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大師,你真能和它……和狗說話?”
老陳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混雜著懷疑與孤注一擲的期望。
對面被稱為“林大師”的男人穿著素凈的唐裝,神態平和,他糾正道:“陳先生,請叫他的名字,多吉。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他看的不是老陳,而是趴在老陳腳邊,那頭如同黑色小獅子般的藏獒。
藏獒多吉,一周前,它和老陳的兒子陳默一起消失在可可西里的無人區。
七天后,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兇多吉少時,他卻獨自走了出來。
而現在,它是尋找陳默的,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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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不同意!”
陳建國把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地磕在紅木茶幾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他手背一紅,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兒子,陳默。
“什么叫橫穿無人區?那叫探險嗎?那叫送死!”
陳默二十六歲,皮膚是常年戶外運動曬出的古銅色,眼神明亮而執拗。他穿著一身沖鋒衣,腳邊的登山包已經打理得半滿。
“爸,這是我的夢想。我已經準備了整整兩年,所有的路線、補給點、緊急預案都做得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陳建國氣得笑了起來,“你跟閻王爺說萬無一失去!每年有多少人折在那里面,新聞上沒看過嗎?你以為你是誰,天神下凡?”
父子倆的爭吵,在這個家里早已不是新鮮事。
陳建國是國企退休的工程師,一輩子信奉的是嚴謹、規律和安全。而他的兒子陳默,卻像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大學畢業后沒上過一天班,把所有的時間和金錢都投入到了各種極限挑戰中。
攀巖、翼裝飛行、洞穴潛水……陳默的朋友圈里,永遠是那些讓陳建國心驚肉跳的照片。
這一次,他要去橫穿國內最大的無人區之一,只帶著他的狗。
“多吉會保護我的。”陳默伸手安撫了一下腳邊那頭巨大的藏獒。
藏獒“多吉”,是陳默三年前從藏區帶回來的,如今早已長成一頭肩高八十公分、體重接近兩百斤的猛獸。它毛色純黑,眼神沉靜,平時在家一聲不吭,但只要陳默在,它的目光就永遠追隨著他。
陳建國對這條狗,從一開始就沒什么好感。
在他看來,這頭野性難馴的畜生,正是兒子叛逆不羈的象征。它食量驚人,每天光吃肉就要花掉不少錢,還需要巨大的活動空間。為了它,陳默甚至租了郊區帶院子的房子。
“一條狗能保護你什么?狼群來了它能擋得住?暴風雪來了它能給你蓋被子?”陳建"啪"的一聲,又拍了一下桌子。
“爸,你不懂。”陳默的語氣也冷了下來,“多吉不是寵物,是我的伙伴,我的戰友。”
陳建國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胸口一陣憋悶。他想不通,自己一輩子勤勤懇懇,怎么就養出這么個“不孝子”。
他轉頭看向正在廚房里默默流淚的妻子,心里更是煩躁。
“你要是非要去,就別認我這個爹!我只當沒養過你這個兒子!”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狠的話了。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和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爸,等我回來,我帶您看無人區的星空,您會明白的。”
他沒有再多說,拉起巨大的登山包,對多吉低聲說了一句:“多吉,我們走。”
那頭黑色的巨獸立刻站了起來,親昵地用頭蹭了蹭陳默的腿,然后跟在他身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陳建生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不知道,這竟是他和兒子的最后一面。
02.
第七天。
救援指揮部的帳篷里,氣氛壓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陳建國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墻上那張巨大的無人區地圖。地圖上用紅色的筆標記出了陳默計劃的路線,和一個星期前他最后一次發出GPS信號的坐標點。
從那天起,陳默的衛星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陳先生,我們已經連續進行了七天不間斷的地毯式搜索。”救援隊的王隊長聲音沙啞,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直升機空中巡邏了十二個架次,三支地面分隊沿著路線以及可能偏離的區域推進了超過三百公里。”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黃色區域,語氣沉重。
“但是……除了在二號補給點發現了他預留的、但沒有動過的物資外,沒有任何線索。”
“沒有腳印,沒有宿營痕跡,沒有任何東西。”
王隊長頓了頓,艱難地繼續說道:“這片區域的地貌太復雜了,風沙一夜之間就能改變一切。而且昨晚又經歷了一場暴風雪……”
后面的話他沒說,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懂。
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和時速上百公里的暴風雪里,一個失聯七天的人,生還的可能性已經無限趨近于零。
陳建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這七天,他度日如年。
接到兒子失聯的消息后,他第一時間飛到了這里。看著一望無際的荒原,他才第一次具體地感受到兒子口中的“夢想”是何等的殘酷和危險。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入眼之處,除了灰黃的戈壁就是遠處皚皚的雪山,生命在這里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他后悔了。
他后悔那天為什么沒有死死拉住兒子,哪怕是打斷他的腿,也比現在這樣生死未卜要好。
他甚至開始幻想,也許兒子只是設備壞了,正帶著多吉在某個山谷里等待救援。多吉那么強壯,肯定能保護好他的。
可一天天過去,帶回來的消息除了“沒有發現”就是“沒有線索”。
希望,就像指間的沙,一點點流逝干凈。
“王隊長,”陳建國嘶啞地開口,“我……我想自己雇一支隊伍進去,多少錢都行。再找找,再找找……”
王隊長看著這個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
“陳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現在再派人進去,已經沒有意義,而且非常危險。我們的人已經是專業的了,他們找不到,私人隊伍更不可能。”
“按照規定,大規模搜救將在今天日落后暫停……”
“不!”陳建國猛地站起來,因為情緒激動,身體一陣搖晃,“我兒子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就在帳篷里的氣氛僵到極點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一名年輕的隊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王隊!陳……陳先生!你們快出來看!”
“那條狗……那條狗自己走出來了!”
03.
當陳建國沖出帳篷時,他看到了此生最難以置信的一幕。
在灰黃色的地平線上,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緩緩靠近。
它步履蹣跚,姿態疲憊,但依然堅定地朝著營地的方向走來。
是多吉。
那頭跟著他兒子一同消失在無人區深處的藏獒。
夕陽的余暉將它的身影拉得很長,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上,顯得孤獨而悲壯。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搜救隊員、后勤人員、當地的向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望著這個從絕境中走出的生命。
“多吉!”
陳建國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他跑得太急,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立刻爬起來,繼續踉蹌著向前跑。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清多吉的樣子了。
它瘦了很多,一身烏黑亮麗的皮毛上沾滿了泥土和不知名的草籽,結成了一塊塊的硬疙瘩。它的嘴唇干裂,爪子磨損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滲著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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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詭異的是,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沒有被野獸撕咬的痕跡,也沒有被困過的跡象。
它只是看起來極度疲憊,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到無法想象的跋涉。
“多吉!”陳建國終于沖到它面前,一把抱住了它的脖子。
他想在他身上找到兒子的任何信息,一張紙條,一塊布料,或者任何能傳遞消息的東西。
但是沒有,什么都沒有。
多吉的身上干干凈凈,除了它自己,什么都沒帶出來。
藏獒只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用頭蹭了蹭陳經國的手臂,然后便順從地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它的眼神,依舊是那種沉靜,但深處似乎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恐懼?
陳建國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大膽的猜測無法抑制地冒了出來:狗能走出來,人為什么不能?
是兒子讓他回來求救的?還是說……它把兒子拋棄了?
救援隊員們迅速圍了上來,王隊長立刻安排獸醫給多吉做檢查、喂水和食物。
“快!檢查它身上的GPS項圈,看看有沒有軌跡記錄!”王隊長下令道。
然而,結果再次讓人失望。
項圈的電池早已耗盡,最后的記錄點,和陳默失聯的位置一模一樣。
陳建國跪在多吉身邊,雙手顫抖地撫摸著它。他看著多吉的眼睛,一遍遍地問:
“多吉,告訴叔叔,陳默呢?我兒子呢?他在哪兒?”
藏獒只是疲憊地閉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04.
帶著多吉回到家,已經是三天后。
搜救行動已經正式停止,官方給出的結論是“失蹤”。但在陳建國心里,這個詞和“死亡”沒什么區別。
妻子在見到他一個人回來時,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之后,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靈魂,每天以淚洗面,嘴里反復念叨著:“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整個家,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絕望籠罩著。
而多吉,成了這個家里一個詭異的存在。
回到熟悉的環境,它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它吃了東西,喝了水,然后就趴在陳默房間的門口,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頭大型犬。
陳建國嘗試過很多辦法。
他把無人區的地圖鋪在多吉面前,指著上面的地點,一個一個地問他:“陳默是在這里嗎?還是這里?”
多吉毫無反應,只是抬眼看他一下,又垂下眼皮。
他又拿出陳默的照片、衣服、用過的東西給它聞,希望能喚起它的一些反應。
“多吉,這是陳默啊,你的主人!你不想他嗎?他到底去哪了?”
可多吉只是聞了聞,然后把頭埋進自己的前爪里,喉嚨里發出那種壓抑的、讓人心慌的嗚咽。
陳建國的妻子,對這條狗的態度更是從最初的無視變成了怨恨。
“都怪它!如果不是它,兒子就不會死!”有一次,她在情緒崩潰時,抄起一個抱枕就朝多吉砸了過去,“你為什么自己回來了?我兒子呢?是不是你把他害了?你這個畜生!”
多吉被砸中,只是身體動了一下,甚至沒有站起來,依舊趴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那種沉默,比任何咆哮和反抗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陳建國攔住了妻子,心里卻也泛起了同樣的嘀咕。
是啊,為什么?
為什么只有你回來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陳建國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趴在兒子房門口的多吉。他會想起救援隊隊員們私下里的議論,想起獸醫那句“不知道它吃了什么”。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快要被這種猜測和絕望逼瘋的時候,一個鄰居阿姨在探望他們時,無意中說了一句:“哎,現在科技真發達,我前幾天看電視,說還有能跟寵物溝通的大師,能知道小貓小狗在想什么。你們要不也找人問問多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建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
寵物溝通師?
這個他以前嗤之以鼻、認為是騙子行當的職業,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瘋了一樣地在網上搜索,聯系了十幾個所謂的“大師”,大部分聽了他的故事后都婉言拒絕了,說這種情況太“特殊”,不敢接。
只有一個叫“林大師”的人,在聽完他的敘述后,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我可以試試。但陳先生,有時候,真相遠比未知更殘忍。”
陳建國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他花了重金,把這位林大師請到了家里。
他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兒子,究竟在哪兒。
05.
林大師看起來比陳建國想象的要年輕,大約四十歲出頭,氣質儒雅,不像江湖騙子,倒像個大學教授。
他沒有要什么生辰八字,也沒有擺什么法壇,只是要求在一個安靜的房間里,讓他和多吉單獨待一會兒。
“陳先生,溝通是基于能量和信任的。請您和家人在外面等候,不要發出聲音,更不要中途打擾。”他平靜地說道。
陳建國點點頭,把妻子扶到客廳,然后緊張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他和妻子坐在沙發上,連呼吸都放輕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書房里,一片死寂。
多吉從大師進門起,就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依舊趴在地上。
林大師在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靜靜地觀察著它。他的目光平和而專注,似乎在審視,又似乎在感受。
大概過了十分鐘,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開始彌漫。
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多吉,突然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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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巨大的頭顱微微抬起,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的“嗬嗬”聲,那是野獸在感受到威脅時才會有的警告。
它的身體肌肉緊繃,黑色的皮毛下,強大的力量在緩緩積蓄。
閉著眼睛的林大師,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進行著激烈而艱難的對話。
又過了幾分鐘。
書房里,多吉的警告聲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絲焦躁和兇狠。
而林大師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突然!
“嗬!”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呼從林大師喉嚨里沖出,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倒在地。
門外的陳建國聽到聲音,再也顧不上囑咐,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大師!你怎么了?!”
他看到林大師癱軟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而多吉,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平靜,依舊趴在原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那雙深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癱倒在地的林大師。
“大師!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我兒子呢?你問到我兒子在哪兒了嗎?!”陳建國沖過去,焦急地搖晃著他的肩膀。
林大師的瞳孔慢慢聚焦,他看到了陳建國,然后視線越過他,落在了那頭黑色的藏獒身上。
下一秒,他像是被蝎子蟄了一樣,渾身劇烈地一抖。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抓住陳建國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深陷進肉里。
他哆嗦著,嘴唇發紫,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快……快把它送走!”
“不能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