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球可能傷腦？英足總：不對足球運動員承擔普遍性的注意義務

當地時間4月27日，《電訊報》報道稱，研究顯示前職業足球運動員死于神經退行性疾病的風險比普通人高約350%，英足總則強調這尚未有科學上的定論。多位科學家與家屬指控英足總否認頭球與腦損傷之間的因果關系，類似煙草公司歷史上的立場。

以下是《電訊報》的分析

研究發現，前職業足球運動員死于神經退行性疾病的可能性比普通人群高出350%

英足總被指控在否認“反復頭球或腦震蕩與長期腦損傷之間存在已被證實的聯系”一事上，表現得像“煙草巨頭”。

在一份長達41頁、被《電訊報》體育版看到的高等法院辯護文件中，英足總提出了一系列頗具爭議的主張，其中包括：它不應對足球運動員承擔普遍性的注意義務。該管理機構還否認96名原告所患的毀滅性神經疾病是由足球運動引起的?？茖W家表示，英足總的立場與20世紀50年代起煙草公司否認吸煙與肺癌關聯的做法相似。

該高等法院訴訟的原告包括1966年英格蘭世界杯冠軍成員斯泰爾斯的家屬，以及前溫布爾登主帥喬-肯尼爾的家屬，他們兩人都捐獻了大腦，并在去世后被診斷患有慢性創傷性腦病（CTE），這是一種與頭部撞擊明確相關的癡呆類型。

該訴訟中還提到了前威爾士球員阿蘭-賈維斯，其驗尸官記錄為“職業病”裁定——意味著他的職業導致了死亡，除此之外，該訴訟還提到了英超時代的球員，例如前紐卡斯爾聯后衛史蒂夫-豪威和46歲的前水晶宮球員威爾布里厄姆。

世界領先的CTE權威之一安-麥基博士，在解剖數百名前運動員的大腦后表示，有“壓倒性證據”表明頭部撞擊會導致CTE。

“并不是所有都是腦震蕩，”她說?！澳切└p微的撞擊，通常是較小幅度的沖擊，隨著時間累積，可能是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接觸性運動……正是這些撞擊導致了CTE。”

英足總自己委托的一項研究始于2017年，起因是《電訊報》推動的調查，該研究發現前職業足球運動員死于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概率比普通人群高出350%。

研究還顯示，與頭球最多相關的位置（后衛患癡呆風險是門將的5倍）以及職業生涯長度之間存在明顯相關性，但與其他生活方式因素沒有關聯。

負責該研究的斯圖爾特教授，同時也是英足總頭部傷害小組成員，他在2021年表示：“我們已經到了應該給足球貼健康警告標簽的階段。足壇必須提出困難的問題：頭球是否絕對必要？是否必須冒神經退行性疾病的風險？”

次年，一個全球科學家小組發表論文，使用此前用于證明“吸煙導致肺癌”的“布拉德福德山準則”分析重復頭部沖擊與CTE之間的關系，結論是“重復頭部撞擊與CTE之間存在令人信服的因果關系”。

時間來到2026年，在更多足球傳奇（包括英格蘭最偉大的球員博比-查爾頓）因癡呆去世之后，英足總在高等法院辯護中表示：“否認反復頭球和/或反復腦震蕩已被證明會導致永久性腦損傷和/或長期神經損傷。所謂假設——即反復頭球（無腦震蕩）可能導致腦損傷或長期神經損傷——仍未被證實。目前尚未證實頭球或比賽中的腦震蕩事件會導致CTE，也未證實隨后被診斷為CTE者的癥狀一定由CTE造成，或由足球運動引起。”

關于斯圖爾特那項涉及近8000名前職業球員的重大研究，英足總稱該研究“僅表明足球與癡呆之間可能存在聯系，但未證明頭球與癡呆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英足總的高等法院文件還頻繁引用“運動相關腦震蕩國際小組”的建議，該組織主要由國際足聯等體育機構資助，并由保羅-麥克羅里擔任主席至2022年。他隨后因多項“學術不端指控”辭職，英國醫學雜志調查發現其存在抄襲、重復發表、誤引與歪曲研究等問題。

“這不就像煙草公司和吸煙的關系嗎？”1990年代曾在蓋伊醫院擔任老年精神病學教授的墨菲表示。

她早在1995年就警告英足總應研究足球相關癡呆問題?！坝⒆憧偖敃r沒有理會我的信，我也沒太意外，”她說?！帮L險非常高。他們不想面對后果，也不想改變做法，于是只做一些小調整。但從根本上說，任何可能傷到頭部的接觸性運動，都可能導致這個問題。這被懷疑很久了，就像吸煙問題被承認花了很長時間一樣?！?/p>

紐約克拉克森大學醫學史學者卡斯珀教授表示：“英足總的辯護并不罕見。這是一種熟悉的機構性敘事策略，它將注意力從預防問題轉移到科學因果的不確定邊緣。我們在煙草、工業病以及其他腦震蕩訴訟中都見過類似模式?！?/p>

臨床精神科醫生威廉姆斯表示，英足總的否認“脫離現實”。

他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研究癡呆足球員群體，并發現多例CTE病例。他曾在杰夫-阿瑟爾2002年的驗尸調查中提供意見（該案同樣認定為職業?。?，并試圖在《英國醫學雜志》發表論文。

該論文被拒，而麥克羅里隨后發表文章，聲稱“頭球觸球不太可能造成任何損傷”。威廉姆斯表示，麥克羅里“設定了長達20年的否認基調”，與煙草行業非常相似。他說：“這就像是麥克羅里的重復。”

當被問及是否懷疑足球與神經退行性疾病之間的聯系時，他說：“完全沒有任何懷疑?！?/p>

英足總的高等法院辯護還延續了其在2024年一次驗尸庭上的立場，當時它主張調查“前米德爾斯堡球員蓋茨之死”并不符合公共利益。

安娜-福布斯（前蘇格蘭球員戈登-麥克奎因之女）今年表示，她認為英足總在驗尸程序中“進行了阻撓”，而最終驗尸結果認定，重復性頭球“很可能促成了死亡”。

未參與該訴訟的朱迪思-蓋茨博士表示，她的丈夫因慢性創傷性腦?。–TE）去世。她說：“我的悲傷隨著憤怒不斷加深?！?/p>

她在讀到英足總主張“對全球數百萬足球運動員不承擔普遍性注意義務”時表示：“這些話令人震驚?！?/p>

她質疑道：“如果不是英足總，那誰該負責？誰在關心這些年老球員？他們正在失禁、患上癡呆、依賴他人、臥床不起。誰在關心仍然處于風險中的年輕球員？”

她還指控英足總試圖阻止驗尸程序繼續推進，并表示：“我握著丈夫的手看他離世……我們希望得到真相，但英足總卻在拖延、否認和混淆?！?/p>

英足總回應稱：“盡管頭球與長期腦部健康之間的關系仍在科學研究中，但我們始終站在提升比賽安全的前沿。我們率先在職業和草根足球中引入全面的頭球指導原則，并持續更新腦震蕩處理流程，同時資助并支持多項獨立研究，以更好理解這一復雜問題?！?/p>

僅在上周，拉夫堡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頭球瞬間產生的壓力，其強度達到軍事爆炸中導致腦部變化水平的三倍。

該研究指出，這些峰值甚至超過美國軍方訓練中的過度暴露限制。研究由英足總資助，同時并未顯示舊式皮球時代的沖擊更低，但指出不同球類設計可能存在顯著差異。

斯特靈大學此前的研究則發現，在模擬角球速度下連續頭球20次后，球員24小時內記憶表現下降41%至67%。

在美國，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已指出：“重復性頭部撞擊可導致一種稱為CTE的進行性腦部疾病?！蹦X損傷慈善機構Headway UK也表示：“重復頭部創傷與神經退行性疾病（包括癡呆、帕金森病及CTE）之間的聯系已被充分證實。”

英足總在辯護中還否認，比賽中的頭球或腦震蕩“在任何階段都可以合理預見會導致腦部疾病”，并駁回將其與拳擊中的“被打傻綜合征”進行類比。

不過，多數專家認為，該綜合征本質上與CTE屬于同一病理，只是隨著腦科學發展而被重新命名。

卡斯珀表示：“舊術語經常被重新分類。疾病名稱與定義會隨著醫學進步不斷變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