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侯的“私人圖書館”首次展出 還原一個愛思考的劉賀｜“書”適圈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江西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

“4·23世界讀書日”將近，一場不一樣的閱讀正在江西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以下簡稱“博物館”）展開。細長泛黃的簡牘、兩千多年前的墨跡，于方正之間傳遞著大漢的風華。日前，“書香海昏——漢代海昏侯國簡牘文化展”已經正式開展，100余件/套簡牘正在展廳中靜待著讀者的到來。

海昏侯劉賀墓是我國目前發現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好、格局最完整、內涵最豐富的典型漢代侯國都城聚落遺址。自發掘以來，墓中已經出土了上萬件文物，涵蓋了金器、青銅器、玉器、漆木器等等。此次展出的簡牘，便是海昏侯墓中出土的最為珍貴的遺存之一。

海昏侯墓共出土簡牘近六千件，基本涵蓋了目前已出土竹簡的全部類別，包括六藝、諸子、詩賦、數術、方技等門類，內容豐富，系統勾勒出西漢王侯的知識體系與精神世界。此次展覽，亦是出土簡牘修復后的首次展出。

展廳內部

現存《論語》竹簡共500余枚

推測非同一人所書

“海昏侯劉賀墓出土簡牘種類齊全、數量豐富、價值重大，是揭示漢代王侯教育、日常生活、藝術品味及思想信仰的重要實物資料。”該博物館研究人員介紹道。為了讓觀眾能多角度地了解這一批面世的珍寶，“書香海昏”展覽共設置了三個單元，分別為“簡出海昏”“侯家典籍”與“漢隸墨趣”。

“簡出海昏”系統地介紹海昏侯墓出土簡牘的種類，包括竹簡、木牘、木楬及封泥匣等遺存，并分別闡釋其形制特點。“侯家典籍”聚焦竹簡內容，第一組“王侯教育”主要展出《論語》《孝經》《詩經》《禮記》《春秋》《易占》簡；第二組“王侯意趣”展示《六博》與“房中”類簡。第三個單元“漢隸墨趣”則聚焦簡牘的藝術價值，從書寫的漢隸展現出海昏簡牘的書法藝術。

據統計，劉賀墓出土《論語》簡現存竹簡共500余枚，每簡容字24個，每章單獨起簡。書風整體莊重典麗，但存在細微差異，似非出于同一書手。因竹簡保存狀況不佳，完簡數量極少，目前可釋讀文字約為今本《論語》的三分之一。

記者了解到，漢代《論語》有三個版本，分別是古《論語》、魯《論語》和齊《論語》。齊《論語》較前兩個版本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多出兩個篇章，一個是《問玉》篇，一個是于漢末魏晉時期就已失傳的《智道》篇。目前，《問玉》篇的內容尚在整理中，而《智道》篇的部分竹簡已經展出。

《智道》篇竹簡

首章復原孔子與弟子顏回的對話

竹簡背面有“智道”的“水印”

“雖然《智道》篇的全貌尚待復原，但它的首章內容已明確，記錄的是一場孔子與弟子顏回的對話。即孔子在觀禮后，向弟子顏回闡發感悟。”該研究人員介紹道。在展廳中，這一竹簡靜靜立于展柜之中，大部分字體時隔千年仍舊清晰可見。

那該如何理解竹簡上“孔子智道之昜也昜昜云者三日子曰此道之美也莫之御也”的內容呢？“有學者理解為，孔子感嘆推行‘王道’這件事是非常容易的（易易），但感慨卻無人去做（莫之御也）。”該研究人員如此解釋。

展出竹簡

“智道”篇與《論語》其他篇章一樣，在竹簡的背后寫有“智道”二字的“水印”，明確地表示了其所屬的篇章。同時，這一竹簡也與1973年出土于甘肅肩水金關遺址的漢代竹簡中的內容相互印證。

根據《漢書·藝文志》記載，傳授齊《論語》的學者中有一位名家“昌邑中尉王吉”。而墓主劉賀在被封為“海昏侯”之前，正是第二代“昌邑王”。“王吉當時作為昌邑中尉，是他的近臣，很可能是劉賀的老師。這一特殊的歷史背景，解釋了為何齊《論語》這一稀有版本會出現在他的墓中。”

展廳內部

通過簡牘看到劉賀

這是一個邊看書邊做筆記的人

世人對于劉賀的印象，大停留于“廢帝”這兩個字。隨著海昏侯墓出土簡牘清理工作的展開，一個作為個體的、鮮活的“人”的形象，逐漸展現在世人眼前。

在該研究人員看來，劉賀是一位儒雅的貴族學者。他師從王式、王吉等大儒，匯通“六藝”、兼習“五經”。其墓中出土的五千多枚簡牘，內容涵蓋《論語》《詩經》等經典，印證了他深厚的儒學修養。

然而在現實中，劉賀的身體與命運同樣不幸。他患有“疾痿”，行走不便，且在權臣霍光的政治斗爭中徹底落敗，從皇帝到平民，后半生都被嚴密監視，最終在郁郁寡歡中早逝。

海昏侯墓還出土的一版書寫率性隨意的《論語》木牘，經考證，專家認為這很可能是劉賀本人讀書時隨手寫下的筆記。“出土的簡牘體現了劉賀的藏書之豐富，這是他為自己精心挑選的‘私人圖書館’。而那份疑似劉賀本人親手寫下的筆記，更向我們展示了被正史符號化了的王侯背后，這個鮮活的、熱愛思考的‘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