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媳婦不讓碰,我次日回連隊,半年后她抱著六個月的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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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她叫林漱,是個老師,我經人介紹娶的媳婦。新婚夜,她抖得像寒風里的葉子,眼里全是驚恐。我當兵十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不是手,是烙鐵。

第二天我歸隊,心里那點事,被戈壁灘的風沙吹得又干又硬。我以為這輩子就這么過了,一個屋檐下,兩個陌生人。

直到那天,她抱著個娃,站在我們連隊大門口。哨兵說,她站了快一個小時,風沙那么大,她就像釘在那兒一樣。我看著那孩子,再看看她,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走了半年,這娃,看起來就不止一兩個月大。

01

休探親假回家那年,我二十六,我們連長說,再不找對象,就得打一輩子光棍了。

我爹媽也急,我前腳剛踏進家門,后腳王姨就揣著瓜子跟了進來。

王姨是我們村的媒人,嘴皮子利索,方圓十里,誰家小子姑娘沒對象,都得經她過一道手。

“衛軍回來了?哎呦,又結實了!”王姨磕著瓜子,眼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在估量豬肉的斤兩。

我媽給她倒了杯熱茶,搓著手問:“咋樣啊?有合適的沒?”

“那必須有!”王姨吐掉瓜子皮,拍著胸脯,“我辦事,你放心。鎮上中學的老師,叫林漱,二十四,文化人,長得……嘖嘖,跟畫里走出來似的?!?/p>

我爹在旁邊蹲著抽旱煙,聞言抬頭:“老師?人家能看上咱家這泥腿子?”

“老陳你這話說的,”王姨不樂意了,“咱衛軍哪里差了?當兵的,保家衛國,多光榮!再說,人家姑娘家里……出了點事,不圖彩禮,就圖找個本分、可靠的男人,安安穩穩過日子?!?/p>

“出了點事?”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姨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哎呀,就是她爹前兩年做生意賠了,家里困難點。這不正好嗎?咱衛軍實誠,人家姑娘本分,天作之合!”

我沒再問。在部隊待久了,人會變得直接,但也學會了不多嘴。命令就是命令,任務就是任務。這次回家,我爹媽給我的任務,就是娶個媳婦。

至于媳婦家里出過什么事,只要人沒問題,對我來說不重要。

“那就見見?”我媽看著我,眼里全是期盼。

我嗯了一聲,點了下頭。

王姨立刻眉開眼笑,一拍大腿:“行!就這么定了!后天,鎮上國營飯店,我安排!”



那天下午,我把家里那臺用了快十年的拖拉機拾掇了一遍,換了機油,緊了螺絲。我爹看我滿手油污,嘆了口氣:“衛軍,委屈你了。你這么好的條件,本該找個更好的?!?/p>

我用袖子擦了把汗:“爹,你說啥呢。當兵的,娶什么媳婦不是娶?能過日子就行。”

我爹沒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抽著他的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臉。

我心里其實沒啥想法。林漱,林老師。這名字聽著挺干凈的。

02

見面的那天,我特意換上了我唯一的一件白襯衫,我媽給燙得平平整整,一點褶子都沒有。

到了國營飯店,王姨已經在了,旁邊坐著一個姑娘。

那就是林漱。

她跟王姨描述得差不多,甚至更好看。人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是有點透明的白,像上好的瓷器。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布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就是太瘦了,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我和我爹媽過去,她站了起來,沖我們點了下頭,沒說話,嘴唇抿得緊緊的。

“哎呦,衛軍來了!”王姨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漱漱,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陳衛軍,剛從部隊回來?!?/p>

她這才抬頭看我,就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那一眼很短,像受驚的兔子。

我不知道說啥,就也沖她點了下頭。

她爸媽也在,她爸看著老實,話不多,一個勁兒地給我們倒茶。她媽倒是很熱情,拉著我媽的手問東問西。

“衛軍在哪當兵???”

“在西北,戈壁灘上。”

“哎呦,那可苦了!孩子黑了也瘦了?!彼龐尶粗?,眼神里全是滿意,“不過精神頭好,看著就靠得住?!?/p>

一頓飯,基本都是幾個大人在說話。我試著找話說,問林漱:“林老師,你教什么課?”

她小聲說:“語文。”

“哦,語文好?!蔽艺f。然后就不知道接什么了。氣氛有點僵。



還是王姨會來事:“哎呀,你看這倆孩子,都害羞。衛軍,給漱漱夾菜啊!”

我趕緊站起來,想給她夾塊紅燒肉。我媽說女孩子都愛吃這個。

筷子剛伸過去,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肩膀都繃緊了。

“我……我自己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只好把筷子收回來。

她爸媽趕緊打圓場:“這孩子,就是內向,怕生。”

我注意到,她一晚上都沒怎么動筷子,就喝了點湯。我還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白色的,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吃完飯,她爸媽非要把賬結了,說第一次見面,沒這個道理讓我們花錢。

我爹媽推辭不過,只好作罷。

回家的路上,我媽挺高興:“這姑娘,文靜,秀氣,配你正好?!?/p>

我爹在旁邊說:“就是太瘦了,怕是身體不好?!?/p>

我沒說話。我腦子里,一直是她躲我筷子那個動作,還有她手腕上那道疤。

03

事情順得超乎想象。

第二天,王姨就來了,說林家那邊對我很滿意,問我們家什么意思。

我爹媽自然沒意見。

接下來就是定親。按照我們這兒的規矩,定親要給彩禮。為了我的婚事,我爹媽幾乎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了,湊了三萬塊錢,想著不能虧待了人家姑娘。

兩家人坐在一起談的時候,我爹把一個紅布包推到林漱她爸面前。

“親家,我們家條件不好,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

林漱她爸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他媽也在旁邊說:“我們嫁女兒,又不是賣女兒。彩禮這事,就是個形式,意思意思就行了?!?/p>

說著,她把那個紅布包又推了回來,從里面拿了一萬,剩下兩萬,死活不要。

“孩子過得好,比啥都強?!彼f,“我們家漱漱,就是性子內向了點,以后……還要衛軍你多擔待?!?/p>

我爹媽都愣了。我們這兒娶媳婦,彩禮只會往高了要,哪有往外推的?

他們越是這樣,我爹媽心里越是過意不去,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一個勁兒地說以后一定把林漱當親閨女待。

只有我心里,那個疙瘩越來越大。

太不正常了。

從相親到定親,前后不到一個星期。林家就像急著要把女兒嫁出去一樣,彩禮不要,房子車子不問,只要我這個人。

我一個常年不在家的窮當兵的,有那么好嗎?

定親那天晚上,我借口送林漱回家,想跟她單獨聊聊。



我們倆一前一后走在鎮上的小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林漱。”我叫她。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沒說話。

“你……真的愿意嫁給我嗎?”我問得很直接。

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這么問。她看著我,路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更白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我爸媽……都同意了?!彼詈笳f。

“我問的是你?!蔽叶⒅难劬?。

她躲開我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說:“你是好人?!?/p>

又是這句話。

我心里一陣煩躁,從兜里掏出煙,點了一根。

“我當兵的,一年回不來一次。戈壁灘上,風沙大,有時候一兩個月都洗不上一次澡。你跟著我,要吃苦的?!?/p>

“我不怕吃苦。”她說。

“我們可能……沒什么共同話題?!蔽彝鲁鲆豢跓煟澳阆矚g看書寫字,我就會擺弄那些槍炮。我們倆,不是一路人。”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復雜,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日子,不就是……搭伙做飯嗎?”她說。

我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是啊,我爹媽不也這么說的嗎?過日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嗎?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行,我明白了。你早點回去吧?!?/p>

她沖我點了下頭,轉身走了。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喝了一碗溫吞水,不冷不熱,沒滋沒味。

04

我的探親假只有一個半月。

定親之后,婚事就火速提上了日程。拍婚紗照,訂酒席,發請帖,一切都像按了快進鍵。

林漱還是那么安靜。試婚紗的時候,她換上那身潔白的紗裙,整個人像會發光。店里的伙計都看呆了,一個勁兒地夸我好福氣。

可她臉上,一點新娘子該有的喜悅都沒有。她只是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婚禮那天,我們村里熱鬧得像過年。

我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挨桌給親戚朋友敬酒。他們都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小子有出息,娶了個仙女一樣的媳婦。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臉在笑,心卻是空的。

我偷偷看林漱,她穿著紅色的敬酒服,跟在我身后,別人跟她說話,她就笑一笑,別人敬她酒,她就端起杯子抿一小口。

她像一個精致的、完美的木偶,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但沒有靈魂。

鬧洞房的時候,我那些發小不肯放過我,非要讓我跟林漱啃蘋果,做各種烏七八糟的游戲。

林漱很抗拒,但被眾人圍著,她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大家擺布。我看出她的不自在,借口喝多了,硬是把那群人推出了新房。

世界終于安靜下來。

屋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龍鳳喜燭燒得正旺,紅色的燭光跳動著,映得她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心里有點緊張,手心都在冒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想去拉她的手。

“漱漱……”

我的手剛碰到她的指尖,她就像觸電一樣,猛地把手抽了回去,整個人往后縮,后背緊緊地貼著墻。

“別碰我!”她的聲音在抖,帶著哭腔。

我愣住了。

“漱漱,你怎么了?”

“求你……別碰我……”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僵在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害羞。

這是恐懼。

我站起身,退后了兩步。

“我不碰你。”我說,聲音干得像砂紙,“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她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哭得那么壓抑,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我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我當了十年兵,什么苦沒吃過?在雪地里趴過三天三夜,為了抓一個毒販子。在泥石流里背著老鄉跑了十幾里山路。我從來沒怕過。

但那一刻,看著她在燭光下瑟瑟發抖的背影,我心里第一次有了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走出新房,坐在院子里的臺階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夜很涼,天上的星星很亮。

我抽了半包煙,直到喉嚨火辣辣地疼,才站起來,回了隔壁我爹媽收拾出來的空房間。

那張貼著大紅喜字的婚床,我一眼都沒再看。

05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媽已經起來做早飯了,看到我從空房間出來,愣了一下。

“衛軍,你……怎么睡這兒了?”

“屋里酒味大,我出來透透氣,就在這睡著了。”我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我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只是嘆了口氣:“漱漱也起得早,在廚房幫你爸燒火呢。”

我走到廚房門口,看到林漱蹲在灶臺前,正往里添柴火。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了一夜。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我,又迅速低下頭去。

“早?!蔽艺f。

“早?!彼?。

然后又是沉默。

吃早飯的時候,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我爹媽看出不對勁,但當著新媳婦的面,也不好說什么。

我媽一個勁兒地給林漱夾菜:“漱漱,多吃點,你看你瘦的?!?/p>

林漱只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我假期快結束了,今天下午就得走。

吃完飯,我回屋收拾行李。一個簡單的帆布包,幾件換洗的軍裝,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林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布包。

“我……我給你做了雙鞋墊?!彼巡及f給我,“在部隊穿,暖和?!?/p>

我接過來,布包上還有她的溫度。

“謝謝?!?/p>

“路上……小心?!彼f。

我看著她,想問的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圈,最后還是咽了下去。

問什么呢?

問她為什么怕我?問她到底瞞著我什么?

她會說嗎?

就算她說了,我又能怎么樣?我下午就要走了,下一次回來,要等一年。

“我走了?!蔽艺f,“家里……就交給你了。”

她點點頭,沒說話。

我爹媽送我到村口。我媽的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

“衛軍啊,到了部隊,別惦記家里。漱漱是個好孩子,我們會照顧好她的?!?/p>

“還有,”我媽拉著我的手,壓低聲音,“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好好說。別……別跟她置氣。”

我心里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上了去縣城的班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車子開動的時候,我看到我爹媽還站在村口,沖我揮手。

我沒看到林漱。

車子越開越遠,村子變成了一個小點。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田野和樹木,心里空落落的。

這算什么?

娶了個媳婦,連手都沒牽過。

別人是新婚燕爾,我是倉皇而逃。

這事要是傳到連隊,非得被那幫小子笑掉大牙不可。

06

回到連隊,戈壁灘的風還是一樣,硬得像刀子。

我把那點兒女情長的心思,全都鎖進了心底。訓練的時候,我比誰都狠。五公里越野,我第一個沖到終點。實彈射擊,我次次都是優秀。

好像只有把身體折騰到極限,累得骨頭散架,我才能不去想那間貼著紅喜字的新房,不想那個在燭光下瑟瑟發抖的身影。

連長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報告連長,沒有!”我站得筆直。

連長看了我半天,嘆了口氣:“行了,別硬撐著。有事就說。你小子是我帶出來的兵,我還不知道你?心里有事,臉都快拉到地上了?!?/p>

我沉默了。

“跟新媳婦吵架了?”

我搖搖頭。

“那就行。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難免。你是男人,又是軍人,多擔待點?!边B長拍拍我的肩膀,“去吧,別憋著,下午組織一場對抗賽,你去當藍軍指揮,好好發泄發泄?!?/p>

我最鐵的哥們張龍,私下里偷偷問我:“軍哥,嫂子……是不是不好看???把你給愁的?!?/p>

我瞪了他一眼:“滾蛋!”

張龍嘿嘿一笑:“那就是好看。好看你還愁?新婚夜……是不是太猛了,把嫂子嚇著了?”

我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笑著跑開了。

沒有人知道我的新婚夜是怎么過的。這事太丟人,我說不出口。

日子一天天過,訓練,出任務,戈壁灘單調的生活把時間磨得失去了棱角。

我收到過幾次家里的信。我媽在信里說,林漱很好,勤快,孝順,每天下班回來就幫著干活,還教村里幾個娃認字,村里人都夸她。

“就是話太少了,”我媽在信的末尾寫道,“總像有心事。衛軍,你多給她寫寫信,你們是夫妻,要多溝通?!?/p>

我也收到過林漱的一封信。

就薄薄的一張紙,信紙是帶花邊的那種。

她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清秀雋永,跟她的人一樣。

信里寫:

“衛強:

見信如唔。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父母身體康健,待我如親生。

你在部隊,要保重身體。西北風沙大,多喝水。我給你做的鞋墊,不知是否合腳。

秋意漸濃,早晚添衣。

盼歸。

林漱”

我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個字都客氣,都得體,都挑不出一點錯。

可就是太客氣了,客氣得像寫給一個陌生人。

我給她回了信,說我在部隊一切都好,讓她也保重身體。寫完之后,我覺得自己跟她一樣可笑。

我們像兩個小學生,在玩“禮貌通信”的游戲。

我把她的信,和我媽的信,一起鎖進了我的鐵皮箱子。

箱子底下,還壓著她送我的那雙鞋墊。

一次都沒穿過。

07

轉眼就到了冬天。

戈壁灘下了第一場雪,白茫茫的一片,冷得人骨頭縫里都鉆風。

那天下午,我接到我媽的電話。我們連隊只有一個公用電話,每個戰士每個月只有半個小時的通話時間,珍貴得很。

“喂,媽。”

“衛軍??!”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家里都好,你媳-……漱漱也好。她前兩天有點感冒,我帶她去鎮上衛生院看了,開了點藥,現在沒事了。”

我心里一緊:“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著了涼。這孩子,身體太弱了。不過你放心,我天天給她燉雞湯補著呢?!?/p>

我媽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家里的事,誰家又添了孫子,誰家麥子豐收了。

“媽,讓林漱接下電話?!蔽掖驍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好,你等著?!?/p>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喂?”

是她。

“感冒好了嗎?”我問。

“……好了?!?/p>

“怎么弄的?天冷了不知道多穿點衣服?”我的語氣有點沖,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她又沉默了。

“我……沒事?!?/p>

我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火氣壓下去。

“在那邊……還習慣嗎?”我問。

“挺好的。爸媽對我很好?!?/p>

“我是問你……有沒有什么……想跟我說的?”我幾乎是把這句話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只有她清淺的呼吸聲。

“……沒有?!彼^了很久才說,“你……在部隊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p>

又是這句。

我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林漱,”我叫她的名字,“我們是夫妻?!?/p>

“我知道。”

“你到底……在怕什么?”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電流的“滋滋”聲。

“我……我沒有怕什么。”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時間不早了,電話費貴。你……你快掛了吧?!?/p>

“林漱!”

“啪?!?/p>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聽筒,站在冰冷的走廊里,聽著里面傳來的“嘟嘟”忙音,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我到底娶了個什么人?

謎團,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08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新兵蛋子都練成了老油條。戈壁灘上的草,黃了又綠。

我對家的念想,也漸漸淡了。我開始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我甚至想,也許這輩子就這么過了。我當我的兵,她當她的老師。我們就是一對掛名的夫妻,井水不犯河水。

那天下午,全連正在進行武裝越野考核。

我背著二十公斤的裝備,跑在最前面。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又咸又澀。

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地表溫度快有五十度。

跑到一半,連部的通訊員開著吉普車追了上來。

“報告連長!一排長,陳衛軍!門口有人找!”

連長皺著眉:“誰?。坎恢牢覀冊诳己藛??讓他等著!”

“可是……連長……”通訊員一臉為難,“她說她是你愛人,還……還抱著個孩子?!?/p>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連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

“你說什么?”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愛人,林漱。抱著個孩子,在門口等你?!蓖ㄓ崋T重復了一遍。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連長看了我一眼,揮揮手:“去吧??纯丛趺椿厥??!?/p>

我放下裝備,幾乎是跑著沖向連隊大門的。

越野跑了五公里,我都沒這么喘過。

遠遠的,我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就站在我們連隊門口那棵孤零零的白楊樹下,穿著來時那件淡藍色的布裙子,人比半年前更瘦了,風一吹,裙擺晃蕩著,顯得她兩條腿細得像竹竿。

她懷里,抱著一個用小花被裹著的嬰兒。

孩子睡著了,只露出一點點紅撲撲的臉蛋。

哨兵在旁邊站得筆直,但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她和孩子身上瞟。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她也看到了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圈先紅了。

我看著她懷里的孩子,又看看她。

我離開家,整整半年。

可那孩子,白白胖胖的,怎么看也不像剛出生的。

“你怎么來了?”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她剛說一個字,眼淚就掉了下來。

哨兵小王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小聲提醒我:“排長,嫂子……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她說,孩子得有……六個月了。”

六個月。

我的心,像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我走了半年。

她抱來一個六個月大的孩子。

我看著她,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一股說不出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從胸口炸開。

她一邊哄著懷里開始哼唧的孩子,一邊哭著說:“你冷靜點……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孩子真的是……”

“你少胡說!”我氣得發抖,“我連你都沒碰過,這孩子到底哪來的?”

她忽然停下哄孩子的動作,從肩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手抖得厲害,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看完了,你再罵我也不遲……”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那張紙,展開。

紙上的幾個黑字像刀子一樣,狠狠扎進我眼里。

我腦袋一陣發麻,幾乎是吼出來的:“不可能……你在騙我!這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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