睛。
又是這句話。
斷絕關系。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架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爸,我不想再聽這些了。"我深吸一口氣,"您回去告訴爺爺,就說我會起訴。如果他還有話要說,讓他自己給我打電話。"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這次是姑姑。
我接通。
"陸云杰!"姑姑的聲音很尖銳,"你居然要告你爸?你還有沒有良心?"
"姑姑,良心是互相的。"我冷冷地說,"您們騙我的時候,有考慮過良心嗎?"
"那是為了家里好!"
"為了家里好,就可以犧牲我?"我冷笑,"姑姑,您的家里,包括我嗎?"
姑姑被我問住了。
"小杰,你爺爺病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她換了個說法,"再說了,那房子將來也是你的..."
"我不要!"我打斷她,"我不要這個房子,也不要這個家!"
"你..."
"姑姑,我最后說一遍——要么把我的名字從所有合同上去掉,要么我就去法院告。您自己選。"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震個不停,我直接關機了。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個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是為我點亮的。
我想起小時候,爺爺帶我去公園。他把我扛在肩上,給我買糖葫蘆。
想起過年的時候,爺爺給我壓歲錢,總是給我最大的那張。
想起大學錄取的時候,爺爺高興得請全村人吃飯...
那時候的爺爺,是那么疼我。
可是現在...
手機開機后,涌進來幾十條消息。
都是父母、姑姑發來的,無非是勸我、罵我、威脅我。
我一條都沒回。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小杰,我是爺爺。明天來醫院,爺爺有話跟你說。"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
"好。"
10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市人民醫院。
父親發來了病房號——腫瘤科,1207。
我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進去。
病房里只有爺爺一個人。
他躺在病床上,頭發全白了,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看到我進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我走過去,幫他調整了床的角度,"爺爺,您想說什么?"
爺爺看著我,眼眶紅了。
"小杰,爺爺對不起你。"
我愣住了。
這是爺爺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爺爺知道做錯了。"爺爺的聲音很虛弱,"不該瞞著你,不該用你的名義買房...爺爺老糊涂了。"
我的眼眶也紅了。
"爺爺,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爺爺怕死。"爺爺苦笑,"怕死了以后,志鵬沒人照顧。他從小就笨,什么都做不好。爺爺想著,至少給他留套房子..."
"那我呢?"我的聲音在顫抖,"爺爺,我也是您的孫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爺爺的眼淚流了下來,"可是小杰,你和志鵬不一樣。你聰明,能干,有工作,有前途。你就算沒有房子,也能活得很好。可志鵬不行,他要是沒了房子,連媳婦都娶不上..."
"所以您就騙我?"
"對不起..."爺爺哽咽著,"爺爺一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求你——放過你爸吧。這事兒都是爺爺的主意,要告就告爺爺。"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爺爺,我不是不想幫家里。"我啞著聲音說,"但是476萬,我真的還不起。我如果背了這個債,這輩子就完了。"
"爺爺知道..."
"而且您知道嗎?"我看著爺爺,"那100萬里,只有30萬給您治病了。剩下的70萬,志鵬拿去賭博,全輸了。"
爺爺愣住了。
"什么?"
"志鵬騙了您。"我把U盤里的證據都告訴了爺爺,"他根本沒有拿錢做生意,都拿去賭了。現在人都跑了,留下一堆債給我。"
爺爺的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
"這個...這個畜生!"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我趕緊扶住他。
"爺爺,您別激動..."
"小杰..."爺爺抓住我的手,力氣很大,"爺爺現在就去法院,把所有責任都攬下來。你去告爺爺,把爺爺送進監獄..."
"爺爺..."
"聽爺爺說完。"爺爺咳嗽了幾聲,"爺爺反正活不了幾個月了,進監獄也無所謂。但是你爸...你爸是被我逼的,你不能告他。"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爺爺,您何苦呢..."
"因為爺爺害了你。"爺爺的聲音越來越弱,"小杰,爺爺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最錯的,就是偏心。爺爺總覺得長孫重要,把志鵬寵壞了,也把你傷害了..."
"爺爺,別說了..."
"讓爺爺說完。"爺爺深吸一口氣,"小杰,那套房子,爺爺會想辦法賣掉。賣房的錢,全都給你,用來還債。剩下的,爺爺去跟你姑姑要,把志鵬拿走的那70萬要回來..."
"爺爺,算了吧。"我擦了擦眼淚,"志鵬已經跑了,那錢要不回來了。"
"要得回來。"爺爺突然很堅決,"你姑姑肯定知道志鵬在哪。爺爺去逼她,她肯定會說的。"
說完,爺爺就要下床。
"爺爺!"我趕緊按住他,"您這身體,不能下床..."
"沒事。"爺爺推開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爺爺必須去處理這件事,不然爺爺死不瞑目。"
我扶著爺爺,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里,我們遇到了姑姑。
她提著保溫桶,看到我和爺爺,愣住了。
"爸?您怎么下床了?"
"你跟我去個地方。"爺爺看著她,眼神很冷。
姑姑意識到不對勁:"去哪?"
"回你家。"爺爺一字一句地說,"把志鵬叫回來。"
姑姑的臉色變了:"爸,志鵬在南方..."
"別騙我了!"爺爺突然提高聲音,嚇了姑姑一跳,"我都知道了!志鵬拿了70萬去賭博,現在躲起來了!你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回來!"
姑姑的臉色慘白,往后退了一步。
"爸,我..."
"你什么你?"爺爺的聲音在顫抖,"我把你養這么大,你就這么害我?害小杰?"
"爸,我沒有..."姑姑急了,"那70萬我也不知道啊!都是志鵬自己做的!"
"那志鵬在哪?"
姑姑低下頭,不說話。
爺爺深吸一口氣,突然跪了下去。
"爸!"姑姑嚇得尖叫。
我也嚇到了,趕緊去扶爺爺,但被他推開了。
"我求你。"爺爺跪在地上,看著姑姑,"把志鵬叫回來。讓他把錢還給小杰。求你了..."
姑姑哭了起來。
"爸,不是我不想...是志鵬真的聯系不上了..."
"那就報警!"爺爺吼道,"讓警察去找!"
姑姑愣住了。
"爸,如果報警,志鵬會被抓的..."
"那就讓他被抓!"爺爺的眼淚流了下來,"他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后果!"
姑姑癱坐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扶起爺爺,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爺爺,我們回病房吧。"
"不。"爺爺搖頭,"小杰,我們現在就去警察局,報案。"
"爺爺..."
"聽爺爺的。"爺爺看著我,眼神很堅定,"這是爺爺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扶著爺爺,走出了醫院。
身后傳來姑姑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在警察局,爺爺把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
包括他怎么設計的這個局,怎么騙我簽字,志鵬又是怎么拿錢去賭博的。
警察做了詳細的筆錄。
"老先生,根據您的陳述,這個案件涉及詐騙、侵占等多項罪名。"警察說,"我們會立案調查,但需要您配合..."
"我配合。"爺爺點頭,"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認。"
警察看了看我:"陸云杰先生,您是受害人,需要您也做個筆錄。"
我點了點頭。
做完筆錄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扶著爺爺走出警察局,夜風很冷。
"爺爺,我送您回醫院。"
"不用了。"爺爺擺擺手,"爺爺想回老家住幾天。"
"您身體不好..."
"沒事。"爺爺看著遠方,"爺爺想在有生之年,把事情都處理好。小杰,那套房子,爺爺會盡快賣掉。賣房的錢,一分不少地給你。"
"爺爺..."
"別勸我了。"爺爺拍了拍我的手,"這是爺爺欠你的。"
我送爺爺回了老家。
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到了老家,爺爺下車,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小杰,你回去吧。"爺爺轉過身,"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像爺爺一樣,做錯了事,后悔一輩子。"
"爺爺..."
"走吧。"爺爺擺擺手,轉身進了院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模糊了視線。
11
三年后。
我站在世紀花園小區門口,看著17號樓。
三年前的那場官司,我贏了。
法院判決撤銷了所有合同,房子被拍賣,拍賣所得用來還債。
最后我還是欠了一百多萬,但比起476萬,已經好太多了。
爺爺在案子審理期間去世了。
臨終前,他把賣老房子的錢都給了我,還留下一封信。
信里,他寫道:"小杰,爺爺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爺爺走了以后,你不要恨爺爺,也不要恨你爸。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父親因為參與詐騙,被判了緩刑。
母親這三年一直在還債,把他們的房子也賣了。
志鵬被警察抓到了,判了五年。
姑姑和姑父離婚了,一個人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而我,這三年拼命工作,升了職,加了薪。
每個月還債一萬塊,雖然辛苦,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小杰,今天周末,回家吃飯嗎?"
我猶豫了一下:"好。"
掛了電話,我最后看了一眼17號樓,轉身離開。
那個差點毀了我一生的地方,終于可以放下了。
晚上,我去了父母租的小房子。
母親做了一桌菜,都是我愛吃的。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來,站起來笑了笑:"回來了?"
"嗯。"
我們坐下吃飯,氣氛有些尷尬。
"小杰,聽說你升職了?"父親試探著問。
"嗯,部門經理。"
"好,好。"父親的眼圈紅了,"兒子有出息,爸高興。"
我沒說話。
"小杰,那個..."父親猶豫了一下,"你現在還恨爸嗎?"
我放下筷子,看著父親。
他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
"不恨了。"我說,"但是爸,有些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父親低下頭,眼淚掉進碗里。
"爸知道...爸對不起你..."
"別說了。"我站起來,"我吃飽了,先走了。"
"小杰!"母親拉住我,"再坐會兒,我們好久沒一家人坐在一起了..."
我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媽,您的債還得怎么樣了?"
"還了一大半了。"母親笑了笑,"再過兩年就能還完了。"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母親連忙擺手,"你自己的債還沒還完呢,別管我們。"
我點了點頭。
"小杰,談女朋友了嗎?"父親問。
"還沒。"
"也該找了。"父親說,"你都三十一了..."
"我知道。"我打斷他,"但是現在不急。等債還完了再說吧。"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父親才開口:"小杰,爸就一個要求——別恨你爺爺。他...他也是為了這個家..."
"爸,我不恨爺爺。"我站起來,"但我也不會原諒他。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但傷疤一直都在。"
說完,我離開了父母家。
走在夜色里,我想起爺爺的那封信。
他說,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好好生活。
不恨,不怨,不糾結。
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向屬于自己的未來。
我抬頭看著天空,星星很少,但月亮很亮。
就像我的人生,雖然經歷了黑暗,但總會有光亮。
手機震了一下,是公司發來的消息——
"陸經理,周一有個重要會議,記得準備材料。"
我笑了笑,回復:"收到。"
然后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我終于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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