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年底,在安徽無為縣,時任日軍步兵第119旅團旅團長的山縣業一臨時決定出門。他這次出門,目的并不是為了偵察新四軍,而是出門游玩兒。
山縣業一所率領的日軍步兵第119旅團,是日軍抽調來專門對付皖北的新四軍的。
不過,令山縣業一苦惱的是,他來到皖南多日,卻始終抓不住新四軍的主力,山縣業一心里煩躁,可嘴上卻硬得很,他跟部下吹牛說:
“新四軍不堪一擊,早就嚇跑了。”
![]()
就在他說完這話的第二天,有人告訴他無為有個叫釣魚臺的地方風景不錯,山清水秀,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山縣業一志得意滿,決定換便裝出門游玩兒,有意思的是,他此次悄悄出動,并不準備帶大部隊,僅僅只是帶了一名向導、三名護衛。
這個從東北殺到皖南的侵華日軍將領,手上沾滿了無數中國人的鮮血,養出了一身狂妄的自信。
殊不知,山縣業一剛出發,他的行動就被駐無為的新四軍第七師偵知。
時任新四軍第七師第19旅旅長孫仲德聽說消息后,立即下了一道命令:調56團整整一個營的兵力,三百多名戰士,去圍堵這五個正在閑逛的日本人。
以300多兵力去打5個人,許多戰士不理解,甚至覺得旅長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不就五個鬼子嗎,派出一個班、一個排也就夠了,何必動用整整一個營的人馬?”
孫仲德看著這些年輕的戰士,搖了搖頭,沉聲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他是誰嗎?雖說他身邊只有四個人,可他據點里頭有一個旅團的兵,隨時可能沖出來增援,咱們得打快、打準,還得把退路堵死,一個營,可能剛夠。”
一
1941年1月皖南事變后,中央指示要求重建新四軍,并任命陳毅為代理軍長,劉少奇為政委。重建的新四軍下轄七個師以及一個獨立旅。
不過,重建的新四軍下轄各部隊,實力有強有弱,其中人數最多的是以八路軍第五縱隊改編來的新四軍第三師,下轄三個旅兩萬余人。而人數最少得,應該就是駐扎在安徽無為的新四軍第七師,下轄只有一個旅加一個挺進團,主要由皖南事變突圍的部隊、第三支隊挺進團以及無為游擊隊組成。
根據資料記載,新四軍第七師成立之初僅有1900余人。
![]()
皖南事變后,分散突圍出的新四軍戰士一部分沿著既定路線向蘇南方向行進,還有一部分選擇了由章家渡附近渡河,經過涇縣、南陵交界的山地,然后插向繁昌,再渡江到無為。
無為是當時突圍的新四軍將士主要集結的方向。
整個收容的工作從皖南事變以后就開始,一直持續到了四月下旬,差不多有700多人陸續抵達。
1941年1月20日,中央決定重建新四軍后,這部分突圍的將士就和林維先的第三支隊挺進團以及孫仲德在無為拉起來的游擊隊合編為一個師。
當時,師長張鼎丞人在延安,未實際到職,因此整體重建的工作,由副師長傅秋濤、政委曾希圣統一負責。
(估計這也是傅秋濤皖南事變帶著2000多人突圍的說法的來源之一,實際上是第七師總兵力也就2000人)
第七師說是“師”,可實際人數和一個團差不多,武器裝備極差,槍是各種雜牌的老套筒,子彈平均每人不到十發,有的戰士打完仗才發現,自己槍膛里的子彈早就卡殼了,能響的也就是那一兩顆。
更別提什么棉衣和鞋子了,冬天來了,戰士們凍得實在受不了,就裹著一層稻草睡在破廟里,每天能吃上兩頓稀粥就著咸菜,那已經算是改善生活了。
就是在這樣艱難到了極點的環境下,第七師在無為扎下了根。
時任第七師19旅旅長的孫仲德帶著第19旅官兵白天幫老百姓種地挑水,晚上就出去摸據點、打游擊,一槍一彈全靠從敵人手里繳獲。
當地的老百姓看在眼里,也知道這支衣不蔽體的隊伍是真打鬼子的,所以家家戶戶都成了新四軍的“堡壘”,日軍一來掃蕩,村民就把戰士們藏在地窖里、夾墻后面。
圖|孫仲德
![]()
旅長孫仲德本人就是安徽廬江縣人,大革命時期就參加了國民革命軍,后任合肥縣三河鎮商壯隊長,在合肥時同當地共產黨組織取得了聯系,雙方密切配合。
1934年6月,孫仲德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紅軍主力長征離開后,他率領游擊隊在皖北堅持游擊作戰。
1937年3月,孫仲得被派往延安,向中央報告了安徽的情況,之后被選派進入抗大學習,至1938年又被組織派往安徽,領導新四軍江北游擊縱隊。
新四軍重建后,孫仲德又出任了第七師十九旅旅長,七師參謀長等職務。
新四軍的重建也引起了日偽軍的注意,他們迫切想要把這支還在襁褓中的抗日隊伍消滅在萌芽狀態。
當時,第七師的主要對手,就是駐無為的日軍第13軍第116師團第119旅團,旅團長為山縣業一。
二
山縣業一這個人,1890年出生,1910年5月28日畢業于陸軍士官學校第22期步兵科,同年12月26日授予步兵少尉軍銜。1921年11月28日畢業于陸軍大學校第33期。
根據資料記載,山縣業一這個人在軍校時成績并不突出,在同期日本陸軍大學畢業生中,僅排倒數第九。
從晉升上來看,山縣業一相比于他的同期同學而言,進步也屬于較慢的,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山縣業一都是在守備隊,并沒有機會到一線。
山縣業一在東北任職期間,先后在東寧要塞和牡丹江擔任守備隊長,手上的人命數都數不清,他有一個極其變態的習慣,抓到抗日聯軍的人,他喜歡親自審問,不是為了情報,就是為了享受那種把人折磨致死的過程。
東北抗聯恨他入骨,曾經前后三次派人去刺殺他,但三次都失敗了,這讓他變得更加張狂自大,覺得自己有神靈護體,絕不會死在中國人的手里。
圖|山縣業一
![]()
1940年8月,山縣業一時來運轉,晉升為陸軍少將,被調任第116師團第119旅團旅團長,至此才算是追上了與他同期的同學
根據資料記載,山縣業一此番晉升,是托了老上司、時任日軍第116師團師團長的筱原誠一郎的光。
日軍第116師團是日軍大本營在侵華戰爭爆發以后,為了填補兵力空虛,以京都第 16 師團為基礎征集預備兵力組建,當時是屬于乙種師團,成軍后被調往安徽。師團部就駐扎在安慶,后來,日軍第116師團進犯徽繁昌及云嶺地區,曾與新四軍第 3 支隊發生激戰。
山縣業一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調任日軍第119旅團旅團長,負責江蘇、浙江、安徽等地的警備任務。
他把在東北那套“三光政策”原封不動地搬到了皖中,見村就燒,見人就殺,據說有一次路過桐城的一個村子,僅僅因為覺得村民“態度不好”,就下令把全村的成年男性集中起來用機槍掃射。
當地的老百姓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活閻王”。
1941年12月,山縣業一帶著一萬多人的部隊氣勢洶洶地殺進了無為,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新四軍第七師連根拔掉。
面對數倍于己且裝備精良的敵人,孫仲德心里跟明鏡似的,硬碰硬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他果斷下令部隊化整為零,撤進深山和村子里,跟鬼子玩起了捉迷藏。
日軍在無為轉了十幾天,連新四軍主力的影子都沒摸到。
當時,有人告訴山縣業一,無為有個叫釣魚臺的地方風景不錯,山清水秀,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圖|《日本陸軍將官辭典》中記載山縣業一有關情況
![]()
山縣業一聽后心癢難耐,跑了大半個月確實累得夠嗆,他想出去透透氣,副官聽了嚇得臉都白了,苦苦哀求他多帶點護衛,起碼帶一個中隊啊。
山縣業一卻嗤之以鼻,他大笑著說:
“新四軍游擊隊連雙像樣的鞋都穿不上,還能威脅到我?你們都太大驚小怪了。”
1941年12月25日,山縣業一穿著便裝帶著四個人就出發了,渾然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被新四軍察覺。
三
據說在無為日軍據點外盯梢的“小販”是個經驗極其豐富的地下黨員,他在確認了山縣業一的身份和去向后,扔下花生攤子就跑,十幾里的鄉間小路,他硬是跑了一個多小時沒停腳。
消息傳到孫仲德耳朵里時,他正在地圖前研究下一步的作戰方案,聽完情報員的匯報,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調56團的一個營,全部出動,今天必須干掉他,一個都不許跑。”
參謀還在猶豫,試圖提醒旅長這樣是不是太浪費火力了,可孫仲德一揮手打斷了他:
“你知道從東北到安徽,這條惡狗吃了多少中國人的肉嗎?打這種**,來多少人我都嫌不夠。”
56團的那個營長是個老游擊隊員,打伏擊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他接到任務后沒有半點遲疑,帶著三百多號人專挑日軍據點之間的縫隙走,繞開了所有的碉堡和巡邏隊。
隊伍悄悄摸到了釣魚臺鎮外的一片樹林里,營長把兵力分成了三路,一路堵死通往日軍據點的退路,一路卡住通往鎮子的出口,第三路埋伏在林子深處準備正面開火。
圖|山縣業一因戰病死領受獎金的資料
![]()
山縣業一此時還渾然不覺危險將領,他牽著馬在林子里的小溪邊散步,他看著清澈的溪水和常青的樹林,心情大好,跟身邊的翻譯官笑著說:
“這地方真不錯,等仗打完了,在這建個別墅倒是個好主意。”
下午三點多鐘,太陽已經開始偏西,樹林里的光線變得斑駁起來,營長趴在一個土坡后面,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距離不到兩百米,五個人的位置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用力地揮下了手。
“砰!”
第一聲槍響劃破了樹林的寂靜,尖兵瞄準的是最外圍那個正在抽煙的護衛,子彈從后背穿胸而過,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撲倒在地上,手里的煙頭滾進了枯草里。
剩下的幾個護衛反應確實快,幾乎是在槍響的同時就拔出了手槍,但他們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四面八方同時炸響的槍聲。
山縣業一看到這個陣勢,整個人愣了以下,隨即猛地拔出腰間的南部手槍,朝最近的一個綠色身影開了一槍,但由于太過慌亂加上手抖,子彈打在了樹干上。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幾個從不同方向射出的子彈打在山縣業一身上。
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后一聲槍響落下,前后不過二十分鐘,但實際上核心的交火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五個人全部斃命,沒有一個跑掉。
事實上,新四軍伏擊的部隊打完了以后就撤了,他們也只是知道擊斃了五個人,并不清楚山縣業一是不是在里面。后來才明確了消息。
等據點里的日軍發現不對勁派人找到這里時,天已經快黑了,樹林里只剩下五具已經涼透了的尸體和一地的彈殼。
日軍大本營方面在接到這個消息,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但后來他們也只是草草的掩蓋下來這件事。
根據日軍史料方面,也只是籠統的記載,山縣業一是被“中國軍隊”擊斃的,至于是怎么死的,過程如何,沒有人知道。
山縣業一死后不久,日軍大本營追晉其為陸軍中將,也有資料明確指出,山縣業一當時只是負了重傷,并沒有當場身死,而是被拉回去經搶救無效,傷重而死的。
擊斃山縣業一的孫仲德,后來出任了新四軍第七師參謀長,并數次反擊日偽軍和國民黨頑軍隊根據地的入侵。
![]()
不過,孫仲德并沒有留在一線作戰部隊太久,后來他擔任地方職務比較多。1949年1月,合肥解放后,孫仲德任合肥軍管會主任委員。4月,成立皖北軍區,孫仲德任第二副司令員兼參謀長。
新中國成立以后,孫仲德任中共安徽省委委員、安徽省政協副主席、省民政廳長,上海第二醫學院任黨委書記兼校長。1958年調回安徽工作,任中共安徽省委常委、副省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