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亡我之心不死

作死的遠多于被打死的

前段時間，說起家中老人缺人照料，國內的保姆又太不專業，態度也不好，有人問：「為什么不考慮菲傭呢？」

他的意思是，雖然菲傭處尚未完全合法，但雇主普遍覺得服務專業、態度奇好。

聽起來，菲律賓這個國家現在就是個傭人輸出國，不在很多人的視線里。

但在上世紀60年代，即60年前，菲律賓并不差。

不差到什么程度？

經濟實力在亞洲穩居第二，僅次于日本。那時的首都馬尼拉，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被譽為「東方紐約」。

作為美國在亞太的重要支點，菲律賓的外部環境，也優越到無以復加。

那時的菲律賓，誰人不羨慕？

我寫過一位當年下南洋的杭州老人的家傳，在他的手稿中，南洋的一切，新鮮而充滿活力。下圖是一張攝于1922年的照片，那時的中國內地，只有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才有這樣的女性形象吧。

一切本應蒸蒸日上。

但菲律賓人迎來了他們的英明大統領馬科斯……

現在，菲律賓人稱他為「國家級詐騙犯」，但在那時，他是不世出的大星星。

馬科斯是個天才級的「法學家型」強盜。他深知明火執仗地搶會引發革命，于是他利用總統權力修改法律，將搶劫合法化。

• 1972年，眼看任期將滿，馬科斯干脆宣布全國戒嚴，賴著不走了。借著戒嚴的由頭，他頒布了臭名昭著的第7號總統令（Presidential Decree No. 7）：只要總統認為某家企業危害國家安全或受外國勢力控制，無需法院審判，無需確鑿證據，直接一紙命令就能將企業充公，再轉手送給親信。據統計，戒嚴頭三年，上千家盈利的企業就這樣「合法」易主。

• 馬科斯并不滿足于一次性沒收，他更看重持續的現金流。他成立國字號專營機構，強制全行業將產品低價賣給國家，再由國家的指定代理人高價賣出，利潤直接裝入私囊。這種做法正如米萊所說：「沒有什么拉美陷阱，只有不尊重私產」《》

• 對于不想直接沒收的大型企業，他就派軍隊直接進駐，美其名曰「暫時接管」（這些年是不是很耳熟？），一接管就是十幾年。原老板如果想要回公司，要么乖乖交出巨額「保護費」和股份，要么就被扣上「資助反政府武裝」的帽子關進地牢。

在馬科斯的絞肉機下，無論是擁有百年積淀的本土財閥，還是勤勞致富的華裔商人，都未能幸免。

• 洛佩斯家族是菲律賓最顯赫的財閥之一，掌控著菲律賓長途電話公司、馬尼拉電力公司以及影響力巨大的《馬尼拉時報》。因為洛佩斯家族拒絕歌頌他的英明偉大，一天凌晨，軍隊荷槍實彈闖入報社，砸爛了所有印刷機。緊接著，家族旗下的電信和電力公司被強行接管。族長歐亨尼奧·洛佩斯被捕入獄，最終被迫流亡美國。臨終前，他留下遺言：「馬科斯告訴我們，要么把公司給他，要么去死。」

• 菲律賓華人在當時掌握了國家大量的零售和制造業命脈，華裔商人Roberto Ong擁有一家龐大的食品集團。1973年，軍方直接闖入他的辦公室，將他綁架到一個秘密地點關押了三個月。在經歷了一系列非人折磨后，他被放了出來，但此時他的公司已經換了主人——新董事長是馬科斯的高爾夫球友。當他試圖起訴時，發現法院首席大法官早已是馬科斯的人，案件直接被駁回。

• 菲律賓是全球最大的椰子出產國，也是重要的產糖國。馬科斯看中了這兩塊肥肉，頒布法令規定，全國椰農必須將椰子統一賣給政府成立的「椰油局」。該機構低價收購后高價出口，賺得的幾十億美元利潤沒有一分錢回到國家和農民手里，而是被拿去收購了圣米格爾公司（San Miguel Corp）47%的股份（價值數十億美元），交由馬科斯親信Danding Cojuangco打理。

• 馬科斯成立了菲律賓糖業公司，強制糖廠將產品交由該公司統一銷售，并扣除70%作為「特別稅」。不到兩年，獨立糖廠全軍覆沒，糖業徹底落入馬科斯連襟Roberto Benedicto的掌控中。

• 好大喜功。為了彰顯政績，馬科斯在1980年代初上馬了巴丹核電站項目，耗資23億美元（約合如今近百億美元），最終卻因屢次修改設計、偷工減料以及周邊地震隱患等問題一度電都沒有發出來。親信Helping Desi拿到了5000多萬美元的回扣，而菲律賓老百姓卻要為這個爛攤子背負220億美元的債務，一直還到了2007年。

1986年，趁著全球民主化浪潮，馬科斯終于被人民力量推翻并狼狽流亡，隨身攜帶的是一飛機的黃金和珠寶。

但菲律賓并未因此而告別東亞病夫的境遇。他發明的掠奪型政治文化頑根難除，后來的政客們發現，搞經濟不如搞壟斷，私有化改革總是無法打破根深蒂固的寡頭利益和腐敗網絡。

面對無望的國土，聰明的企業家要么被抓，要么把現金換成黃金埋在床底，或者立刻轉移到新加坡、香港。沒有人敢再投資建廠，菲律賓的工業化進程被直接掐斷。

而那些沒有資源的下層百姓，由于國內毫無產業可言，失業率飆升，菲律賓被迫走上了一條靠「向全世界輸出女傭和勞工」賺取外匯的辛酸道路。

時至今日，當菲律賓人談起國家為何遲遲無法翻身時，老人們依然會咬牙切齒地吐出那個名字：Marcos（馬科斯）。

我們以前學歷史，總說歷史有規律，是螺旋式上升，充滿了歷史的必然性……

事實上，偶然性才是歷史的常態。

如果沒有秦的焚書坑儒、漢的獨尊儒術，中國可能也能在公元0年裂變出各種專業知識，而不必在此后2000年里各種學科門類都與文學混在一起。直到非常晚近的時候，我們才學外人，將幾何、算術、天文等學科分離出來。

至于社會學科，恐怕至今呵呵……

如果沒有蒙元南侵，以南宋的文明程度，中國也有可能成為全球外貿和文化強國。

但歷史就是這么偶然，你沒辦法。

當然，這樣的國家何止一個。僅亞洲就還有一個：《》

家傳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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