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有很多個1500年。
晉祠的古樹,平均1500歲;晉祠的歷史,也是1500年。慕名來爬蒙山看大佛,一查資料,大佛又是1500年。
1500年,多么遙遠的年代。那時的太原叫晉陽,那時的王朝叫北齊,那時的帝王叫高洋。他大概是想用一尊佛的永恒,來抵御人間權力的無常。
然而佛還在,北齊早已亡了。
和古詩詞里被反復吟詠的唐宋、宮斗劇中頻頻出鏡的滿清相比,北齊太過陌生,太過不起眼。
一千五百年間,發生在晉陽的故事,翻來覆去不過是同樣的循環,只是換了不同的地名,不同的人名。
![]()
我以為,一千五百年足夠久遠——久遠到足以成為一張文旅名片,足以代言“有歷史、有故事、有內涵”。可當我登上蒙山才知道,這尊大佛的石料叫砂巖,它形成于一億年前。
一億年前,沒有晉陽,沒有北齊,更沒有那個叫高洋的王;
一億年前,只有恐龍在河邊飲水——也可能連恐龍都還沒出現;
一億年前,這里是河流沖刷的灘涂。一億年后,泥沙膠結,地殼擠壓,灘涂長成了山的模樣。
人們用一千五百年,把一億年的石頭鑿成佛的樣子,一錘一錘,試圖把人間鑿進大地。
然而,一千五百年的鑿刻與修補,放在地質時間的尺度上,不過是一個稍縱即逝的瞬間——一陣風、一場地震、一次地殼變動,就可以將它徹底抹去。
![]()
我一本正經地給六歲的兒子講,什么是一億年,什么是北齊,什么是砂巖。他幾乎不看大佛,也看不懂碑文。
他只是和別的孩子一起奔跑、嬉笑,試圖把自己愛吃的鹵蛋分給身邊的小伙伴,然后興奮地喊:“媽媽,你看我跑得多快!我跳得多高!”
他的臉蛋因奔跑而泛紅,鼻尖沁新鮮的汗珠,手里還攥著那顆沒送出去的鹵蛋。
我自欺欺人一本正經的深刻感,竟被兒子可愛的模樣瞬間擊穿,作為一個人,一個母親,我莫須有的理性破了防。
他的快樂如此具體——具體到一陣風、一顆蛋、一句稚嫩的炫耀。這份具體而微小的快樂,讓一億年、讓無數個一千五百年,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久遠的年代讓人懸空、抽離,可眼前的場景卻足以把我拉回地面——那里有一種真實,一種足以填滿內心的真實。
![]()
夕陽西下。下山路上,我忍不住回頭,最后望了望山頂那尊沉默的佛。
或許,它本不是來替那個叫高洋的鎮守什么無常。而是替我們這些凡人,見證著本就不必永恒的瞬間。
那些瞬間的存在,不需要億萬年不朽,只是一刻,關于母子,情侶,拌嘴的夫妻。
“媽媽,我餓了。回去我要吃肉夾饃,要純瘦肉的。”
“好,媽媽給你買兩個純瘦肉的。”別說,我也餓了!
佛像底下談吃肉。佛祖莫怪,莫怪......
![]()
后記:
佛祖大概是不怪的,他見過太多宏大的祈禱,卻未必聽過這樣一句坦蕩蕩的肉夾饃。
而那些在佛前許下的宏愿,多半隨風散了;這句“要純瘦肉的”,倒是真真切切地,會被滿足。
人間煙火,或許才是最深的禪。
![]()
--------正文分割線--------
1.圖文作者原創,翻版必究;
2.更多精彩深度文章,歡迎訂閱我的公眾號;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