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罵我植物人的哥哥,我深吸一口氣撥通前任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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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婚后第四年,我以為最難熬的,不過是丈夫的冷暴力和每月還不完的房貸。

直到那個周六傍晚,夕陽正好,哥哥躺在病床上,剛從康復中心轉回家里。

江致遠指著病床,破口大罵那個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人。

哥哥躺在那里,瞳孔毫無焦距,氧氣管連著呼吸機,監護儀上的數據開始劇烈波動。

我站在床尾。

深吸了三口氣。

然后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四年、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電話那頭,三聲鈴響之后,一個沙啞的男聲接了。

我聽見自己說:"陸景行,你媽的阿爾茨海默癥還在吃藥吧?護工費每月8000,我出。別讓她受罪。"

說完,我掛斷電話,走到床邊,握住哥哥冰涼的手。

那三次深呼吸,我不知道自己在壓抑什么。



01

我叫楊棠。

三十二歲,江致遠的妻子,楊逸川的妹妹。

哥哥楊逸川比我大五歲,車禍之前是建筑設計師,拿過省級設計大獎,月薪三萬多。

父母去世早,是哥哥一手把我拉扯大。

我上大學那年,哥哥把自己買房的首付款給我交了學費,自己搬進城中村的出租屋,一住就是三年。

我畢業那年,哥哥攢夠了首付,準備結婚。

婚禮前一個月,他開車去郊區看婚房裝修進度,在高架橋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貨車司機當場死亡,哥哥被困在駕駛室里,消防隊切割了四十分鐘才把人救出來。

送到醫院,搶救了十一個小時。

命保住了。

人廢了。

重度顱腦損傷,植物人狀態。

醫生說,蘇醒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哥哥的未婚妻在醫院守了三天,第四天就搬走了,婚房退了,婚禮取消了,金一分沒退。

我那時候剛工作半年,月薪五千,租房一千八,吃飯交通一千多,每個月攢不下什么錢。

哥哥住ICU一天一萬多,住了二十天,花了二十多萬。

出了ICU轉到普通病房,一個月也要七八千。

我把哥哥轉到康復中心,一個月六千,包吃包住,有人照顧。

但那地方在郊區,我每周只能去看他一次。

江致遠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江致遠是我們公司的客戶,做建材生意的,三十五歲,離異,沒孩子。

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會議室,他穿黑色西裝,戴金色袖扣,手腕上的勞力士在燈光下閃著光。

談完業務,他單獨留下我。

"楊小姐,我聽說你哥哥出了車禍?"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們部門王經理跟我提過。"江致遠遞過來一張名片,"我認識幾個醫學界的朋友,如果需要幫忙,可以聯系我。"

我接過名片,"謝謝江總,我會考慮的。"

第二次見面是一周后,他來公司送合同,順便請我吃飯。

飯桌上,他問:"你哥哥現在在哪家醫院?"

"康復中心,在郊區。"

"康復中心?"江致遠皺眉,"那種地方照顧得過來嗎?"

"還可以,費用能承受。"

"多少錢一個月?"

"六千。"

江致遠沉默了幾秒,"太便宜了,肯定照顧不好。我認識市中心一家私立醫院的院長,可以給你哥哥安排單人病房,二十四小時專人護理,你考慮一下?"

我搖頭,"江總,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負擔不起。"

"我可以幫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目光誠懇,"楊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我只是想幫幫你。"

我沒接話。

江致遠又說:"你別多想,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想交個朋友。"

我笑了笑,"江總,我們還是保持客戶關系比較好。"

他沒再堅持。

但從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來公司,每次都帶點東西,水果、補品、鮮花,說是順路。

我同事開始起哄,"楊棠,江總對你有意思吧?"

我說沒有。

但江致遠的攻勢越來越猛。

他開始每周末開車送我去郊區看哥哥,來回三個小時,風雨無阻。

他給哥哥買最貴的營養品,進口的褥瘡膏,醫用級別的按摩儀。

他陪我在康復中心坐一下午,什么話都不說,就靜靜陪著。

三個月后,他在哥哥病床前跪下來,對著昏迷的哥哥說:"楊先生,我想照顧你妹妹一輩子,請您答應我。"

哥哥躺在那里,沒有任何反應。

但監護儀上的心率突然快了幾下。

護工阿姨說:"哎呀,楊先生好像聽懂了!"

我看著江致遠,他眼睛紅了。

我點了點頭。

02

我們結婚那天,哥哥還躺在康復中心。

婚禮很簡單,沒辦酒席,只請了幾個親戚朋友,在酒店包了個小廳,吃了頓飯。

江致遠說:"等你哥哥醒了,我們再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我說好。

婚后第一個月,江致遠每天下班都會帶我去看哥哥。

他給哥哥擦身體,幫哥哥翻身,給哥哥講笑話,雖然哥哥聽不見。

我站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第二個月,江致遠開始加班。

他說生意不好做,需要多跑跑客戶。

我說理解。

第三個月,他說要去外地談項目,一去就是一周。

我一個人去看哥哥,護工阿姨問我:"你老公呢?"

我說出差了。

阿姨嘆氣,"男人啊,剛結婚都這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沒說話。

但我發現,江致遠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時候半夜十二點才到家,滿身酒氣。

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應酬。

我給他倒水,他推開,"別煩我。"

我愣在那里。

江致遠脫了鞋,直接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杯水,看了很久。

第四個月,江致遠開始不回家。

他說要陪客戶打牌,住在外面方便。

一住就是兩三天。

我打電話,他不接。

發消息,他回一個字:"忙。"

我去看哥哥,護工阿姨問:"你老公最近怎么不來了?"

我說:"他工作忙。"

阿姨看著我,"姑娘,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搖頭,"沒事。"

但那天晚上,我在哥哥病床前坐了三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

哥哥躺在那里,呼吸平穩,心跳規律,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握著他的手,那手冰涼僵硬,完全沒有溫度。

我說:"哥,你說我是不是嫁錯人了?"

哥哥沒有回應。

我又說:"可是當初他對你那么好,跪在你面前求婚,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還是沒有回應。

我低下頭,眼淚掉在哥哥手背上。

護工阿姨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別哭了,姑娘,你哥哥會心疼的。"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阿姨,我先走了。"

阿姨送我到門口,"路上小心,有事給阿姨打電話。"

我點點頭。

走到樓下,手機響了。

是江致遠。

"喂?"

"楊棠,明天我媽要來家里住幾天,你收拾一下客房。"

我愣了,"阿姨要來?"

"嗯,她一個人在老家不方便,我接她過來住一段時間。"

"好。"

江致遠掛了電話。

我站在康復中心門口,看著夜空,突然覺得很冷。

江致遠的母親叫趙秀琴,六十八歲,退休教師。

她來的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在家里準備午飯。

中午十二點,江致遠帶著趙秀琴進門。

"媽,這是楊棠。"

我趕緊迎上去,"阿姨好,我是楊棠,您叫我小棠就行。"

趙秀琴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江致遠給她倒了杯水,"媽,您先休息會兒,我去幫小棠做飯。"

"不用,我來就行。"我說。

江致遠沒堅持,坐在趙秀琴旁邊,陪她聊天。

我在廚房忙活了一個小時,做了四菜一湯。

端上桌,趙秀琴看了一眼,"這菜太油了,我吃不慣。"

我說:"阿姨,對不起,我下次注意。"

趙秀琴夾了一口,"還行吧。"

江致遠說:"媽,小棠做飯挺好吃的,您多吃點。"

趙秀琴放下筷子,"致遠,你最近生意怎么樣?"

"還行,就是比較忙。"

"忙是好事,男人就該以事業為重。"趙秀琴看了我一眼,"女人嘛,把家里照顧好就行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飯,江致遠說要出去辦事,讓我陪著趙秀琴。

他走后,趙秀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在廚房洗碗。

洗到一半,趙秀琴突然叫我:"楊棠。"

我擦了擦手,走過去,"阿姨,您叫我?"

"你那個哥哥,現在還在康復中心?"

我點頭,"嗯,一直在那邊。"

"花了不少錢吧?"

"還好。"

趙秀琴冷笑一聲,"還好?我聽致遠說,你哥哥一個月光康復費就要六千,這還不包括其他開銷,對吧?"

我沒說話。

趙秀琴繼續說:"你現在是江家的人了,江家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自己家的事,能不能別往我兒子身上攤?"

我握緊了手里的抹布。

"阿姨,哥哥的費用我自己在付,沒用江致遠一分錢。"

"是嗎?"趙秀琴挑眉,"那他每個周末陪你去郊區,油費不要錢?買那些營養品不要錢?這些加起來也不少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阿姨,這些我會還給他的。"

"還?"趙秀琴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拿什么還?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五千?六千?夠你自己花的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趙秀琴眼神里全是不屑,"我告訴你楊棠,我兒子娶你,是看你老實本分,不是讓你帶個拖油瓶進門的。你那個哥哥,該送去養老院就送養老院,別占著我兒子的時間和錢。"

我的手在發抖。

"阿姨,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哥哥。"

"哥哥又怎么樣?植物人有什么用?早晚是個累贅。"

我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秀琴轉身坐回沙發,"行了,我話說到這里,你自己看著辦。"

我站在那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沒哭。

我只是轉身走進廚房,繼續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蓋過了我的呼吸聲。

03

趙秀琴在家住了一周。

這一周里,她幾乎把家里所有東西都挑了個遍。

沙發太舊,茶幾太小,窗簾顏色不好看,冰箱放的位置不對。

我按她的要求,一樣一樣改。

江致遠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就往臥室鉆,根本不管客廳里發生了什么。

第八天,趙秀琴說要去超市買東西,讓我陪她去。

我推著購物車,跟在她后面。

她走到保健品區,拿起一盒進口鈣片,"這個不錯,給我拿兩盒。"

我看了眼價格,一盒五百多。

"阿姨,這個有點貴,要不我們看看別的?"

趙秀琴臉色一沉,"怎么,舍不得給我買?"

"不是,我是覺得……"

"你是覺得什么?覺得我花你的錢了?"趙秀琴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我告訴你楊棠,我是致遠的媽,花他的錢天經地義,你有什么資格說三道四?"

周圍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我低下頭,"對不起阿姨,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秀琴冷哼一聲,自己把鈣片扔進購物車,又拿了一堆保健品、補品、燕窩。

結賬的時候,一共四千多。

我刷了卡。

工資卡里的余額,從七千變成了兩千多。

回到家,趙秀琴把東西一股腦堆在客廳,"這些都放我房間,你給我搬進去。"

我一趟一趟往她房間搬。

搬到第三趟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康復中心的護工阿姨。

"小棠,你哥哥今天有點不太舒服,你有空過來看看嗎?"

我拿著電話,看了眼趙秀琴,"阿姨,我哥哥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發低燒,吃了藥還沒退,醫生說可能要送醫院檢查一下。"

我說:"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對趙秀琴說:"阿姨,我哥哥身體不太舒服,我得去看看他。"

趙秀琴正在整理保健品,頭也不抬,"去什么去?東西還沒搬完呢。"

"可是阿姨……"

"可是什么?"趙秀琴抬起頭,"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別總是圍著你哥哥轉,他一個植物人,能有什么大事?"

我握緊了手機,"阿姨,他發燒了,可能要送醫院。"

"發燒?"趙秀琴不屑地笑了,"發燒怎么了?誰還沒發過燒?你去了有什么用?你是醫生嗎?"

我深吸一口氣,"阿姨,我必須去。"

趙秀琴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楊棠,我今天把話說清楚,你要是現在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回來了。"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轉身走進臥室,拿起包,往門口走。

趙秀琴在身后喊:"楊棠,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趙秀琴的罵聲:"白眼狼!嫁進江家還端著你那個植物人哥哥,早晚把我兒子拖垮!"

我沒回頭。

下了樓,打車去康復中心。

一路上,我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腦子里一片空白。

到康復中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

護工阿姨在病房門口等我,"小棠,你可算來了,你哥哥燒到三十九度,醫生說得馬上送醫院。"

我沖進病房,哥哥臉色通紅,額頭滾燙。

"救護車呢?"

"已經叫了,馬上就到。"

我握著哥哥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哥,你別怕,馬上就去醫院了。"

哥哥沒有反應,只是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十分鐘后,救護車到了。

我跟著上了車,一路陪著哥哥到醫院。

急診室,醫生給哥哥做了一系列檢查,診斷是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療。

辦住院手續的時候,我看著繳費單上的數字,手在發抖。

住院押金兩萬。

我卡里只有兩千多。

我給江致遠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終于接了。

"喂?"江致遠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致遠,我哥哥住院了,需要交兩萬塊押金,你能不能……"

"又住院?"江致遠打斷我,"上次住院不是才出來嗎?怎么又住院了?"

"他肺部感染,醫生說必須住院。"

江致遠沉默了幾秒,"楊棠,你哥哥這樣下去,是個無底洞你知道嗎?"

我咬著嘴唇,"我知道,但是他是我哥哥。"

"是你哥哥,不是我哥哥。"江致遠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是你得有個度,家里現在一大堆事,我媽還在氣頭上,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致遠,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卡里只有兩千塊。"

"那你想怎么辦?"

"你能不能先借我兩萬,我慢慢還你。"

江致遠冷笑,"還?你拿什么還?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致遠,我求你了。"

"別求我,我沒錢。"

"你怎么可能沒錢?你做生意的,手上肯定有錢。"

江致遠的聲音突然暴躁起來,"楊棠,你別得寸進尺!我娶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有個植物人哥哥,我認了,但你不能一直拿這個綁架我!我告訴你,這兩萬我不會給,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里,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護工阿姨走過來,"小棠,怎么了?"

我搖頭,擦了擦眼淚,"沒事阿姨,我再想想辦法。"

阿姨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這里有五千塊,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你先拿去用吧。"

我搖頭,"阿姨,這怎么行,這是您的養老錢。"

"沒事,我還能干幾年,這錢你先用著,等你寬裕了再還我。"

我接過信封,"謝謝您阿姨。"

"別哭了,趕緊去想辦法湊剩下的錢吧。"

我點了點頭。

我走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我能不能先交一萬,剩下的過兩天再交?"

醫生搖頭,"不行,必須一次性交齊押金,這是醫院規定。"

我咬著嘴唇,"醫生,我真的湊不齊兩萬,能不能通融一下?"

醫生看了我一眼,"我理解你的難處,但是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我也沒辦法。"

我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

我站在走廊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往下墜。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趙秀琴。

我接起來,"阿姨?"

"楊棠,你給我馬上回來!"趙秀琴的聲音尖銳刺耳,"你知不知道致遠為了你跟我吵起來了?你滿意了?"

我愣了,"我沒有……"

"你沒有什么?你沒有讓他為難?你沒有拿你那個廢人哥哥綁架他?"趙秀琴越說越激動,"我告訴你楊棠,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跟致遠離婚,別拖累我兒子!"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聽見沒有?我讓你跟致遠離婚!"

我深吸一口氣,"阿姨,這件事我會跟致遠商量。"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現在就給我滾回來,把離婚協議簽了!"

我掛了電話。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臉埋在雙手里。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個蜷縮的女人。

護工阿姨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棠,別哭了,總會有辦法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阿姨嘆了口氣,"要不,你還有其他朋友可以借錢嗎?"

我打開通訊錄,一個一個看過去。

父母去世后,那些所謂的親戚,早就斷了聯系。

朋友倒是有幾個,但都是普通工薪族,兩萬塊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陸景行。

那是我的前男友。

我們分手四年了。

分手的原因很簡單,他要出國讀博,我要留在國內照顧哥哥。

他說可以帶我一起走,我拒絕了。

他說可以等我,我說不用了。

分手那天,他在機場抱著我哭。

我沒哭。

我只是說:"你走吧,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他松開我,"楊棠,我的電話號碼永遠不會換,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點了點頭。

但這四年,我從來沒有撥過這個號碼。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我深呼吸,站起來,走出醫院。

站在醫院門口,夜風很涼。

我再次看著手機上那個名字。

最后,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

那是一個低沉的男聲,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陸景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楊棠?"

"嗯。"

"你……"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咬著嘴唇,"你說過,如果我需要幫助,可以隨時找你。"

"對,我說過。"陸景行立刻說,"你需要什么幫助?你說。"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需要借兩萬塊,我哥哥住院了,需要交押金。"

陸景行沒有任何猶豫,"好,你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你。"

"不用,你把錢轉給我就行。"

"不行,我得見你一面。"陸景行的聲音很堅定,"楊棠,你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我沉默了幾秒,報了地址。

"好,你等我。"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四十分鐘后,我看見陸景行從出租車上下來。

他還是老樣子,黑色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有些亂,應該是剛起床就趕過來了。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楊棠。"

我看著他,"你來了。"

陸景行上下打量著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五萬,你先用著。"

我接過卡,"謝謝,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陸景行看著我,"楊棠,這些年你過得怎么樣?"

我笑了笑,"挺好的。"

"結婚了?"

我點了點頭。

陸景行的眼神暗了暗,"對方對你好嗎?"

我沒說話。

陸景行看著我,"楊棠,你要是過得不好,告訴我。"

我搖頭,"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真的?"

"真的。"我深吸一口氣,"陸景行,謝謝你的錢,我先去交押金了。"

陸景行點了點頭,"去吧,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轉身往醫院里走。

走了幾步,我聽見陸景行在身后說:"楊棠,我一直都在。"

我沒回頭,加快了腳步。

04

我拿著陸景行給的卡,去繳費處交了押金。

然后我去了病房,看望哥哥。

哥哥已經輸上了液,臉色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我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哥,我今天見到陸景行了。"

哥哥沒有反應。

監護儀上的數據平穩地跳動著。

"他還是老樣子,對我還是那么好。"

還是沒有反應。

"可是哥,我已經結婚了,我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哥哥躺在那里,呼吸平穩。

我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哥,你說我該怎么辦?"

哥哥沒有回答。

我握緊哥哥的手,"哥,如果你能聽見,你就給我一個信號好不好?"

哥哥的手躺在我手心里,冰涼僵硬。

我等了很久。

沒有任何動靜。

我嘆了口氣,站起來。

護工阿姨走過來,"小棠,押金交上了?"

"嗯,交上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里守著。"

我點了點頭,"阿姨,麻煩您了。"

走出病房,我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機。

我看著通訊錄里陸景行的名字,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沒有撥出去。

我收起手機,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后傳來護工阿姨的聲音。

"小棠!小棠你快回來!"

我轉身跑回病房。

護工阿姨指著監護儀,"你看,你剛才走了以后,你哥哥的心率突然變化了。"

我看著監護儀,心率確實比剛才快了一些。

"這是怎么回事?"

阿姨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巧合吧。"

我走到床邊,再次握住哥哥的手。

"哥,是你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監護儀上的心率又快了幾下,然后恢復正常。

我的手在發抖,"哥,你真的能聽見?"

沒有回應。

我又說:"哥,如果你能聽見,你就再給我一個信號。"

監護儀上的數據依然平穩。

我等了很久。

什么都沒有發生。

護工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棠,可能真的是巧合,你別想太多了。"

我點了點頭。

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哥哥能聽見。

他一直都能聽見。

我坐回床邊,看著昏迷的哥哥。

"哥,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很輕,"你不用著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監護儀上的數據平穩跳動著。

我握著哥哥的手,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度。

也許是我的錯覺。

也許不是。

護工阿姨又說:"小棠,你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阿姨,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你路上小心。"

我走出病房,下了樓。

走到醫院門口,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我打車回家。

車上,我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糟糟的。

江致遠的冷漠,趙秀琴的刻薄,陸景行的關心。

還有哥哥。

哥哥能聽見。

他一直都能聽見。

那他聽見了什么?

他聽見我跟江致遠吵架了嗎?

他聽見趙秀琴罵他是廢人了嗎?

他聽見我給陸景行打電話了嗎?

我突然想起,江致遠第一次在哥哥病床前求婚的時候,監護儀上的心率也快了幾下。

當時護工阿姨還說,哥哥好像聽懂了。

我以為那只是巧合。

但現在想來,也許不是。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下了車,往家里走。

走到樓下,我停住了。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面對江致遠,不想面對趙秀琴。

我站在樓下,看著家里亮著的燈。

最后,我還是上了樓。

打開門,客廳燈還亮著。

江致遠和趙秀琴都坐在沙發上。

看見我進來,趙秀琴立刻站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臥室。

江致遠跟了進來,"錢湊到了?"

我脫了外套,"嗯。"

"怎么湊的?"

我沒說話。

江致遠走到我面前,"我問你怎么湊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借的。"

"跟誰借的?"

"朋友。"

"什么朋友?"江致遠盯著我,"男的女的?"

我深吸一口氣,"男的。"

江致遠臉色一變,"什么男的?"

"我前男友。"

江致遠抬起手,我閉上眼睛。

但巴掌沒有落下來。

我睜開眼睛,江致遠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手,冷笑,"楊棠,你還真是有本事,大半夜的,你前男友就肯借你兩萬?"

我沒說話。

"你說,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我看著他,"你隨便怎么想。"

江致遠的臉色更難看了,"楊棠,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我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我收拾東西,明天就搬走。"

江致遠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搬走。"我打開行李箱,開始往里面裝衣服,"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你……"江致遠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趙秀琴聽見動靜,走了進來,"怎么回事?"

"她說要搬走。"江致遠指著我。

趙秀琴冷笑,"搬走?你以為你能去哪?回你那個破出租屋?帶著你那個廢人哥哥?"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看著趙秀琴,"阿姨,請您不要罵我哥哥。"

"我罵他怎么了?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趙秀琴走到我面前,"他就是個廢人,一個植物人,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我死死盯著她,"您再說一遍?"

"我說他是廢人!活著就是拖累!"

我的手在發抖。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阿姨,他是我哥哥,是把我養大的人,請您尊重他。"

"尊重?"趙秀琴不屑地笑了,"我憑什么尊重一個廢人?"

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好,很好。"我擦了擦眼淚,"江致遠,我們離婚吧。"

江致遠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我看著他,"這個婚我結不下去了。"

"你以為離婚那么容易?"江致遠冷笑,"你現在一無所有,離了婚你能去哪?"

"去哪都比待在這里強。"

江致遠被我氣得臉色鐵青,"楊棠,你別逼我!"

"是你們逼我。"我繼續收拾行李,"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分居,等夠了時間,我會起訴離婚。"

趙秀琴冷笑,"行啊,你走吧,看你能撐幾天。"

我沒理她,繼續收拾東西。

十分鐘后,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那個家。

下了樓,我站在小區門口,深吸一口氣。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路口,我打了個車。

"師傅,去康復中心。"

"這么晚了還去康復中心?"司機看了我一眼。

"嗯,去看我哥哥。"

車子開了出去。

我靠在座位上,拿出手機。

我又看了一眼陸景行的名字。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撥通了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了。

"楊棠?"陸景行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深吸一口氣,"陸景行,我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你媽的阿爾茨海默癥,還在吃藥吧?"

陸景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記得你之前提過。"我頓了頓,"護工費每月8000,我出。別讓她受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楊棠,你……為什么?"

"因為我欠你的。"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四年你幫了我很多,但我從來沒有機會報答你。現在,就讓我用這種方式報答你吧。"

"不用報答,我……"

"你別說了,就這么定了。"我打斷他,"我會每個月把錢打到你卡上,你幫我轉給護工。"

說完,我掛了電話。

車子到了康復中心門口。

我下了車,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護工阿姨還在值夜班,看見我吃了一驚。

"小棠,你怎么又來了?還帶著行李?"

我笑了笑,"阿姨,我以后住這里,陪我哥哥。"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也好,這樣你照顧他也方便。"

我走進病房。

哥哥躺在床上,呼吸平穩。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走到床邊,坐下來。

我握著哥哥的手。

哥哥躺在我面前,我握著他的手,突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顫動。

護工阿姨走過來,輕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夫人,您剛才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楊先生的心率突然加快了。您看監護儀上,就在您說'別讓她受罪'那幾個字的時候。"

我手里的力道松了。

四年。

那個號碼,存了整整四年。

一次都沒撥過。

但也從來,沒有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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