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財神,你第一反應是什么?
是年畫上喜笑顏開的財神爺,還是影視劇里錦衣華服、手捧金元寶的趙公明?
前不久,一張全新的“賽博女財神”悄然引爆網絡。
讓很多人沒想到的是,她早已在一眾年輕人的朋友圈里風靡了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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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很多年前,她還是一尊面目猙獰、張牙舞爪的小眾財神。
真正將她推上神壇的是,曾經吃不起飯的85后央美畢業生——蓮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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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羊
01
賽博女財神
春節期間,她完成了2026版“賽博女財神”扎基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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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版的女財神在社交平臺上被轉發數百萬次,無數年輕人將其設為壁紙、頭像,甚至在評論區“接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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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創作女財神了。
2025年的扎基拉姆微醺舉杯、2024年的青龍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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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蓮花座慵懶少女、2022年的飛天托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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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追溯,還有2018年坐在遠山旁拿著筆沉思的沉穩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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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頭戴鳳冠、垂眸沉思的青衣少女,2016年長發飄飄、拿著蒲扇的白衣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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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臉上有著高原紅,帶著歪歪的天冠的娃娃臉女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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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一個頂著大大的耳垂,也沒有一個擺出喜笑顏開的富態相,有的盤腿而坐,有的手托龍頭,都像極了我們身邊那些松弛、獨立、有故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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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學生和上班族被蓮羊的風格吸引,年復一年等待著新一版電子女財神。
自2015起,這一幅幅的女財神,徹底重塑了年輕人心目中女財神形象。
也讓這名曾經吃不起飯的85后女畫家,一步步走入大眾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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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鮮為人知的是,畫女財神這件事,其實是蓮羊人生中最美的意外。
02
藏地偶遇:丑陋與靈感
2015年,蓮羊遭遇創作瓶頸,只身入藏,想要去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找到答案。
當時,民宿老板告訴她當地有個女財神很靈的,一定要去拜拜,她是中國唯一的女財神。
此前,蓮羊并沒有聽到過女財神這一說法,在網上也沒有搜到相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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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懷著巨大的好奇心,蓮羊踏進了拉薩扎基寺的大門。
可眼前這位“財神”的形象,著實把她嚇了一跳——神像面容呈黑色,吐著長舌,臉頰凹陷,頭上還盤著一圈骷髏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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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像財神?簡直像恐怖片里的角色。
蓮羊愣在原地,怎么也聯想不到“招財”二字。
聽當地人說,扎基拉姆本是唐代一位漢家妃子,因容貌過于美麗遭后宮妒忌,被人下毒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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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冤魂不散,被一位入唐求法的藏地高僧收服,帶回拉薩,最終成為護法財神。
蓮羊聽完心頭一顫:一個因美貌而被害、死后卻被塑造成猙獰模樣的悲劇女性,這不該是她被記住的方式。
她當即決定,要要重新畫女財神,要把扎基拉姆骨子里的美與力量畫出來,讓更多年輕人知道這位藏地女財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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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用什么來畫呢?
普通的顏料太單薄,無法承載神像的厚重。
于是,她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剛剛學會的古老技藝——巖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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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巖彩,才配得上扎基拉姆跨越千年的滄桑與新生。
可,這又是什么?
03
從四川小鎮到東京藝壇
其實,蓮羊的藝術之路很曲折。
蓮羊,本名吳洋,出生于四川達州。
她從小就喜歡拿著筆畫來畫去,白布上、衣物上、墻上只要是下筆的地方,她都去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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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名副其實的“破壞王”,但幸好,她的父母非但沒有制止,還非常支持她的愛好。
后來,憑著這份天賦與熱愛,蓮羊考入了四川美院附中,隨后又進入中央美術學院深造。
彼時,正值CG產業蓬勃發展之際,老師告訴她純藝術就業難,設計專業更符合時代需求,她選擇了數碼藝術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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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扎實的專業技能,蓮羊在校期間就開始了商業創作,大三時作品便已廣受歡迎。
她的畫作以中國傳統神話傳說為主,尤擅畫龍,每條龍都有自己的名字和靈魂,被業內譽為“中國最年輕的造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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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以后,她考入國家文旅部做起了文職工作,可這份工作卻沒什么時間畫畫。
于是,她選擇了辭職,在北京租了一間小工作室,一心一意作畫。
但夢想抵不過現實的殘酷,有時候,她連飯都吃不起,需要父母接濟才能交上房租,每天為賣畫發愁,生活很破敗。
然而,比生活更焦慮的是她的事業。
彼時,軟件不斷更新迭代,繪畫門檻越來越低,互聯網的沖擊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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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羊意識到,數碼繪畫遲早會替代自己,人類的存在感越來越低了。
她很想找到一個畫種,既能表現藝術家的思想,又不容易被電腦替代。
她開始嘗試油畫、水墨、燒瓷,但都未能找到理想的方向。
油畫寫實與她的寫意風格難以契合,水墨畫則對文化沉淀要求極高,自己很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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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3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在網上看到一幅色彩艷麗的貓,兼具東方水墨的意象美和西方油畫的濃郁色調,又有壁畫般厚實的質地。
聯系上作者后,她才得知,這門技藝叫巖彩,也就是把礦石研磨成粉來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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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巖彩這門技藝,完完全全就是我國的傳統工藝。
令人遺憾的是,宋代文人水墨畫興起后,巖彩就漸漸沒落,最后反而在東渡日本生根發芽,以至于許多人誤以為這是日本的藝術。
28歲那年,蓮羊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驚訝的決定:拋下一切,從零開始,東渡日本系統學習巖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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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簽證、收尾項目、退租北京工作室、賣掉作品籌集學費,從下定決心到登上飛往日本的飛機,僅用了5個月。
在日本期間,她語言不通、技法生疏,卻堅持扎根學習了五年。
04
巖彩修行:讓時間慢下來
剛到日本時,她連買繪畫材料都說不清,只能靠比劃和寫漢字。
為了省錢,她住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凌晨還要研磨礦石、練習裱紙。
巖彩的材料極其昂貴,一克青金石粉就要幾百日元,她舍不得買現成的,就買原石自己磨,常常磨到手指起泡、關節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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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從未后悔。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去學日本畫的,而是將那個曾經屬于中國、如今卻在異國被發揚光大的巖彩技藝,帶回它誕生的地方。
2015年,從拉薩旅行歸來的蓮羊,第一次認認真真將巖彩技藝付諸于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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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來青金石、孔雀石、辰砂,親手磨粉、熬膠、貼箔。
第一幅巖彩版扎基拉姆,誕生了。
畫中的女財神不再吐舌猙獰,而是低眉垂目,周身環繞著寶石般溫潤的光澤。
那是她第一次將巖彩與女性神祇結合,沒想到這幅畫在網上一經發布,竟引來無數年輕人的驚呼:“原來女財神可以這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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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更堅定了蓮羊學習巖彩的信心。
2020年,蓮羊學成歸國。
此時的她,已經掌握了從選礦、研磨、制膠到貼箔、燒箔、疊色等全套巖彩技法。
但她很快發現,等待她的,是一條比想象中更艱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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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以石為色、以金為墨”的古老藝術,不僅創作過程堪稱苦行,更面臨著“中國人不認、外國人以為是日本畫”的尷尬處境。
畫一幅巖彩,她需要先去山里或礦區挑選自己心儀的礦石,不同顏色的石頭,磨成粗細不同的顆粒后,也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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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要完成一幅作品,往往需要耗時數月甚至一年,三到六個月是常態。
為了更好地向大眾傳播巖彩文化,在完成作品的過程中,蓮羊也將自己的創作過程與成果,用視頻記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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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視頻中,為了呈現巖彩在屏幕上的真實效果,蓮羊先后換了三次攝影團隊,因為角度、光線、設備和像素的差異都會嚴重影響巖彩作品的視覺效果。
然而正是這種驚人的質感和豐富的色彩,讓她的視頻迅速走紅,上百萬觀眾被這門古老又嶄新的藝術深深震撼。
但,蓮羊對于巖彩的詮釋并不僅僅局限于女財神。
05
穿越千年的女性敘事
除了讓扎基拉姆“改頭換面”,蓮羊還用巖彩探索著更加廣闊的女性世界。
2021年,她完成了五聯屏巨制《會向瑤臺月下逢》,總長2米、高1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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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網友評價她的風格是“新國風”,既傳統又當代,像是從千年前的壁畫里走出來,卻穿著現代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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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畫了“小仙系列”。
靈動的仙人們在蓮花間穿梭,有的騎白鹿去遠山拾夢,有的踏著青金石碎屑起舞,飄逸中帶著東方式的詩意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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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作為最年輕的造龍師,她從未放下過龍。
轉向巖彩后,她用礦物的質感賦予龍以肌理,用金箔和銅箔給龍注入生命。
2023年的《遠山拾夢》里,白鹿踏雪驚醒沉睡的巨龍,巨龍沒有傷害它,而是繼續守護著它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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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恰也表現了她對傳統文化的態度:傳統不是在驅逐我們,而是在守護我們。
而真正讓蓮羊創作走向深處的,是她在2023年發起的《歷史上消失的“她”》計劃。
此前,她走訪了清代女天文學家王貞儀的故里、元代女畫家管道升的墓、上海黃道婆的紀念館,發現前來了解她們故事的人寥寥無幾,頓時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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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蓮羊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讓更多的人記住這些女性名字。
她用巖彩畫了一幅《且向花間留晚照》,讓七位古代女性共聚一堂:蔡文姬的琴弦化為黃道婆的紡線,李清照托舉明月供王貞儀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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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發布后,無數網友自發補充自己知道的“消失的她”。
一場關于女性歷史的重述,就這樣在賽博空間里悄然展開.......
“蓮羊”二字,從此以后,代表的不只是個“畫家”。
06
巖彩守門人:從孤勇者到傳承者
如今,蓮羊的B站賬號已成為“巖彩大學”,超百萬粉絲在此學習技藝、探討創業。
她與《王者榮耀》、南派三叔《藏海花》等跨界合作,出版了多部教材,讓巖彩融入現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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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冷門”到只有40多個百度詞條、全是唱衰聲音的藝術,如今正吸引著越來越多年輕人的目光。
蓮羊曾把傳統文化比作一朵絢麗的睡蓮,她相信睡蓮綻放的那一天不會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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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說:“我想通過我的努力告訴大家,巖彩是中國的藝術。”
如今,這句話終于有了回響。
從四川小鎮到東京藝壇,從“最年輕的造龍師”到巖彩復興的守門人,從獨自畫龍到讓女財神走進賽博世界。蓮羊用了20年時間,為一座快要倒塌的千年古藝,重新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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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許就是獨屬于這個時代的“孤勇者”。
不急不躁,不媚不俗,但每一步都踩在時間的礦脈上,用寶石作畫,為歷史留痕。
不追風口,自己就是風口;不忘傳承,最后活成傳承者。
真正的熱愛,從來不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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