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30日, 許昌城外,8萬日軍, 城內,3000中國守軍
師長呂公良接到命令:可以換便衣突圍,他拒絕了。
這個決定,改變了3000個家庭的命運。
守城命令下達的那天
1944年3月底,蔣介石的手令到了第一戰區,新編第二十九師,固守許昌,接到命令的軍長劉昌義臉色發白,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日軍的"一號作戰"計劃已經啟動。
從華北打到東南亞,打通整個中國大陸, 許昌,正好卡在這條血路上,呂公良那天正在訓練新兵, 副官跑來報告:上面讓咱們守許昌。
他停下手里的動作,看了一眼操場上的士兵。
這些人,大部分是補充兵, 剛發完槍不到兩個月,"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4月2日,日軍突然進攻中牟, 二十七師頂不住,城失守了。
呂公良帶著部隊跟軍長劉昌義連夜趕到中牟。
一場夜戰,把城奪回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4月17日,日軍重兵再犯, 湯恩伯的部隊就在附近, 但他們沒動。
劉昌義給湯恩伯發了三封電報, 石沉大海。
中牟又丟了,撤回許昌的路上,呂公良一言不發,他在算一筆賬,全師滿打滿算3000多人, 三個步兵團,一個補充團。
武器裝備,只有輕武器, 沒有重炮,沒有坦克。
而日軍第十二軍主力,7到8萬人, 坦克、飛機、重炮,齊全,這不是一場戰斗, 這是一場屠殺,4月24日下午,許昌城內,呂公良召集全師開會。
他穿著整齊的將軍服,站在臺上。
底下3000雙眼睛看著他,"守土抗戰,保家衛國,人人有責,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要有必勝的信念。"臺下掌聲雷動。
但呂公良心里清楚, 這些話,一個字都不信。
必勝? 拿什么勝? 3000人打8萬人? 步槍打坦克?他說這些話的時候, 眼睛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臉,有些人才十七八歲。
誓師大會結束后, 夫人方蓮君帶著孩子來了許昌。
呂公良讓副官接待, 自己躲在指揮部里,他不敢見妻子,第二天清晨,方蓮君要走了, 呂公良在城門口等她, 匆匆見了一面。
"如果我犧牲了,也是盡到了軍人的天職。"
他說完這句話, 轉身就走,方蓮君站在原地, 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城墻后面,她不知道, 這是最后一面。
三天三夜
4月28日清晨6點, 日軍開始攻城,最先打響的是城北俎莊, 歐陽步帶著一個連守在那里,日軍先用炮火覆蓋,然后坦克推進, 步兵跟在后面。
歐陽步趴在戰壕里, 等坦克開到50米。 "打!"
機槍掃射,手榴彈齊飛,坦克停了, 但步兵沖上來了,白刃戰, 一個小時后,陣地上躺滿了尸體,中午,歐陽步接到命令:撤回城內。
他清點人數, 一個連120人,還剩38個。
這只是第一天,4月29日拂曉, 日軍變了打法,佯攻北門,主攻南門, 20架飛機輪番轟炸, 城墻被炸出好幾個口子。
呂公良拿著望遠鏡站在城樓上。
看見日軍坦克像鐵甲蟲一樣往城里爬,他抓起電話, "把預備隊壓上去,炸藥包準備好,我親自去。"副師長黃永淮攔住他, "師長,你不能去。"
"你守指揮部,我去南門。"
呂公良說完,提著槍就往外走,南門的戰斗持續了一整天, 日軍用人海戰術, 一波接一波,到晚上,南關守軍只剩不到200人。
4月30日, 日軍總攻,炮兵在前,工兵在后。
坦克開路,步兵掩護, 北門、西門、南門,三面同時進攻,中午,南關的思故臺失守了, 87團3營全體陣亡,呂公良帶著黃永淮, 親自去炸坦克。
他們趴在廢墟里,等坦克開過來。
把炸藥包塞進履帶,一聲巨響, 坦克癱了,但更多的坦克開過來了,傍晚,全師傷亡超過3000人,5月1日凌晨, 援軍還是沒來。
呂公良給第一戰區發電報,請求突圍。
批準了,他把剩下的人召集起來, 不到800人,"分兩路突圍,活一個是一個。"有人說:"師長,您換身便衣吧。"
呂公良低頭看看自己的軍裝。
在黑夜里特別顯眼,"我是中國軍人,沙場捐軀,雖死猶榮,換便衣?讓人笑話。"沒人再勸,凌晨2點,突圍開始。
日軍早就埋伏好了, 機槍聲響成一片。
那件軍裝
團長楊尚武沖在最前面, 子彈從側面打過來, 他倒下了,另一個團長李培芹帶人沖第二波, 也倒下了,呂公良的軍裝成了靶子。
日軍盯著他打, 第一槍,打中肩膀。
第二槍,打中腹部, 第三槍,打中腿,他倒在麥地里, 血流了一地,天亮了, 小王莊村民王柱出來看, 發現一個人躺在血泊里。
他翻開衣服找證件,看到"師長呂公良"幾個字。
趕緊把人抬回村里,但來不及了,5月2日,呂公良停止呼吸, 41歲,日軍中將內山英太郎后來在日記里寫: "繳獲名片得知是新編第二十九師師長呂公良中將。"
"戰時匆忙,未能鄭重掩埋敵將遺體,身為武士,不勝慚愧。"
一個日本人都覺得慚愧的事, 我們有些人卻忘了,1944年10月20日,國民政府追贈呂公良為陸軍上將, 1986年,民政部追認他為革命烈士。
2014年,他被列入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名錄。
但這些榮譽,對呂公良來說, 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件軍裝,他可以換便衣, 他可以活下來,但他選擇穿著軍裝去死,不是因為他英勇。
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連他都換了便衣。
那些跟著他的3000個士兵, 死得還有什么意義?許昌城外的麥地, 現在早就變成了高樓大廈, 沒人記得這里曾經死過3000人。
但歷史記得,記得有個叫呂公良的師長。
41歲那年, 拒絕換便衣, 穿著軍裝, 倒在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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