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地球另一頭的人類已經在看電視、開汽車、用青霉素了。青藏高原上卻還有一個世界,命可以用一根繩子來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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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繩子能換一條命
舊西藏通行了幾百年的兩部法典,一部叫《十三法典》,一部叫《十六法典》。
里頭把人分成三等九級。上等上級的王子、大活佛,如果不小心被人害了,賠命價要用黃金,而且是跟尸體同等重量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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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下級呢。婦女、屠夫、獵戶、鐵匠、銀匠,這些人的命價是一根草繩。
你沒看錯,就是牦牛拴在木樁上用的那種草繩。
這么說吧,一個貴族死了,賠黃金按斤稱;一個織布的婦人死了,賠一段繩子。誰定的這個規矩?三大領主。官府、貴族、上層僧侶這三伙人,他們加起來占西藏人口不到百分之五。
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就是這根草繩下面的那一頭。
光分等級還不夠,舊西藏的刑罰怎么個殘酷法,看過一份1988年十世班禪大師接受《民族團結》雜志采訪時講的話,老人家親口說:“挖眼、割耳、斷手、剁腳、抽筋、投水,全都有。”甘丹寺里專門存著這些刑具。
有個俄國人叫崔比科夫,二十世紀初他去了一趟拉薩,回去寫了本書叫《佛教香客在圣地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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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拉薩街上看到什么?每天都有被割掉手指、割掉鼻子的人,更多的是瞎子在要飯—,因為眼睛被人挖了。
一個屠夫的孩子不能跟鐵匠的孩子通婚,一個鐵匠的后代不能進衙門當差。1953年發生過一件事,有人出身鐵匠家庭,跑去達賴身邊當了個小差事,被查出來祖上打過鐵,當場被攆出來。
祖上的職業,定死了你一輩子能去哪兒、娶誰、走多遠。
你以為農奴的苦只是挨打受累?那是你太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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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巴不是人,是一種身份
先搞清楚一個概念——農奴。
舊西藏管農奴叫三種人:差巴、堆窮、朗生。
差巴是地里干活的主力,占了農奴的六七成。他們有一塊地種,但地不是自己的,地是領主的。差巴等于是替領主打工的佃戶,但比佃戶慘得多,他們走不了。
走不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你生在哪個莊園,你就屬于哪個莊園。你爹是這家的差巴,你生下來就是。你想換個地方討生活?對不起,你是主人家的財產,財產不能自己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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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窮比差巴還低一級。藏語里這個詞的意思是"冒煙的小戶",形容窮到只剩個灶頭冒點煙。堆窮大多數是差巴破產變過來的,地沒了,牲口沒了,就剩一口氣還能干活,領主把他們轉成堆窮,繼續榨。
最慘的是第三種,朗生。
朗生,藏語意思是"家里養的",養什么?養奴隸,這群人占當時總人口的百分之五。他們沒有地,沒有房子,沒有姓名權,甚至沒有結婚的權利,主人家把他們當什么?文獻里的原話是"會說話的工具"。
工具,一個活人被叫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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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生干的是什么活?端茶、倒水、喂牲口、陪睡、生孩子。主人的床上活兒、地里活兒、家里活兒全包。主人高興了賞你一頓糌粑,不高興了拿鞭子抽。抽死了就地埋掉,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年輕的女朗生什么命運,不用我多說。莊園主的兒子到了十四五歲,父親就會挑一個朗生里長得好看的丫頭"送"給兒子開葷,這種事在貴族家里跟給孩子買本書一樣平常。
你以為這種事只有一兩家?1959年民主改革前,西藏有多少貴族?一百九十七家噶廈系統的貴族,大貴族二十五家。最狠的就是達賴的那個家族,光是莊園就有二十七座。底下的農奴、牧奴加起來六千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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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人啊,伺候一家人。
這些人的孩子生下來就是主人家的小朗生,從會走路開始給主人家端尿盆。這就是所謂的"會說話的工具",不光說話,還生產新的工具。
朗生的慘你以為到頭了?那得看看差巴欠的賬是怎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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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借了五十斤糧,孫子還了一輩子
墨竹工卡有個差巴叫次仁貢布。
他爺爺年輕的時候,家里揭不開鍋,就去色拉寺借了五十克糧食。一克大概合十四公斤,五十克就是七百來公斤的青稞。
按理說,這筆糧食省著點吃,兩三年就該還清了,實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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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還了十八年利息,沒還完就死了。債傳到兒子手上。他爹又還了四十年,還是沒還完,也死了。輪到次仁貢布自己接手,又還了十九年。
祖孫三代,前前后后還進去三千多克糧食,是當初借的六十多倍。然后寺廟的經辦人告訴他,你還欠我們十萬克。
這不是高利貸,這叫閻王債,舊西藏的農奴管這種債叫"子孫債"——爺爺欠的,兒子還;兒子沒還完,孫子接著還。沒有盡頭,沒有清賬的那一天。
你要問怎么算出十萬克這個數字?沒人能給你算清。利滾利,利上加利,再加上逾期罰息,再加上你家里哪個人病了沒去支差的"贖人費",這筆賬就跟雪崩一樣,越滾越大。
達賴手底下專門設了兩個放債機構,一個叫孜布,一個叫孜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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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廈政府自己也開了一堆放債的部門,寺廟就更不用說了,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個個都是放貸大戶。
美國記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當年在她那本《西藏采訪記》里寫過一句話,哲蚌寺收入的四分之一來自放高利貸。
這些寺廟放貸的利率,賬面上是兩成,實際上遠遠不止。
一個叫索朗旺杰的貴族,家在日喀則,每年地里能收兩千八百克糧食,他放出去一萬五千克的高利貸,一年光利息就能收三千克糧食回來,利息比他地里的收成還高。
差巴借不起錢怎么辦?拉一幫鄰居做擔保。這叫"連環債"。你跑了,鄰居替你還。鄰居也跑了?領主把整條村子拉去支差。
所以農奴的逃亡率一直不高。不是他們不想逃,是逃不掉。逃掉了,他家里人完蛋,鄰居也完蛋。一個人的命運拴著十幾個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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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西藏有句話流傳很廣:能帶走的只是自己的身影,能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腳印。
這話聽著像詩,其實是絕望。
講到這兒,你大概明白為什么農奴不如牦牛了。牦牛死了,主人心疼,要換一頭。農奴死了,主人不心疼,排隊等著當下一個的人還有的是。
那這種制度是怎么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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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分之一的春天
1959年,拉薩發生了武裝叛亂。
當時的上層農奴主,眼看民主改革的呼聲一天比一天高,自己幾十代人的好日子保不住,鋌而走險。叛亂被平息之后,中央政府順勢推進西藏民主改革。
那一年的三月二十八日,這個日子后來被定為"西藏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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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干了幾件事。第一件,廢除三大領主的所有土地所有權,分給農奴。第二件,廢除烏拉差役,那些一年要給主人干四五個月白工的規矩,全部作廢。第三件,廢除高利貸,所有的子孫債、連環債,一筆勾銷。
次仁貢布的那十萬克債,就是這樣沒的。
老人活到了分地的那天,他分到了自己的一塊地,第一次種出的青稞,一粒沒交給任何人,全進了自己家的糧倉。據后來記者采訪他的村里人說,老爺子那天在地頭坐了一下午,一句話沒說。
一百多萬農奴,就是這樣一個一個從"會說話的工具",變回了人。
現在拉薩有個西藏百萬農奴解放紀念館,里頭擺著當年的東西。有鑲著珍珠寶石的斗篷,貴族的,一件頂普通人家一輩子也買不起的東西。也有磨得發亮的手銬腳鐐,寺廟私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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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根草繩。
解說員走到那兒會停下來,不說話,等參觀的人自己看。
有小孩問這根繩子是干嘛的?
大人一般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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