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王師傅,您這打菜是不是眼神不好啊?前面那位同事您給了三塊肉,到我們周工這就剩兩塊,您這是怎么算的?"
新來的小陳拍著餐盤,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聽見了。
王德發頭也不抬,勺子一敲鍋沿:"愛吃吃,不吃拉倒,后面還排著隊呢。"
"您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周工在這公司五年了,頓頓兩塊肉,您以為我們沒看見?"
周明拽了拽小陳的胳膊:"小陳,算了,我不吃肉也飽。"
"周哥,你這脾氣我真是服了!"
周明端起那個永遠只有兩塊肉的餐盤,朝角落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天之后,那個總給他少打一塊肉的王師傅,會被董事長親自接走,而董事長會在幾百號員工面前,指著他說出一句讓他當場愣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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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明今年三十二,進遠通集團第五個年頭了。
他是農村出來的孩子,從小跟著母親李桂芝相依為命。父親在他八歲那年得了肝癌,家里為了治病把房子都賣了,父親走的時候,家里欠了十幾萬的外債。
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在鎮上的紡織廠干活,每天早上四點起床,晚上十點才到家。
周明懂事得早,五六歲就會自己煮飯,上小學那年開始,每天放學第一件事是去田里割豬草。
后來周明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的計算機系。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母親蹲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畢業那年,周明進了遠通集團,算是公司招聘的第一批應屆生。他性格悶,話不多,做事卻踏實,幾個項目做下來,技術部的主管李志強挺賞識他。
進公司的第二個月,周明在老家的小鎮上辦了婚禮。媳婦林小雨是他大學同班同學,家里條件也一般,兩個人算是苦孩子抱團取暖。
婚后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周明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是轉三千給母親,再扣掉房貸和給妻子的生活費,自己兜里剩不下幾百塊。
公司在郊區,離家遠,周明中午就在公司食堂吃飯,一個月省下來的飯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遠通集團的食堂在員工圈里是出了名的——菜好,量足,價格便宜。據說這是董事長親自定的調子,說什么"員工吃不飽,怎么好好干活"。
周明入職那天,第一次去食堂打飯。
那是一個中午,食堂里人擠人,排隊的長龍一直排到門外。周明端著餐盤,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他的眼睛盯著菜臺——有紅燒肉,有糖醋排骨,有清蒸魚,還有好幾樣青菜。
"師傅,來一份紅燒肉。"前面的同事遞過餐盤。
打菜的那位師傅五十來歲,頭發花白,臉上一道道皺紋,穿著白色的廚師服,胸前掛著個油膩膩的圍裙。
他手里的大勺子在鍋里一攪,撈出三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啪"地一下扣在同事的餐盤里。
同事道了謝,往后走。
又是一位同事,也是三塊。
再一位,還是三塊。
輪到周明了。
周明笑著把餐盤遞過去:"師傅,也來一份紅燒肉。"
那位師傅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周明記了五年。
那眼神里說不上是厭惡,也說不上是冷漠,倒更像是——審視。像在打量一件舊貨。
師傅的勺子在鍋里攪了兩下,撈起兩塊肉,"啪"地一下扣在周明的餐盤里。
周明愣了一下:那勺子里分明還掛著一塊肉,師傅卻抖了抖手腕,那塊肉又掉回了鍋里。
后面的同事催:"讓讓讓讓,趕緊的,后面還排著隊呢。"
周明沒吭聲,端著兩塊肉的餐盤走開了。
他心里有點不舒服,但也沒往心里去。新員工嘛,被怠慢一下,也屬正常。
第二天中午,周明又去食堂打飯。這次打的是糖醋排骨。
前面的同事,四塊。
再前面的,四塊。
輪到周明,三塊。
周明又一次抬頭看了那位師傅一眼。
師傅面無表情,勺子在鍋里攪得嘩嘩響,沒正眼看他。
周明沒說話,端著餐盤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個月下來,周明摸清楚了規律——只要是他打葷菜,這位師傅永遠比別人少給一塊。無論是紅燒肉、糖醋排骨、可樂雞翅,還是燉牛腩,都少一塊。
周明去問了同事:"那個打菜的師傅是誰啊?脾氣怎么這么怪?"
同事擺擺手:"哎喲喂,你說的是王師傅啊。王德發,在咱們公司食堂干了十幾年了,據說是董事長的什么老熟人,跟誰誰都不對付,反正你惹不起他。你以后見著他,能躲就躲。"
"可是……我好像沒得罪過他啊?"
"得罪不得罪的,他就那脾氣。你看他給誰都是這副德行。"
周明半信半疑。
他仔細觀察了好幾天——王德發給別的同事打菜,雖然也板著臉,但該給幾塊就給幾塊,從不克扣。
唯獨給他,永遠少一塊。
02
周明把這事憋在心里,憋了小半年。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回家,吃飯的時候跟妻子林小雨說起這事。
"你說這事怪不怪?別人都三塊四塊,就我兩塊三塊。我又沒得罪過人家。"
林小雨當時正在喂剛滿一歲的閨女吃粥,聽完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那老頭子天天克扣你的肉?"
"也不是天天……就是每次葷菜都少一塊。"
"那不就是天天嗎?"林小雨"蹭"地站起來,"周明我跟你說,明天我就去你們公司,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欺負人!"
"哎哎哎,你別去別去。"周明趕緊把她拉住,"這多大點事啊,值當你跑一趟?"
"多大點事?你被人欺負了五個多月了,這叫多大點事?"
"小雨,你聽我說。"周明按著她坐下,"我是新人,人家在公司十幾年了。我要是鬧起來,同事怎么看我?領導怎么看我?說不定還得擔個'刺頭'的名聲。"
"那你就這么受著?"
"受著就受著唄。兩塊肉又吃不死人。"周明笑了笑,"你看咱閨女,眼看就要上幼兒園了,咱媽藥還得吃,房貸還有二十多年呢。工作比兩塊肉重要。"
林小雨氣得直掉眼淚:"周明,你這人就是太老實了。太老實的人,一輩子都要吃虧!"
"虧不虧的,心里有數就行。"周明低頭扒飯,"我不跟人家計較,不是我怕他,是我覺得犯不著。"
林小雨看著丈夫,眼圈紅紅的,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她嫁給周明,圖的就是他這份踏實。可有時候,她又恨這份踏實——這男人,就是太不會為自己爭。
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周明照舊每天去食堂打飯。王德發照舊每天少給他一塊肉。
有一次,周明打糖醋排骨。王德發那勺子里夾了四塊排骨,明擺著要給他。
周明心里正高興,以為這位師傅終于改了脾氣。
結果王德發的勺子剛要往餐盤上扣,突然手腕一抖,一塊排骨"啪"地掉回了鍋里。
最后到餐盤里的,還是三塊。
后面排隊的一個年輕同事看得清清楚楚,憋了半天沒忍住:"王師傅,您這手怎么老抖啊?"
王德發白了他一眼:"關你屁事,快點快點,別堵著。"
周明端著餐盤走開,那個年輕同事追上來:"周哥,那老頭子明顯是故意的!您怎么不說他兩句?"
"沒事。"周明笑了笑,"我吃三塊也飽。"
"哎您這人!"
公司里漸漸傳出一些閑話。
"技術部那個周明,你知道吧?就是個大老實人。"
"聽說食堂王師傅天天克扣他的肉,他也不敢吭聲。"
"這人啊,一輩子就這樣了。連兩塊肉都不敢爭,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哎,老實人吃虧啊。"
這些話傳到周明耳朵里。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就是默默聽著。
有一次在茶水間,周明打水的時候,聽見隔壁工位的同事在閑聊。
"你說周明這人怎么回事?上次李主任給他加薪的申請被駁回了,他也不去問一問。換我早去找人事拍桌子了。"
"他就是那個性子。食堂打飯都被克扣五年了,不也沒吭過一聲?"
"嘖嘖,真是老實得出奇。"
周明端著水杯,站在門口,聽完就走了。
他沒進去找那兩個同事理論。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林小雨看他臉色不對,問他怎么了。
他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自己是不是活得有點憋屈。"
林小雨心疼得要命,抱著他說:"老周,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說。跟我吵也行,跟我哭也行。別什么都自己憋著。"
周明摸了摸妻子的頭發:"我沒事。憋著憋著就過去了。"
"你這人啊……"林小雨嘆了口氣,"你就是心太軟。"
03
周明在遠通集團的第三年,母親李桂芝病倒了。
母親一直有高血壓、糖尿病。那年夏天的一個早上,母親在院子里洗衣服,突然暈倒在地。鄰居趕緊把她送到醫院,診斷是輕度中風。
周明接到電話時,手里正捧著一份即將交付的項目方案。
他放下手里的活,跟主管請了一周的假,連夜趕回老家。
在醫院守了整整七天。母親雖然脫離了危險,但半邊身子有點不利索,醫生說需要長期康復治療。
周明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再算算醫藥費,心里涼了半截。
他回到公司銷假,臉色憔悴,眼里全是血絲。
那天中午去食堂,他沒什么胃口,隨便打了點青菜,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打了一份紅燒肉——母親愛吃肉,他想著,以后回老家做給母親吃。
王德發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跟以往不一樣。以往那種審視的目光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周明沒多想,把餐盤遞過去。王德發的勺子在鍋里攪了攪,撈起兩塊紅燒肉——還是兩塊。
周明端著餐盤要走。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王德發突然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你媽……怎么樣了?"
周明愣在了原地。
他慢慢轉過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說什么?"
"我說你媽,"王德發沒看他,眼睛盯著鍋里的肉,"聽說病了。"
"您……您怎么知道?"
"問一句而已,后面排著隊呢,趕緊走。"
周明端著餐盤,懵懵懂懂地走到角落里坐下。
他從來沒跟同事說過母親病倒的事。請假時,他只跟主管李志強提過——他說家里有點事。他沒說是什么事。
那王德發,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扒著米飯,心里想不明白。他抬頭往打菜的窗口看了一眼。王德發還在那里,一勺一勺地給人打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剛才那句問候,從來沒有發生過。
又過了半年,有一件事讓周明更加困惑。
那天是公司的年會。
遠通集團每年年會,都是全員參加,有抽獎環節,獎品從幾百塊的購物卡到幾萬塊的家電大禮包都有。
周明那天加班到下午五點,收拾收拾趕過去。到的時候,抽獎已經開始了。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沒什么期待——五年了,他從來沒中過獎。
前面抽了好幾輪。
主持人拿著話筒:"下面是今晚的特等獎——海爾家電大禮包!總價值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臺下一陣歡呼。
"獲獎者是——技術部,周明!"
周明愣住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中特等獎。
他稀里糊涂地走上臺,領了獎品兌換券。臺下的同事都在鼓掌,有人起哄:"周哥請客!周哥請客!"
就在周明從舞臺上往下走的時候,他不經意地瞟了一眼會場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個人。
王德發。
王德發穿著一身灰色的舊西裝,坐在最偏的位置上。他臉上沒有笑,但是嘴角——微微地翹著。
那是周明五年來,第一次看見王德發的嘴角有笑意。
抽獎結束后,周明跟幾個同事一起走出酒店。
在門口,他又看見了王德發。王德發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手里夾著一根煙,正要打車回家。
周明猶豫了一下,走過去:"王師傅,您也要回去啊?我跟同事一起叫車,要不要順路捎您一程?"
王德發抽了一口煙,瞟了他一眼:"不用。"
"那……您路上小心。"
王德發沒說話。
周明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聽見身后王德發悶聲悶氣的一句:
"家里那個特等獎,給你媽用。"
周明猛地回頭。
但王德發已經打到了車,鉆進車里,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那輛出租車開走了,揚起一陣尾氣。
周明站在路邊,愣了很久很久。
他想不明白。
04
周明在遠通集團的第四年年底,有一件事讓他開始隱隱覺得——王德發這個人,可能沒那么簡單。
那是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那段時間,周明所在的項目組正在趕一個大客戶的交付,連續一個多月,幾乎天天加班到十一二點。
那天晚上,周明一個人留在公司改bug。他從下午六點一直改到晚上十一點半,改完抬起頭,才發現辦公室里就剩他一個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肚子"咕咕"地叫起來——他從中午吃完飯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他拿起手機,想叫個外賣,又想起家里的情況——上個月母親剛做了一次復查,花了小一萬。這個月房貸又要還。他這段時間給自己定的飯錢預算是每天四十,一個外賣就得三十多,不劃算。
他嘆了口氣,關掉APP,準備起身下樓。他想著,樓下便利店應該還開著,買兩個面包墊一墊就行。
電梯到一樓,門一開,周明正要往外走,眼睛掃到了食堂的方向——
食堂的燈,亮著。
周明愣了一下。
遠通的食堂晚上七點就關門了,里頭的燈從來是滅的。這都快十二點了,怎么還亮著?
他好奇地走過去。
食堂的大門虛掩著,他推開一條縫,往里看。
里頭空蕩蕩的,所有的餐桌都收拾得干干凈凈。打菜的窗口后面,只亮著一盞燈——
王德發一個人坐在窗口后面的小凳子上,低著頭,正在剝花生。
他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電鍋,鍋里冒著熱氣。
周明楞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走。
王德發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愣住了。
周明尷尬地笑了笑:"王師傅,您這……還沒下班啊?"
王德發把花生殼"啪"地扔到桌上:"你呢?你怎么還沒回家?"
"我……我加班。剛下來買點吃的。"
王德發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后,他二話不說,站起身,走到灶臺邊,打開電鍋。
"進來。"他悶聲悶氣地說。
"啊?"
"我說進來!"
周明推門進了食堂。
王德發從鍋里撈出一碗面條,熱氣騰騰的。然后他轉身,從旁邊的砂鍋里,舀了滿滿一大勺肉臊子,"啪"地澆在面上。
那一勺肉臊子——全是肉。肥瘦相間的肉丁,還冒著熱氣,油汪汪的,香氣撲鼻。
周明愣住了。
"吃。"王德發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老爺們兒加班到這時候,胃不餓壞才怪。"
周明看著那碗面,又看看王德發。他想說什么,嗓子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愣著干嘛?吃啊。"
周明坐下,端起碗,筷子插進面里。
他吃了一口。那面,味道好得出奇。面條筋道,肉臊子鮮香,湯汁醇厚。
周明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吃著吃著,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眼眶里掉出來,落進了碗里。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
王德發坐在對面,一邊剝花生,一邊看著他吃,一句話都沒說。
那碗面,周明吃了很久。
吃完,他抬起頭:"謝謝王師傅。"
王德發擺擺手:"謝什么,順手的事。剩的面條,倒了也是倒了。"
"那我……我把錢給您。"周明掏出錢包。
"滾蛋!"王德發瞪他一眼,"我這兒不收錢。你要給錢,別吃!"
周明把錢包收了回去。他站起身,鞠了一躬:"王師傅,今天真的謝謝您。"
"趕緊回家吧,大半夜的。"王德發別過臉,不看他。
周明走到食堂門口,又回過頭。王德發還是坐在那里,低著頭剝花生。
就好像剛才那碗面,從來沒有出現過。
第二天中午,周明又去食堂打飯。
王德發又只給他兩塊肉。
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05
這件事之后,周明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他琢磨來琢磨去,也想不明白——王德發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五年如一日地克扣他的肉,卻又在他母親病倒后破天荒問候一句;明明從來不給他好臉色,卻又在年會上默默說"獎品給你媽用";明明白天擺著一副冷臉,卻又在深夜給他做一碗澆滿肉臊子的面。
這個人,到底想干什么?
周明試著跟林小雨說了這件事。
林小雨聽完,也愣住了。
"這老頭子,不對勁啊。"
"哪不對勁?"
"說不上來。反正不對勁。"林小雨皺著眉頭,"老周,你說他會不會……暗地里喜歡你?"
"你胡說什么呢!"
"真的,我不是開玩笑。你想啊,這世上哪有人一邊故意克扣你的肉,一邊又半夜給你煮面?這要不是有病,就是有情。"
周明苦笑:"他都六十多了,真要喜歡我,能扛五年不露餡?"
"這就叫深藏不露。"
"……你別瞎想了。"
林小雨撲哧一下笑了:"老周,我開玩笑的。我看那老頭子啊,心里肯定有事。要么就是你長得像他什么人,要么就是他跟你有什么淵源。總之,這五年你被克扣的那些肉,指定不是白白少掉的。"
周明沒接這話。
但妻子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他心里的那口井,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一次,小陳——就是那個新來的、性格火爆的年輕人——在食堂里當眾跟王德發吵了起來。
那天中午,食堂菜是可樂雞翅。
小陳排在周明前面,打了四塊雞翅。輪到周明,王德發打了三塊。
小陳端著餐盤,正要走,回頭瞥見了周明盤子里的三塊。
他當場就不干了。
"王師傅!您這是什么意思?"
王德發沒理他。
小陳把餐盤往窗口一放,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聽見了:
"您說您是不是故意的?周工在公司五年了,頓頓比別人少一塊肉,您當我們都瞎啊?"
食堂里"唰"地一下,幾百雙眼睛全看過來了。
周明趕緊拉小陳:"小陳,別鬧,別鬧。"
"周哥,你別攔我!我今天就要問個清楚!"小陳的嗓門更大了,"王師傅您給個說法!憑什么別人都是四塊,就周工三塊?"
王德發放下勺子,抬起頭。
他那雙眼睛,盯著小陳,盯了好幾秒。
然后他開口:"我愛給誰幾塊給誰幾塊,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是吧?行!"小陳轉身對食堂里的人喊,"大家都看著啊!這就是王師傅的原話!他欺負周工老實,欺負了五年!現在還有理了!"
食堂里炸開了鍋。
有的人幫腔:"就是啊,我們早就看不下去了!"
有的人議論:"王師傅這也太過分了……"
還有的人拿出手機:"我錄下來,發公司群里!"
周明急了:"小陳!你別發!你別發!"
"周哥,我今天就是要給你討個公道!"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后勤部的經理聞訊趕了過來。
后勤經理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平時人緣不錯。她一進食堂,看見這陣仗,臉都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啊?"
小陳把事情一說。
劉經理臉色一變:"小陳啊,你先別激動。這事我來處理。"
她轉過頭,看著王德發:"王師傅,你給大伙解釋解釋?"
王德發悶聲悶氣:"我沒什么好解釋的。愛吃吃,不吃算了。"
"你!"劉經理氣得直跺腳。
她轉過頭,一把拉住周明:"周明,你跟我來一下。"
周明被劉經理拽到了食堂外面的走廊上。
劉經理關上門,嘆了口氣:"周明啊,你跟我說實話——王師傅是不是真的克扣你的肉?"
周明猶豫了一下。
"……是。"
"多久了?"
"……五年了。"
劉經理倒吸一口涼氣:"五年?你怎么不早跟我說?"
"劉姐,這是小事。我不想把事情搞大。"
"小事?"劉經理的聲音都高了,"周明你是不是傻?人家欺負你五年,你還說是小事?"
"劉姐……"周明低著頭,"我真的沒事。您別為難王師傅,他年紀也大了。"
劉經理看著周明,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嘆了口氣:"周明,你這性子……唉。"
"算了,這事我去跟老板反映一下。你先回去吧。"
"劉姐,您真的別反映。我不想惹事。"
"這不是惹不惹事的問題,這是公司的規矩。"劉經理擺擺手,"你回去上班吧,這事我處理。"
周明走出食堂,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這件事,就是整個故事的——
導火索。
06
三天之后。
那天是個星期四,下午兩點多。
周明正在工位上敲代碼,突然聽見辦公室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他的同事老張急匆匆地跑進來:"周明!周明你聽說了嗎?王師傅被辭退了!"
周明"噌"地一下站起來:"什么?"
"真的!剛剛人事部發的通知,說是后勤部門整頓,王師傅今天就走!"
"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才!據說是董事長親自簽的字!"
周明一下子慌了。
他本能地覺得——這事跟自己有關。
肯定是上次小陳那一鬧,事情鬧到了劉經理那里,劉經理又反映到了上面,最后捅到了董事長那里。
"完了完了完了……"周明心里一片混亂。
他抓起桌上的工牌,拔腿就往食堂跑。
從他的辦公樓到食堂,要穿過一個大花園。周明一路小跑,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是擔心自己,他是擔心王德發。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公司干了十幾年,就因為少給他周明一塊肉,就被辭退了?
那一碗深夜的肉臊子面,那一句"家里那個特等獎給你媽用",那一句"你媽怎么樣了"……
周明一邊跑,一邊覺得心里堵得慌。
他沖到食堂門口,猛地停住了腳步。
食堂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公司的員工,后勤的人,還有幾個保安——都站在食堂門口,踮著腳往里看。
周明擠進人群。
他看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輛車,停在食堂門口。
車型——周明認得。那是遠通集團董事長顧明遠的專車。顧董平時除了重大場合,從不坐這輛車。
這輛車今天——居然停在了食堂門口?!
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董事長怎么來了?"
"他是來處理王師傅的事嗎?"
"不對啊,董事長親自來?不至于吧……"
就在這時,食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德發從食堂里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油膩膩的廚師服。他換了一身干凈的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提著一個舊舊的帆布包——就是他平時上下班背的那個。
他看起來,比平時精神多了。
幾乎就在他走出食堂的同時,黑色轎車的后車門——開了。
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深色西裝的老人從車里走了出來。
那人,正是遠通集團的董事長——顧明遠。
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顧明遠沒看任何人,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王德發身邊,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動作,恭敬得不得了。
"哥,"顧明遠壓低聲音,"咱們回家。"
就這一聲"哥",人群里瞬間炸開了。
"哥???"
"董事長叫王師傅哥???"
"這什么情況???"
"王師傅不是被辭退嗎?"
周明站在人群外圍,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顧明遠,看著王德發,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
顧明遠扶著王德發,正要往車里走。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那目光,穿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最后——
直直地,落在了周明的臉上。
周明渾身一震。
顧明遠的目光,鎖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過了兩三秒,顧明遠慢慢地,舉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直直地指向周明的方向。
人群里的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齊刷刷地——回頭看向周明。
周明感覺到幾百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
他的腿開始發軟。
顧明遠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那一刻的食堂門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嚇人:
"各位同事——"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個年輕人——"
"是我的親侄子,周明。"
"從今天起——"
"食堂,由他來管。"
周明瞬間愣在原地,臉色慘白,腦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