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協記憶 | 從五四運動現場到新政協會場，看幾位青年革命者的人生軌跡→

（來源：人民政協報）

轉自：人民政協報

1919年5月4日，偉大的愛國革命運動爆發。這是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走向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轉折點，在近代以來中華民族追求民族獨立和發展進步的歷史進程中，具有里程碑意義。

在這場偉大的愛國革命運動中，革命青年以勇立潮頭的無畏氣概，揮斥方遒，承擔起了挽救民族危亡的重任。

30年后，當年一些推動中國社會變革的偉大人物，以新政協代表身份，參加了新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見證了人民政協的創立和新中國的誕生。

在五四運動現場，在新中國成立現場，他們都可以驕傲地說：“開天辟地的那一天，我在場！”

△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的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代表，后排右一為王昆侖。

許德珩：一揮而就寫宣言

1919年5月4日，3000余名學生匯聚天安門廣場，高呼愛國口號，沖破阻撓，火燒趙家樓。一場反帝愛國運動如驚雷般在北京爆發。革命青年用熱血與激情，為國家的獨立和民族的尊嚴而戰，奏響了青春的最強音。

在天安門廣場，由許德珩一揮而就的《北京學生界宣言》，如同一把利刃，尖銳揭露帝國主義強盜行徑，呼吁國民奮起。

許德珩是江西人，1915年夏天考入北京大學英文學門（系），次年轉入國文學門（系）。在北大求學期間，他結識了李大釗、毛澤東，加入少年中國學會。積極投身愛國活動，創辦《國民》雜志，組織講演團，是五四運動著名領袖及發起、組織、宣傳者之一。

集會后，學生們前往東交民巷遞交《陳詞》，許德珩等代表進入使館區遞交，大批學生受阻。面對屈辱，大家義憤填膺，到東單牌樓附近的交通總長曹汝霖家，火燒了趙家樓。大批軍警趕來，多數學生撤離，許德珩等少數維持秩序者被捕。在蔡元培等進步教授奔走營救、孫中山通電呼吁下，5月7日，32名學生獲釋。

27日，許德珩、黃日葵化裝出京，沿津浦線到多地廣大宣傳。在上?；I備全國學聯，拜會孫中山。學聯成立后，許德珩任《全國學聯日刊》編委會主任委員。這年，天津學生為驅逐軍閥曹錕，成立了以周恩來為首的代表團赴京請愿，北京學生會派許德珩接待，他陪同周恩來會見蔡元培。

1919年秋，許德珩從北大畢業，12月赴法勤工儉學，就讀巴黎大學。旅法期間，他結識了蔡和森、向警予、陳毅、徐特立等人，積極參加愛國斗爭，以熱血與擔當，在時代浪潮中書寫著激昂篇章。

赴法留學的許德珩，于1925年與同樣留法求學的勞君展成婚。1927年回國后投身教育事業。九一八事變后，他積極抗日，痛斥國民黨不抵抗政策。1935年，他在北平發起組織文化救國會，參與“一二·九”運動，是兩次愛國學生運動的重要推動者。

1944年年底，日寇進攻大西南，為了探討民主與抗戰問題，許德珩夫婦發起聯絡，組織了“民主與科學座談會”。1945年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宴請了許德珩夫婦。許德珩在回憶錄中談道：“在毛主席的關懷鼓勵下，我們決心把民主科學座談會改組成一個永久性的組織。”1946年5月4日，九三學社成立，并逐漸開始以政治組織的名義公開支持中國共產黨的主張。

北平和平解放前夕，許德珩等九三學社社員通過各種關系，配合中共北平地下黨組織做傅作義的工作，促使傅作義接受和平解放北平的主張。

1949年1月26日，九三學社公開響應中國共產黨提出的“五一口號”，許德珩等還以北平文化界民主人士名義發表擁護中共“五一口號”暨毛澤東主席八項主張的宣言。同時，他與其他九三學社負責人一起在《新民報》上發表宣言，擁護中共召開新政協的倡議。

3月25日，中共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等到達北平，次日邀請許德珩等共餐。席間，周恩來對許德珩說：“這幾年你辛苦了，一別兩年多，你所做的事，我們都知道。”

1949年9月21日，許德珩作為九三學社的代表出席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并當選為第一屆全國政協委員。

△許德珩和勞君展

譚平山：游行隊伍中的排頭兵

在五四運動中被捕的，還有一位北大學生譚平山。他家境優渥，先后求學于東洲書院和兩廣優級師范學堂，畢業后執教雷州中學并加入同盟會。他曾出任雷州中學校長，還當選廣東省臨時議會議士。1913年，同盟會改組為國民黨，他成為早期黨員。1917年考入北大，與譚植棠等一同求學。

在北大，譚平山參與《新潮》創刊，接觸新思想。在北大新聞研究會，他結識了毛澤東。

1919年5月3日晚，譚平山參與北大法科大禮堂大會。5月4日，他是北京大學游行隊伍中的排頭兵。他在天安門廣場上呼吁吶喊，參加了當天痛打章宗祥、怒斥陸宗輿、火燒趙家樓的斗爭。譚平山在這場斗爭中，被北京反動軍警逮捕關押，在全市學生的堅決斗爭和社會輿論的廣泛支持下，譚平山和其他學生終于被釋放。

五四運動后，他在陳獨秀幫助下建立廣東中共支部。此后，在第一次國共合作、農民運動、八一南昌起義等重大歷史事件里，皆立下不朽功勛。

八一南昌起義后，譚平山以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身份，召集重要會議，選舉產生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因部分主席團成員未在南昌，他代主席主持工作，展現出非凡的領導能力與擔當。

南昌起義失敗后，譚平山流落港澳。1928年成立“中華革命黨”，反對蔣介石假三民主義，恢復三大政策。1930年改組為中國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雖因鄧演達遇害受挫，但他未放棄。

全民族抗日戰爭爆發后，譚平山在武漢以自己的地位和影響，號召全民抗日。在和蔣介石談話后，譚平山以為蔣介石已經有所改變，便放棄了自己從事多年的反蔣事業。1938年3月，譚平山被恢復國民黨黨籍。然而，他發現國民黨是消極抗日、積極反共，他的幻想隨之破滅。1941年春，譚平山得知中國共產黨拒絕出席第二屆國民參政會，他也毅然拒絕參加會議。1943年初，同陳銘樞、楊杰、王昆侖等組織了“民主同志座談會”，1944年正式定名為“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簡稱“民聯”）。

11月，“民聯”全國代表大會在重慶特園開幕，通過了“民聯”的綱領和章程，譚平山當選為五人常委之一。1947年，離開國民黨統治區抵達香港的譚平山，繼續舉起反蔣的旗幟，領導“民聯”的同志進行革命活動。他和李濟深、蔡廷鍇等人商議，要把國民黨內的幾個反蔣民主派別組織起來，一致反蔣。決定由譚平山和李濟深、何香凝、蔡廷鍇、李章達、馮玉祥等人發起組織“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1948年元旦，譚平山被選為民革中央的常務委員。

5月1日，中國共產黨向全國發出號召，決定召開新的全國政治協商會議。譚平山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的正確主張。9月13日，他化裝成商人，乘船離開了香港，30日到達哈爾濱。中共中央立即指派李富春等人拜望譚平山、蔡廷鍇等人，共同商討有關成立新政協籌備會和新政協的性質、任務以及代表名額分配等問題，并達成了共同協議。

1949年6月15日，譚平山在北平參加新政協籌備會，被指定為第二組組長，主要負責新政協組織法草案的起草。9月21日，譚平山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22日，在會議上作《關于草擬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組織法的報告》。在這次大會上，譚平山被選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后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委員以及人民監察委員會主任。

何長工：法文專修館的半工半讀生

五四運動當天，在北京長辛店法文專修館半工半讀的何長工，一獲知消息，便和同學們騎著雇來的毛驢奔向天安門廣場，參加游行示威，并參與火燒趙家樓的行動。

何長工原名何坤，6歲入私塾。中學時，受孫中山革命思想影響，參與學生愛國運動，反對舊教育制度與陳腐社會現象。畢業后，他考入湖南省立甲種工業學校機械系。因外語基礎扎實，他適應教學，成績名列前茅。1918年夏，何長工從甲種工業學校畢業后，獲悉北京招收勤工儉學旅歐班，便赴京報名。參加蔡元培主持的留法勤工儉學相關會議后，進入長辛店留法勤工儉學預備班學習。在此期間，他結識了毛澤東。

毛澤東多次到訪長辛店與他接觸，并為他改名“長工”，寓意為革命做一輩子長工。同時，他接觸了《新青年》《湘江評論》等進步刊物。

何長工于1919年底赴法，開啟勤工儉學。在法期間，他聆聽趙世炎、蔡和森、周恩來等人的演講，樹立馬克思主義世界觀，1922年入黨。1924年他回鄉投身農運與教育，創辦新華中學。1927年，他跟隨毛澤東創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秋收起義時，他設計制作了解放軍歷史上的第一面軍旗。此后，他肩負使命，輾轉多地找到朱德、陳毅部隊，為朱毛會師奠基。他還成功改造王佐部隊，為紅軍建設貢獻卓越。何長工以堅定信念和無畏勇氣，在革命征程中書寫了輝煌篇章，其功績永載史冊。

何長工是我黨我軍歷史上杰出的教育家。他創辦中國工農紅軍學校并發展為紅軍大學，長期領導抗日軍政大學、東北軍政大學，為培養人才立下不朽功勛。1948年，東北軍區軍工部工業專門學校建立，為戰爭和新中國工業發展奠基。何長工不僅在教育領域發光發熱，還積極投身新中國建設。1949年9月21日，何長工被推選為東北解放區15名正式代表之一，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王昆侖：北大一年級學生會主席

王昆侖是“五四”時期的北大學生會主席，1919年5月3日，他便參加了校內游行活動。第二天，參與了學生去天安門游行的準備工作，包括對隊伍游行的路線、標語、口號等各方面的準備。

5月4日，王昆侖帶領學生打著“打倒賣國政府和賣國賊”的大幅標語走向了長安街。他不僅帶領學生在天安門前游行，而且帶領學生參加了到東交民巷外國使館區遞交抗議書、火燒趙家樓的活動。

五四運動后，王昆侖在北大學生干事會講演股工作，他經常外出演講，號召國人抵制日貨。有一次學生大游行，王昆侖被逮捕，警察見他長了個娃娃臉，以為是誰家小孩跟著學生玩，就把他釋放了。后來王昆侖作為學生代表與北大三位同學南下，在上海見了孫中山先生，孫中山介紹他參加國民黨，王昆侖由此成為北方第一批國民黨黨員。

北大畢業后，王昆侖先在天津南開中學執教，后投身廣東革命，于黃埔軍校潮州分校任職。北伐時從事軍中政治工作，20世紀30年代初在國民黨擔任要職。在此期間，他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5年8月中旬，在無錫萬方樓，中共中央宣傳部領導下的文化工作委員會召開秘密會議。此地是王昆侖父親私產。會上，曹亮傳達《八一宣言》精神，錢俊瑞分析形勢，王昆侖介紹國民黨左派情況。眾人共商抗日救國大計，決定在讀書會基礎上建立救國會，推動國共合作，王昆侖以其獨特經歷為抗日事業貢獻力量。

萬方樓會議期間，參會人員行蹤被國民黨特務機關盯上，王昆侖被列入監視、暗殺黑名單。軍統少將沈醉獲重要情報，戴笠認為是逮捕王昆侖的好時機，沈醉奉命到無錫布置監控。王昆侖等社會名流陸續抵達，沈醉因害怕擔責未敢動手。他安排內線探聽消息也一無所獲。

會議結束后，戴笠又讓沈醉到上海暗殺王昆侖，可最終行動計劃不了了之。這一系列事件盡顯當時反蔣斗爭的驚險，也展現了革命者在惡劣環境中堅定前行的勇氣。

王昆侖在統一戰線工作中傾情奉獻，功績卓著。萬方樓會議后，他為推動國共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四處奔走，積極宣傳發動，還營救眾多地下中共黨員與愛國民主人士。1941年，在周恩來指導下發起“中國民主革命同盟”，1943年又組織“民聯”，廣泛團結愛國力量?？箲饎倮螅懊篱_展反蔣民主活動?；貒?，籌建民革并參與新政協籌備后，以“民聯”代表身份出席政協會議，當選全國政協常委。

董魯安：幽默詼諧的中學教員

董魯安，河北宛平城人，滿族鑲藍旗。少兒時，他目睹清廷喪權辱國之象，心中埋下愛國火種。求學道路上，他先后于市立第三中學和高等師范學校深造。1918年，他與張石橋、曹葆青等創辦平民學校，積極推行平民教育。

五四運動當天，他在天安門廣場投身反帝愛國集會，參與火燒趙家樓，還遭軍警囚禁。運動后，他繼續和同學街頭講演、編印宣傳品。此后，他長期于京津執教，是五四運動后第一批在中學教授白話文的人。

董魯安1920年北京高等師范學院畢業后任附屬中學教員。1923年入北京師范大學做研究。他學識不凡，全身心投入教學，性情幽默詼諧，是學生心中的好老師。講課慢條斯理，講到精彩處常忘我自語，還會分享逸事趣聞，深受學生歡迎。有次上課走題，學生林津悄悄議論，他一笑了之回到正題。后來再走題，他主動調侃，引得全班大笑。

在師大附中任教時，董魯安資助家境貧窮的學生劉仁。劉仁后來走上革命道路，新中國成立后擔任北京市委第二書記。董魯安曾在北京高等師范學校讀書，與老舍是同學，兩人相知甚深。老舍夫人胡絜青曾回憶，老舍名著《四世同堂》中大義凜然的詩人錢默吟就有董魯安的影子。

董魯安心懷大愛，關愛青年學生，以“讀書會”之名，在家中客廳為地下黨小組開會提供便利，助力進步青年抗日活動。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燕京大學被封，他被軟禁，面對日偽登記委派要求，他堅決不從，展現“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氣節。即便經濟拮據，面對名利誘惑，他仍嚴詞拒絕與敵偽合作。

為了投身抗日戰爭，他毅然決定離開北平。1942年春夏，董魯安與夫人“密商”后留下紙條，佯裝去五臺山出家，此事轟動北平文化界。實則在中共地下黨組織安排下，他經輾轉抵達晉察冀根據地，受到聶榮臻將軍歡迎。他豪情滿懷，穿上軍服作詩自詡：“舊來學侶如相識，可笑書生作老兵?！薄巴豆P從戎”的他，以筆為武器，用“于力”為筆名，在《晉察冀日報》等發表《人鬼雜居的北平市》，揭露日寇和漢奸罪行，謳歌北平人民英勇。該文榮獲晉察冀邊區“魯迅文藝獎金”。

1943年初晉察冀邊區參議會召開時，董魯安與聶榮臻、呂正操、鄧拓等發起成立“燕趙詩社”，專注于舊體格律詩詞創作。投身革命后，他先后在華北聯合大學、華北大學任職，還擔任過教育學院院長、晉察冀邊區參議會副議長。

1949年9月21日，他以無黨派民主人士身份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并當選委員。

（作者閆樹軍系北京古都學會影像專委會副主任、香山革命紀念館學術委員會委員、北京市海淀區翠微路軍休所干部；藏玉華系香山革命紀念館宣傳教育部宣教員）

作者：閆樹軍 藏玉華

文字編輯：付裕

新媒體編輯：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