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子被逼洗冷水,五年后公公住院,丈夫讓我陪床,我報旅行團

分享至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黏在嗓子里。程俊良抓住我手腕,手指掐進五年前月子落下的痛處。

“你請假!彼劬Σ紳M血絲,口氣像遞一把扳手,“爸這邊得有人守白天!

婆婆蔡銀鳳在病房里拖長聲音哭:“我命苦啊——老頭子倒了,兒子忙,媳婦靠不上——”

我抽回手。手腕骨縫里那根冰針又開始扎。護士推著治療車從旁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咯噔,咯噔。

程俊良等著我點頭。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旅行軟件。訂單確認頁面在昏暗的走廊熒熒發亮。

“下周三到云南。”我把屏幕轉向他,“六天五晚!

他臉上的表情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扭曲。病房里婆婆的哭聲突然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包里,拉鏈拉上的聲音很輕。

“你……”程俊良喉嚨里滾出一個字。

我看向病房門上的玻璃窗。里面,公公程滿倉的輸液管正一滴,一滴,往下墜。



01

那盆水是直接放在床邊的。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燒灼,我側躺著給女兒喂奶。

蔡銀鳳端著一只紅塑料盆進來,哐當一聲擱在床頭柜和床沿的縫隙里。

水花濺出來幾點,落在被單上。

“幾件俊良的汗衫。”她說,“泡一會兒了,你搓搓。”

我愣住。奶水從女兒嘴角溢出來。

“媽,我這才第七天……”

“第七天咋了?”蔡銀鳳掀開盆上的毛巾,冷水的氣息撲上來,“老話講,月子碰碰涼水,骨頭硬氣。我們那時候生完第三天就下河洗尿布!

女兒開始哭。我手忙腳亂換邊。

程俊良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夾在游戲音效和短視頻的笑聲里:“媽,我那件灰T恤別用洗衣機絞,領子要變形!

“知道!”蔡銀鳳應著,轉頭看我,“快點,水涼了更傷手!

我手指碰了碰水面。刺骨的冷順指尖竄上來,小腹的刀口猛地一抽。我縮回手。

“媽,我真不行……”

“有啥不行?”蔡銀鳳臉沉下來,“我還能害你?俊良賺錢養家容易?幾件衣服都指望不上你?”

客廳傳來程俊良通關的歡呼聲。

我吸了口氣,把女兒放進床邊搖籃。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刀口像要裂開。我夠到水盆邊緣,手指再次伸進去。

這次沒縮回來。

汗衫布料吸飽了冷水,沉甸甸的。我左手按著小腹,右手在盆里機械地揉搓。肥皂滑溜溜的,幾次掉進盆底。我彎腰去撿,刀口處一陣尖銳的牽扯。

蔡銀鳳站在門口看著。

“對,領子多搓搓。男人衣服領子臟。”

冷水逐漸麻木了手指。指關節泛出慘白,接著透出青紫色。我搓完一件,擰干。水嘩啦啦流回盆里,聲音很大。

“輕點擰,別把盆弄翻了。”蔡銀鳳說。

我停住動作。水流聲變小了。

三件汗衫洗完,盆里的水渾濁了。我手指僵得彎不起來。蔡銀鳳端走盆,拖鞋啪嗒啪嗒踩過地板。

“晾陽臺去。別用衣架,撐變形了!

我扶著墻挪到陽臺。晚秋的風灌進來,吹在濕手上像刀刮。我把衣服一件件搭在欄桿上,水滴從袖口往下墜,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圓點。

回到房間,女兒又哭了。我抱起她,濕冷的手碰到她溫熱的身體,她哭得更響。

程俊良探頭進來:“吵死了,能不能哄哄?”

他手機還亮著,游戲背景音樂歡快地響。

那天半夜我開始發抖。

冷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牙齒磕得咯咯響。我蜷縮在被子里,女兒在旁邊睡熟了。額頭滾燙,視線模糊。

客廳燈還亮著。程俊良在看球賽回放,解說員的聲音激情澎湃。

我想喊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我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手指顫抖,杯子翻倒,水潑了一地。

響聲驚動了外面。

蔡銀鳳先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水漬,眉頭皺起來:“怎么回事?大半夜的……”

她走近,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喲,發燒了!彼栈厥郑趪股喜亮瞬,“肯定是白天開窗吹風了。我說了不能見風!

程俊良也過來了,站在門口:“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去啥醫院!辈蹄y鳳說,“月子病就得月子里養。我去煮碗姜湯!

她轉身出去。程俊良在原地站了幾秒,球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撓撓頭:“那你多喝熱水!

門關上了。

我躺在黑暗里,聽著外面解說員的吶喊。汗水浸濕了睡衣,黏在皮膚上。女兒咂了咂嘴,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慢慢抬起右手。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手指上。關節處腫起來了,隱隱發青。

我把手貼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

涼的。

02

女兒滿月那天,程俊良訂了飯店包廂。

蔡銀鳳一大早就在挑衣服,紅色緞面外套,黑色褲子。她抱著孩子逗弄:“哎喲,奶奶的小福星,給奶奶帶福氣來嘍!

我對著鏡子梳頭。

產后脫發嚴重,一梳子下去,纏著好多根。

臉色蠟黃,眼袋浮腫。

衣柜里翻不出一件合身的衣服,孕前的褲子扣不上,孕婦裝又太松垮。

最后穿了件程俊良的舊襯衫,寬寬大大罩在身上。

“你就穿這個?”程俊良打好領帶,瞥我一眼,“不是給你買了新裙子嗎?”

“穿不下!蔽艺f。

“坐月子補成什么樣了。”他小聲嘀咕,接過蔡銀鳳遞來的西裝外套。

包廂里來了兩桌人。程俊良的同事,蔡銀鳳的廣場舞姐妹,還有幾個遠房親戚。孩子被抱來抱去,這個捏捏臉,那個摸摸手。

“像俊良,鼻子嘴巴一個模子!”

“眼睛像媽媽,好看!”

蔡銀鳳笑出滿臉褶子:“像我,下巴最像我。”

我坐在角落,給奶瓶裝熱水。手腕轉動時,關節還會隱隱作痛。醫生說是腱鞘炎,月子沒養好留下的。

小林怎么不說話?”一個燙卷發的阿姨湊過來,“當媽媽了,高興吧?

我擠出笑:“高興!

俊良能干,你享福了。”阿姨拍我的手,“好好帶娃,把家顧好,男人在外頭拼事業才安心。

程俊良正在那桌敬酒,笑聲爽朗。有人拍他肩膀:“程經理,雙喜臨門啊,升職加薪,又添千金!”

“同喜同喜!”程俊良仰頭干了一杯。

蔡銀鳳抱著孩子過來:“靜,你去給張阿姨李阿姨倒茶。她們大老遠來的。”

我起身去拿茶壺。茶水間在走廊盡頭。我走著,聽見身后飄來幾句。

“……瘦了好多。”

“帶孩子辛苦的呀。不過俊良能賺錢,請個保姆嘛!

“她婆婆能愿意?錢要省著給孫子買學區房……”

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倒完茶回來,孩子哭了。蔡銀鳳晃著哄沒用,塞回我懷里:“餓了,你喂喂!

包廂里觥籌交錯。我背過身,撩起衣角。孩子含住乳頭,吮吸的力氣很大,乳頭痛得發麻。

程俊良端著酒杯過來,臉微紅:“媽,讓孩子給各位叔叔阿姨表演個節目!”

滿桌人笑起來。

蔡銀鳳把孩子抱過去,握著她的小手作揖:“謝謝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

掌聲響起。閃光燈亮個不停。

我整理好衣服,坐回座位。面前的碗碟空了,菜已經轉了幾輪,剩下些湯汁殘渣。我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嚼在嘴里沒什么味道。

散席時下起了雨。

程俊良叫了代駕,抱著孩子坐副駕。蔡銀鳳和我坐后座。車里酒氣很重。

“今天收了多少紅包?”蔡銀鳳問。

“還沒數!背炭×颊f。

“回去我數。得記清楚,以后要還禮的!辈蹄y鳳轉頭看我,“你媽那邊給了多少?”

“兩千!蔽艺f。

“少了點。”蔡銀鳳撇撇嘴,“親外婆呢!

車窗外雨刮器來回擺動。路燈的光暈在水幕里化開,一團一團的黃。

到家已經十點多。孩子睡了。蔡銀鳳在客廳數紅包,鈔票嘩啦嘩啦響。程俊良洗漱完躺床上刷手機。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洗手池里泡著程俊良的襪子和內褲。

“俊良,”我站在臥室門口,“你的衣服……”

“放那兒吧,明天媽洗!彼劬]離開屏幕。

“媽今天也累了!

“那你洗一下唄!彼K于抬頭,“就兩件,順手的事。”

我站在那兒沒動。

程俊良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林靜,我知道你辛苦。但我今天應酬一天不辛苦嗎?喝那么多酒,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屏幕光映著他疲憊的臉。

我回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流出來,蒸汽蒙上鏡子。我把襪子內褲撈出來,打肥皂,揉搓。

手腕又開始痛了。

洗好晾上,陽臺窗戶沒關緊,雨絲飄進來。我踮腳關窗,看見樓下路燈旁站著只野貓,在垃圾桶邊翻找什么。

它抬頭看了看我,眼睛在黑暗里發著綠光。

然后轉身鉆進草叢,不見了。



03

女兒八個月時,我帶她去社區醫院打疫苗。

排隊時遇見沈薇。她是我產前在孕婦學校認識的,比我早生兩個月。她推著嬰兒車,氣色很好,口紅顏色鮮亮。

“林靜!”她招手,“好久不見!

我們并排坐在等候區。她兒子在車里啃牙膠,胖乎乎的小腳蹬來蹬去。

“你恢復得真好。”我說。

“請了私教!鄙蜣绷昧讼骂^發,“女人不能虧待自己。你怎么樣?”

我笑了笑:“就那樣。

女兒在我懷里扭動,咿咿呀呀。沈薇湊近看:“好乖。會爬了嗎?”

“還不會!蔽艺f,“不太愛動。”

“多練練!鄙蜣闭f,“我兒子六個月就滿床滾了。”

輪到我們。護士量體溫、身高、體重,在表格上記錄。女兒趴著測抬頭,脖子軟綿綿的,撐不起來。

護士皺了皺眉:“平時在家多練練。八個月了,抬頭應該很穩了!

“練了!蔽艺f,“可能力氣小!

“輔食加了沒?”

“加了,米粉和果泥!

“奶量呢?”

我報了個數字。護士筆下頓了頓,抬頭看我:“有點少。媽媽奶水夠嗎?”

“我……”我喉嚨發緊,“我后來奶不多,混合喂養。”

母乳最好多喂喂。”護士低頭繼續寫,“下一個。

打完疫苗,女兒哭得撕心裂肺。我抱著她在走廊來回走,輕聲哼歌。沈薇還沒走,在門口等我。

“護士說話就那樣,別往心里去!彼f給我一張紙巾。

我接過,擦掉女兒臉上的淚。

“其實,”沈薇猶豫了一下,“你可以試試追奶。我認識個催乳師,挺有效的!

“謝謝。”我說,“我再看看。”

回到家,蔡銀鳳正在拖地。看見我們,放下拖把:“打完了?沒哭吧?”

“哭了會兒。”我把孩子遞給她。

蔡銀鳳抱著顛了顛:“瘦了。是不是奶沒營養?”

我沒接話,去廚房沖奶粉。奶粉罐見了底,我用勺子刮出最后一點。奶粉沖好,試溫度時舔了舔勺背,甜的。

女兒喝了半瓶就不肯再喝。蔡銀鳳哄著喂,硬塞進去幾口,全吐了出來,連帶著上午吃的米粉,糊了一身。

“看看!”蔡銀鳳提高聲音,“這樣下去怎么長肉?”

我默默收拾嘔吐物。地板擦了三遍,還是有酸味。

下午程俊良下班回來,蔡銀鳳在飯桌上說起孩子的事。

“今天體檢,護士說發育慢!彼龏A了塊紅燒肉放進程俊良碗里,“我就說,奶水沒油水,孩子哪來的營養?”

程俊良看向我:“你多吃點好的啊。”

“我吃了!蔽艺f。

“吃和吸收是兩碼事!辈蹄y鳳說,“我生俊良那會兒,每天一只雞,奶水多得吃不完!

程俊良笑起來:“難怪我長得壯。”

“就是!辈蹄y鳳又給他夾菜,“你現在工作累,更得多吃!

我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女兒在兒童餐椅里玩勺子,敲得托盤當當響。

晚上哄睡后,我打開手機。屏幕光在黑暗里很刺眼。我在搜索框輸入“嬰兒發育遲緩八個月”。

跳出來很多頁面。

有的說正常,有的說需要干預。

我點進一個育兒論壇,看到類似的求助帖。

下面回復密密麻麻,有人推薦康復訓練,有人分享食譜,還有人說“別焦慮,每個孩子節奏不同”。

我往下滑,看見一個鏈接,是線上育兒課程。標題寫著“科學育兒,告別焦慮”。

我點進去。課程介紹很詳細,分月齡講解發育指標、喂養要點、互動游戲。價格不便宜,六節課999元。

我看了眼支付余額。里面還有兩千多,是結婚時我媽偷偷塞給我的“私房錢”。

手指懸在支付按鈕上。

臥室門開了,程俊良進來,帶著一身煙味。他今天好像有應酬。

“還沒睡?”他脫外套。

“就睡!蔽谊P掉手機屏幕。

程俊良躺下,背對著我。很快響起鼾聲。

我重新點亮手機。屏幕調到最暗。課程頁面還開著,支付按鈕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我點開微信,找到沈薇。

“那個催乳師的聯系方式,能給我嗎?”

發送。

幾分鐘后,沈薇回復了一個名片,附帶一句:“加油,都會好的。

我看著那句話。

然后返回課程頁面,輸入密碼,支付。

提示支付成功的頁面跳出來。我迅速截屏,保存到手機加密相冊。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掃過天花板,一晃而過。

我側過身,看著嬰兒床里的女兒。她睡得正熟,小手舉在耳邊,時不時抽動一下。

我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溫熱的,軟軟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課程助理發來歡迎信息,并附上第一節課的資料包。

我沒有立刻點開。

只是握著女兒的手,在黑暗里,握了很久。

04

女兒一歲生日后,我決定回去上班。

蔡銀鳳第一個反對:“孩子這么小,誰帶?”

“白天您帶,晚上我帶!蔽艺f,“我找的工作朝九晚五,不加班!

“說得輕巧!辈蹄y鳳削著蘋果,果皮連成長長一條,“我帶一天,老骨頭都散架。晚上你還得我兒子幫忙,他工作不累?”

程俊良在看電視,體育頻道。他沒轉頭:“要不請個保姆?”

“錢多燒的?”蔡銀鳳刀一頓,“一個月大幾千,不如我自己掙。”

“那就媽辛苦點!背炭×颊f,“林靜上班也能貼補家用!

蔡銀鳳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看了我一眼:“你能掙多少?”

“試用期五千,轉正六千!蔽艺f。

“扣完社保還剩多少?”蔡銀鳳算了算,“還不如在家把孩子帶好!

我沒說話。女兒坐在地墊上玩積木,搭起來,推倒,再搭。

夜里,程俊良背對我躺著。我碰了碰他肩膀。

“俊良!

“嗯?”

“我想上班!蔽艺f,“不是為了錢!

他翻過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那是為了什么?”

我想了想:“為了我還是我!

程俊良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他說,“媽那邊我去說。但你得保證,家里的事不能耽誤!

“我知道!

他重新翻回去,嘟囔一句:“女人就是事多。”

新工作在一家小貿易公司,做行政。公司人不多,二十幾個,大多年輕。我的直屬上司姓吳,四十多歲,短發,說話干脆。

第一天,吳姐帶我熟悉環境。走到茶水間時,她停下。

“聽說你孩子剛滿一歲?”

“是!蔽矣悬c緊張。

吳姐接了杯水:“有孩子是好事,也是責任。公司不提倡加班,但該完成的工作不能拖。能做到嗎?

“能!蔽艺f。

“那就好!彼次乙谎,“歡迎加入!

頭兩周很順利。工作內容簡單,主要是文檔整理和接待。我每天提前半小時到,把辦公室打掃一遍,燒好熱水。下班準時走,接替蔡銀鳳帶孩子。

第三周,出問題了。

有一批報關單需要緊急處理,吳姐讓我協助核對數據。表格密密麻麻,數字看得人眼暈。我做到一半,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說女兒發燒了。

“多少度?”我問。

“三十八度五!崩蠋熣f,“最好來接一下。”

我看表,下午三點。還有兩小時下班。

我馬上來。”我說。

跟吳姐請假時,她眉頭皺得很緊:“這個很急,今天必須交!

“我處理完孩子的事就回來加班!蔽艺f。

吳姐看了看我,最終點頭:“去吧!

趕到幼兒園,女兒小臉通紅,蔫蔫地靠在我懷里。去醫院掛號、排隊、看診,確診是病毒性感冒,開了藥。

折騰完回到家,已經六點多。我把女兒哄睡,熱了點剩菜吃。程俊良今晚有飯局,不回來吃。

八點,我打開電腦。數據表格還在那兒。我泡了杯濃茶,開始核對。

女兒睡不安穩,半小時醒一次,哭鬧。我抱起來哄,單手敲鍵盤。藥效上來后,她才沉沉睡去。

凌晨一點,終于核對完。我發郵件給吳姐,抄送相關同事。

發送成功提示跳出來時,我靠在椅背上,眼睛干澀發痛。

第二天上班,吳姐把我叫進辦公室。

“昨晚發來的表格我看了!彼f,“錯了三處!

我心里一沉。

“不過整體還好!眳墙惆汛蛴〖七^來,用紅筆圈出錯誤,“新手難免。下次仔細點!

“對不起!蔽艺f。

“不用對不起!眳墙惴畔鹿P,“我聽說你昨晚孩子生病,還能趕回來做完,不容易!

我愣住。

“我也是母親!眳墙阈α诵,很短,“知道難處。但工作就是工作,錯了就是錯了。改過來,下不為例!

謝謝吳姐。”我鼻子有點酸。

“出去吧。”她重新看向電腦。

回到工位,我盯著那三個紅圈。數字看岔了,小數點點錯了位置,單位漏寫了。

基礎的錯誤。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表格,重新檢查。

中午吃飯時,沈薇發來微信,約周末逛街。我回復說可能要加班。

她發了個嘆氣的表情:“你呀,別太拼!

“想拼出點樣子!蔽掖蜃。

“為了證明給誰看?”

我看著那句話,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終沒回。

下午,吳姐接了個電話,臉色越來越沉。掛斷后她召集我們部門開會。

“剛接到消息,合作方那邊出了岔子。”吳姐語速很快,“本來下周要發走的那批貨,單證有問題,海關卡住了!

會議室一片低語。

“現在需要有人去協調,重新補材料!眳墙隳抗鈷哌^我們,“誰手頭能暫時放放?”

沒人舉手。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工作。

我心臟砰砰跳。手心里出了汗。

“我去吧!蔽艺f。

所有人都看向我。吳姐也看過來:“你?小林,這事比較麻煩,要跑好幾個地方!

“我可以學!蔽艺f,“我以前在物流公司做過,對流程有點了解!

這是真的。結婚前,我在物流公司做了三年單證。

吳姐考慮了幾秒。

“行!彼陌澹百Y料發你郵箱。今天下午就動身。”

我點頭,手心汗更多了,但這次是熱的。

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很疼。

我沒停,快步走出會議室。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我打開郵箱,下載附件。第一份文件彈出時,密密麻麻的條款和編號,像一片陌生的海域。

我戴上眼鏡,拿起筆。

開始讀。



05

那批貨最終順利發出,比原計劃晚了四天。

吳姐在部門會上表揚了我,說“小林處理危機的能力不錯”。會后她私下叫我留下。

“下個月廣州有個行業交流會,公司有兩個名額!眳墙阏f,“我想推薦你去!

我怔。骸拔?”

“嗯。學習學習,見見世面。”吳姐整理著文件,“三天兩夜,公司承擔費用。有問題嗎?”

“孩子還小……”

“這是工作!眳墙愦驍辔,“如果你覺得家庭無法協調,我可以換人!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

我想起蔡銀鳳可能會說的話,想起程俊良皺起的眉頭,想起女兒伸著小手要抱抱的樣子。

我能協調。”我說。

“好!眳墙氵f給我一張通知單,“填表,下周交!

晚上回家,我在飯桌上提起出差的事。

蔡銀鳳筷子一放:“出差?女人家出什么差?”

“公司安排。”我說。

“什么破公司!辈蹄y鳳嗤了一聲,“三天兩夜,孩子誰帶?俊良工作那么忙,我一把老骨頭,帶得動?”

程俊良嚼著飯,沒說話。

“就三天!蔽衣曇舴泡p,“媽,您辛苦一下,我回來給您帶禮物。”

“我不要禮物。”蔡銀鳳板著臉,“你非要出去野,就別回來了!

空氣凝固了。

女兒伸手抓碗,打翻了米糊。糊狀物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哎呀!”蔡銀鳳跳起來,抽紙巾擦。

程俊良這才開口:“媽,少說兩句!彼聪蛭,“一定要去?”

“工作機會!蔽艺f。

他沉默幾秒,扒拉兩口飯:“去吧。媽這邊我來說!

蔡銀鳳猛地抬頭:“俊良!”

“就這么定了。”程俊良放下碗,語氣有點不耐煩,“吵什么吵,吃飯!

蔡銀鳳瞪著我,胸口起伏。最終沒再說話,用力擦著桌子。

夜里,我給女兒洗完澡,哄她睡覺。她今天格外黏人,小手抓著我的衣領不放。唱了五遍搖籃曲,她才閉上眼睛。

我輕輕抽出胳膊,關上小夜燈。

客廳里,程俊良在看球賽。聲音開得很小。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謝謝!蔽艺f。

他眼睛盯著屏幕:“謝什么!

“同意我去!

“不同意能怎樣,你又不會聽我的!彼攘丝谄【,“去了好好學,別丟人。”

“嗯!

球賽進了個球,程俊良握拳揮了一下,很快又放下,怕吵醒孩子。

“那個……”我猶豫著開口,“我不在這幾天,你記得給女兒喂維生素D,早上那粒。輔食菜單我寫在冰箱貼下面了。還有……”

“知道了知道了!彼麛[手,“我又不是沒帶過!

其實他沒單獨帶過。一次都沒有。

但我沒再說。

出差前一天,我收拾行李。一個小行李箱,裝了三套衣服,洗漱包,筆記本。蔡銀鳳抱著孩子在門口看,眼神像刀子。

“玩開心點!彼f。

“是工作,媽!蔽野殉潆娖魅M側袋。

“工作!辈蹄y鳳哼了一聲,“誰知道是工作還是什么!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聲音很響。

程俊良送我去機場。路上堵車,他手指敲著方向盤。

“到了發個消息!彼f。

“好!

“酒店住好點的,注意安全。”

“公司統一訂的!

又是沉默。收音機里主持人說著路況,某某路段擁堵,建議繞行。

到機場,下車前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什么?”我問。

“一點現金!彼麆e開視線,“萬一用得著!

我打開,里面有一千塊錢。

“我有帶錢。”我說。

拿著。”他語氣硬邦邦的。

我收下了。下車,從后備箱拿出行李箱。他幫我把箱子拎到人行道上。

“走了!蔽艺f。

我拖著箱子往航站樓走。走了幾步,回頭。他的車還停在那兒,打著雙閃。

他隔著車窗朝我揮了揮手。

我也揮手。

然后轉身,沒再回頭。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樓房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細線,最后被云層吞沒。

空姐送來飲料,我要了杯溫水。喝下去,喉嚨舒服了些。

旁邊的中年男人在敲電腦,鍵盤聲噼里啪啦。前排一對情侶靠在一起看電影,笑聲低低的。

我打開遮光板。云海在腳下鋪開,無邊無際的白,陽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下午。

婚禮結束,送走賓客,我和程俊良坐在新房里。滿地彩紙,空氣里還有酒菜的味道。我們都累壞了,背靠背坐在地板上。

“總算結束了。”他說。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轉過身,拉住我的手。戒指硌著手指。

“我會對你好的!彼f。

那時候,我相信的。

真的相信。

飛機穿過一片云,劇烈顛簸了一下。安全帶指示燈亮起。

我握緊扶手,閉上眼睛。

掌心全是汗。

06

程滿倉是在小區老年活動中心倒下的。

當時他正和人下象棋,手捏著“車”舉在半空,突然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蔡銀鳳接到電話時正在廚房擇菜。她“啊”地尖叫一聲,手機掉進洗菜池。

是我撈出來的。屏幕碎了,但還能響。那頭還在喊:“老程家的,快來!人送醫院了!”

程俊良在加班。我打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

“爸出事了!蔽艺f,“腦梗,送人民醫院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然后是椅子拖動的聲音:“我馬上到。”

醫院急診室一片混亂。程滿倉躺在移動病床上,鼻子插著氧氣管,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蔡銀鳳撲在床邊哭,被護士拉開:“家屬別堵著!”

CT結果出來,腦部有出血點,但不算太大。需要住院觀察,可能要做手術。

程俊良趕到時,白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他抓住醫生問情況,聲音發顫。

“先辦住院!贬t生說,“去繳費。”

繳費窗口排著長隊。程俊良翻遍錢包,又打開手機銀行。臉色越來越白。

“錢不夠!彼吐曊f,“定期沒到期,取不出來!

“先用我的!蔽掖蜷_支付寶。

押金交了一萬五。刷卡時,機器發出吱吱的打印聲。

病房安排在神經內科。三人間,靠窗的位置。程滿倉被推進來,護士掛上輸液瓶,交代注意事項。

病人需要臥床,不能自己動。要有人看著,防止墜床或拔管。

蔡銀鳳連連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程俊良在走廊打電話,語氣焦躁:“……對,急用,能不能想辦法……我知道有違約金……行,你盡快!

他掛斷電話,抹了把臉。胡茬冒出來了,青青的一片。

我下樓去買日用品。臉盆,毛巾,紙巾,吸管。醫院小賣部東西貴,一個塑料盆要二十五。我還是買了。

回來時,程俊良和蔡銀鳳在病房門口說話。

“請護工吧。”程俊良說,“一天兩百四,白班。”

“兩百四?!”蔡銀鳳聲音拔高,“搶錢!我來看著,不要那個錢!

“你身體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蔡銀鳳拍胸口,“我伺候他一輩子了,還差這幾天?”

程俊良不說話了。他看見我,走過來:“你公司能請假嗎?”

我手里拎著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白。

“爸這邊得有人!背炭×祭^續說,聲音疲憊,“媽一個人不行,我得跑手續,聯系醫生,還有錢的事……”

走廊燈光慘白,照在他臉上。他眼睛里有紅血絲,還有某種熟悉的、理所當然的期待。

就像五年前,他理所當然地遞過游戲手柄,說“幫我倒杯水”。

就像三年前,他理所當然地把臟襪子扔進洗手池。

就像無數次,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在。

我放下塑料袋。塑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

然后我伸出手,讓他看我的手腕。

“這里,”我說,“每到陰雨天就疼。月子落下的病根。”

程俊良愣住。

“醫生說治不好,只能養著。”我收回手,“但我沒養過。孩子要抱,衣服要洗,地板要拖。疼也得做!

蔡銀鳳在背后說:“這時候說這些干什么……”

我打斷她,看著程俊良:“所以現在,你也疼一疼吧。”

“你什么意思?”程俊良眉頭擰起來。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