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春我應征入伍來到了沈陽軍區某部,經過一個月新兵訓練分到政治部的像章廠,我是農村出來的,從未踏入過工廠的我覺得很好奇,部隊竟然還有做像章的工廠,在這片紅色海洋里,成了我青春淬火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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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部隊像章廠已成為承載革命熱情重要陣地,官兵都是從各師團選拔而來,出身審查要求很嚴格,具有政治可靠,工作表現積極和吃苦耐勞精神,官兵中既有手藝精湛的模具工匠,又有懂得一些化學知識的戰士。
做像章堪比造子彈炮彈更具神圣使命,我們的工作崗位成了最熾熱的戰斗陣地,不分晝夜爭分奪秒生產各種像章。
我在涂漆班里按要求把白坯像章涂成各種所需要顏色,一般紅旗是涂大紅色,海洋涂藍色。
工作場所充滿了香蕉水刺鼻味,金屬在燈光強力反射下睜不開眼睛,連續的日日夜夜工作,我有點吃不消了,要求領導把我調離像章廠卻遭到了指導員嚴肅批評,他在全廠工作要求會議上說“有的人不想做像章,這是態度問題,革命立場問題,如果他真的不想干請他滾回田埂上去,我知道在說我,嚇得再也不敢提調工作事情。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又把我從涂漆班調到最艱苦最危險的化工班,化工班工作場所,其實就是一個工棚,除了處理拋光崗位有遮風避雨的一個頂棚,大部分都是露天作業,外面堆放的都是強腐蝕硝酸,硫酸,鹽酸等化學品,取用時稍不留神弄到皮膚上就會燒掉一塊皮肉,尤其在夏天穿著單薄,液體時常會濺到手臂上,一陣陣鉆心疼后,留下的是一個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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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班沒有班長,是一個四川六八年兵副班長負責全面工作,副班長人緣很好,長得高高瘦瘦,很少與人交談,看見人總是笑嘻嘻,入伍前曾經是一個滑翔傘飛行員,有一定文化基礎,但命運卻將他引領到了這個充滿化學試劑與金屬氣息的車間。
他對我們新兵很照顧,最危險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他親自操作,我和一個同鄉戰友吳錫良做他的助手,把沖壓出來的毛坯像章一個個卡進夾子上,然后由副班長把夾子放進加溫的硝酸混合液體里拋光處理,由于抽煙機功率小無法全部把濃煙全部吸盡,一部分黃色毒煙滾滾撲面而來,嗆的我氣都喘不上來,更不敢靠近察看。
副班長穿著一套破舊的軍裝,整天站在電爐子旁邊不停用手轉動著夾子,由于我們穿的軍裝都是全棉布料不耐強酸,副班長二個袖口,早已被硝酸等液體腐蝕得破碎不堪,袖口布條在吸風機的作用下在空中飄舞,仿佛是戰場上一面無聲的戰旗在飄揚,但副班長不以為然,依舊一絲不茍認真操作,他的雙手,雖然布滿了傷痕,但卻異常靈巧,經他之手制作出的像章,幾乎沒有次品。
化工車間隔壁就是第一道工藝金工車間,幾臺設備晝夜不停發出帶有整齊節奏的金屬碰撞聲,猶如一曲曲動聽交響樂,工作空閑我就時常溜到金工車間去玩,因為那里可以大口呼吸沒有硝煙的空氣,那些老兵很喜歡和我聊天,其中有一個六六年入伍的河南老兵,常常坐在車間里不干活,我心里非常好奇,問他為什么不用干活,他伸出雙手給我看,這一看把我嚇一跳,他的雙手已面目全非,十個手指殘缺不全。
原來他是剪板機上的操作工,由于一次操作失誤,剪板機把他的六個手指全部剪下來,雖緊急送醫院接指,但鑒于當時醫療條件及技術水平,六個手指沒有能夠全部接活,其中一個中指腫得像火腿腸,捏上去軟軟的好像沒有骨頭,有的手指雖然接活,但還是彎彎屈屈伸不直,有現場的老兵戰友對我說,他受傷后人雖昏迷不醒,但他還是振臂帶血的手高呼“毛主席萬歲”這個場景聽得我目瞪口呆。
到了六九年底,因原材料鋁板也進不到,我們只能停工待命,改為政治學習,傳達上級文件精神,一九六九年底,政治部首長來廠宣布像章廠解散決定,像章廠這個特殊時代的產物也結束了它的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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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我的抽屜里還留著我親手制作的像章,我常常拿起一枚枚金光閃閃清晰打印著部隊番號像章,思潮起伏,透過那锃亮金屬表面,仿佛映射出我青春流鑫燃燒的歲月,看見了那紅彤彤的一片天地,看見那個時代的溫度和浪花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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