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知青搭伙6年,我把唯一升學機會讓給了她,8年后她回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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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72年,我作為知青下放到北大荒,和一個女知青林書雅搭伙過了6年。

1978年,為了讓她擺脫困境,我把改變命運唯一的機會讓給了她。

“趙志遠,你瘋了?那是你唯一回城的機會!”林書雅攥著推薦表,眼淚落下。

“你比我更需要。”我把鋼筆塞進她手里,“簽了,明天就走?!?/p>

她死死咬著嘴唇:“我不去,你會后悔一輩子!”

“我后悔個屁。”我轉身離開。

她大喊:“你這個傻子,我會回來找你的!一定!”

三年,五年,八年。她再也沒出現過。

直到那天,我在街道辦門口掃地,10輛黑色轎車塞滿了整條胡同。

一個身穿套裝的女人走下來,所有鄰居都看呆了。

她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紅:“趙志遠,我找了你整整4年。”

我握著掃帚的手在抖。

她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袋,遞到我面前:“打開看看。”

我撕開的一瞬,整個人愣住了。

01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我剛剛過完十八歲生日沒幾天,就跟著一列悶罐火車晃晃悠悠地走了三天三夜,來到了東北邊上的一個國營農場。

我叫趙志遠,家里是京城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父親在鋼廠燒鍋爐,母親在街道工廠糊紙盒,一家五口擠在兩間平房里,日子雖然緊巴,但也算過得去。

那一年和我一起下來的有兩百多個知青,我們被分到了紅星農場第三生產隊,住的地方叫做地窨子,說白了就是半截埋在地底下的土房子,墻是黃泥和著稻草糊起來的,屋頂鋪著干茅草,一到刮風天,滿屋子都是土腥味。

“老天爺,這地方能住人嗎?”和我同來的劉建國一進門就紅了眼眶,他從小在城里長大,哪見過這種陣仗。

隊長姓韓,大家都叫他老韓頭,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漢子,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都給我把眼淚擦干凈了,明天天不亮就下地,誰要是敢偷懶,別怪我韓某人翻臉不認人!”

我第一次見到林書雅,是在食堂打飯的時候。

她排在我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發用兩根橡皮筋扎著,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端飯盒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同志,給我一個窩頭就行,不要菜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人似的。

炊事員老馬頭皺了皺眉:“姑娘,一個窩頭哪夠???明天還得下地干活呢。”

“夠了夠了,真的夠了。”林書雅接過窩頭,低著頭快步走了。

劉建國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那個女知青啊,聽說家里成分不好,她爸好像是個右派,下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媽也受了牽連,反正挺慘的?!?/p>

我看著林書雅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心里突然堵得慌,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覺得這個姑娘不應該待在這種地方。

北大荒的第一個冬天,真的是能把人凍死。

氣溫動不動就零下三四十度,我們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去地里鏟雪、清理水渠、修農具,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疼得鉆心。

“志遠,你看那個林書雅,干活是真不要命?!眲⒔▏酶觳仓馀隽伺鑫遥乩锱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林書雅正在不遠處的雪地里鏟雪,她個子矮,鐵鍬比她還高出一截,每鏟一下整個人都要往后仰,像是在跟那把鐵鍬打架。

那天下午,我正在地里搬石頭,突然聽見有人喊:“不好了,有人暈倒了!”

我扔下石頭跑過去,撥開人群一看,林書雅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已經沒了知覺。

我和劉建國還有另外兩個男知青七手八腳把她抬到了衛生室,赤腳醫生姓王,我們都叫他老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據說是從部隊衛生員退下來的。

老王給她量了體溫,又把了把脈,嘆了口氣說:“沒啥大病,就是餓的,再加上累的,這姑娘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再這么折騰下去,遲早要出事?!?/p>

林書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我坐在床邊,愣了一下,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怎么在這兒?”

“我送你過來的,老王說你得好好休息幾天,不能急著下地?!蔽艺f。

“不行,我得回去干活,不然會被扣工分的,還會被批評。”林書雅掙扎著要坐起來。

我按住她的肩膀,語氣不自覺地重了幾分:“你現在這個樣子,下去能干什么?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工分的事我去跟隊長說。”

林書雅看著我,眼眶突然就紅了,她別過臉去,用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的:“謝謝你,趙志遠?!?/p>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喜歡,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責任,覺得自己應該幫幫這個姑娘,不能讓她一個人扛著。

02

一九七三年開春的時候,老韓頭突然找到我,遞給我一根煙說:“志遠啊,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p>

我接過煙別在耳朵上:“隊長您說?!?/p>

“場部那邊新開了一片荒地,準備種大豆,需要人去看護,兩個人搭伙,我想讓你和林書雅一起去?!崩享n頭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為啥是她?”我問。

老韓頭看了我一眼:“那丫頭身體弱,在大田里干活太吃力,看地這活相對輕省些,而且你們倆一起,也能互相有個照應?!?/p>

他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她一個女孩子,成分又不好,總得有人幫襯著點,你為人踏實,我放心?!?/p>

我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行,我去?!?/p>

就這樣,我和林書雅成了搭伙的伙伴,我們在荒地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窩棚,用木樁子撐著,四面糊上茅草和泥巴,雖然透風,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搬進窩棚那天,林書雅紅著臉小聲說:“趙志遠,真是給你添麻煩了?!?/p>

“別這么說,咱們都是知青,互相幫助是應該的?!蔽倚α诵?,把鋪蓋卷在地上鋪好。

“可是我聽說了,你本來可以留在生產隊的,干的活也比這邊輕松?!绷謺诺椭^,手指絞著衣角。

“那有什么不一樣的,在哪兒都是干活,再說了這邊清靜,我還挺喜歡的?!蔽也辉谝獾財[了擺手。

林書雅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閃動:“趙志遠,你是個好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窩棚里,聽著外面的風聲和林書雅均勻的呼吸聲,心里頭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搭伙的日子雖然苦,但也有苦中作樂的時候。

我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地里查看大豆的長勢,拔草、澆水、施肥,到了晚上還要輪流守夜,防著野豬和狍子來糟蹋莊稼。

“志遠,你看那邊!”一天夜里,林書雅突然推醒我,聲音緊張得發顫。

我一骨碌爬起來,抓起手電筒往外照,只見四五只黑乎乎的野豬正在地里拱大豆,那架勢就像推土機一樣,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這群畜生!”我抄起靠在窩棚邊的鐵鍬就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林書雅也跟著我跑出來,拿著一個破臉盆使勁敲,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那幾只野豬被我們嚇跑了,但地里的大豆已經被糟蹋了一大片,看著那些倒伏的豆苗,我心疼得直抽抽。

第二天老韓頭果然來了,他蹲在地頭看了半天,臉色鐵青:“昨晚誰守的夜?”

“是我。”我站了出來,“我昨晚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老韓頭拍著大腿罵了我一頓,罰我三天不準吃肉,還要扣掉這個月的全部工分。

晚上回到窩棚,林書雅突然哭出了聲,她蹲在灶臺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我,都怪我睡著了沒聽見動靜,讓你替我背黑鍋,還連累你受罰?!?/p>

“哭啥啊,不就是三天不吃肉嘛,說得好像平時能吃上幾回似的?!蔽夜首鬏p松地笑了笑,從鍋里盛了一碗野菜湯遞給她。

“趙志遠,你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绷謺沤舆^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湯里。

“說什么傻話呢,咱們是搭檔,不就應該互相幫忙嗎?”我遞給她一條毛巾,心里卻在想,其實我巴不得你永遠還不清,這樣你就不會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鋪上,聽著窩棚外面風吹過荒草的聲音,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心里頭亂糟糟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生根發芽。

03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轉眼就是一九七五年。

我和林書雅已經搭伙整整三年了,我們之間的默契越來越好,有時候不用說一句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干什么。

“志遠,今天的蘿卜特別水靈,我多煮了幾個,你快來嘗嘗?!绷謺哦酥煌霟釟怛v騰的蘿卜湯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氣色比三年前好了很多。

“你自己多吃點,別總想著我?!蔽医舆^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這三年里林書雅的身體確實好了不少,臉色紅潤了,人也胖了一些,不像剛來時那么瘦得嚇人了,干活也有力氣了,有時候甚至能跟我比著干。

“那是因為你總把好東西讓給我吃。”林書雅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心里明白,這三年我對林書雅的感情早就不是搭檔那么簡單了,但我一直不敢說,也不能說。

她家里成分不好,背著那么重的包袱,我不能給她添麻煩,萬一被人知道了說閑話,對她更不好。

“志遠,你說咱們還能回城嗎?”一天晚上,林書雅坐在窩棚外面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問我。

“當然能?!蔽铱隙ǖ卣f,“國家不會忘了咱們的,總有一天咱們都能回去。”

“可是我爸的事情還沒平反,我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林書雅的聲音低了下去,“城里沒有工作等著我,也沒有房子,什么都沒有?!?/p>

“別想那么多,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蹲在她身邊,安慰她說,“你這么聰明,又能吃苦,回城以后肯定能有出息?!?/p>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林書雅突然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光。

“因為……”我張了張嘴,那句憋在心里好久的話差點就脫口而出,但最后還是咽了回去,“因為咱們是搭檔啊,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天晚上林書雅哭了很久,我坐在窩棚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看著滿天的星星,心里頭五味雜陳,酸酸澀澀的。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一個消息像炸雷一樣傳遍了整個農場。

“志遠,志遠,出大事了!”劉建國一路小跑著沖到我面前,臉都漲紅了,“上面要推薦工農兵大學生了,咱們農場有一個名額!”

我手里的鋤頭差點沒拿穩:“你說啥?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場部的劉干事親口說的,可以推薦一個知青去省城上大學!”劉建國激動得手都在抖,他在這地方待了五年,做夢都想回去。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知青們全都炸開了鍋,到處都在議論到底誰能得到這個名額。

“我聽說這次推薦主要看表現,還得看家庭成分,成分不好的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林書雅肯定沒戲了,她家那個成分,想都別想。”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林書雅,她正坐在窩棚門口借著月光縫補衣服,手指頭被針扎了好幾下,血珠子滲出來也不吭聲。

“書雅,你聽說推薦大學生的事了嗎?”我在她旁邊坐下來。

“聽說了。”林書雅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不過跟我沒關系?!?/p>

“怎么會沒關系?你這幾年表現這么好,誰不說你能干……”

“志遠?!绷謺糯驍嗔宋遥痤^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讓人心疼的平靜,“你別騙自己了,我家那個成分,怎么可能被推薦?我就算表現再好也沒用?!?/p>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絕望,像是一潭死水,連波紋都懶得起了。

“書雅,這個名額你該去爭取?!蔽彝蝗徽f。

林書雅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爭取什么?我連填表的資格都沒有?!?/p>

“如果我說有辦法呢?”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什么辦法?”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絲光,但很快又滅了,“算了志遠,你別管我了,你自己好好準備,爭取拿到這個名額,你的成分好,表現也好,肯定有機會?!?/p>

“那你呢?”我脫口而出。

林書雅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我啊,我就在這兒待著吧,反正也沒人要。”

那天晚上林書雅逼著我答應,一定要去爭取這個名額,可我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已經有了一個誰都不會同意的決定。

04

推薦工作很快就開始了,老韓頭找到我,語重心長地說:“志遠啊,這次推薦你的呼聲最高,大家都覺得你踏實肯干,人也正派,你好好寫一份總結交上來?!?/p>

我回到窩棚,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板桌前,鋪開紙拿起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腦子里全是林書雅的樣子,是她在雪地里鏟雪的樣子,是她發高燒時蜷縮在鋪上的樣子,是她蹲在地頭哭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這些年她比我更辛苦,比我更拼命,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可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成分,她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么?憑什么一個人的命運要被他爹的事情決定?

“志遠,你在想什么呢?”林書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什么,寫總結呢?!蔽颐銖娦α诵?,把紙上的一團墨跡蓋住。

“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寫,爭取拿到這個名額。”林書雅鼓勵我說,“你上了大學,以后就有出息了,就能回城了。”

“書雅,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被推薦,你會去嗎?”我突然問了一句。

林書雅愣了一下,苦笑著說:“這種假設沒有意義,我根本不可能被推薦。”

“我是說如果?!蔽夜虉痰乜粗?。

“如果的話……”林書雅想了想,眼睛里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光,“我當然會去,志遠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上大學,想學知識,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可是……這只是夢而已。”

她說完眼眶又紅了,我看著她,心里那個決定終于徹底定了下來,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幫她拿到這個名額。

那天晚上林書雅突然發起了高燒,整個人燒得滾燙,蜷縮在鋪上直打哆嗦,嘴里含混不清地說著胡話。

“書雅你撐住,我這就去找醫生?!蔽壹钡脻M頭大汗,把所有的被子都蓋在她身上,又手忙腳亂地去燒水。

“別去了,外面下著雪呢,路不好走。”林書雅虛弱地說,聲音像是在水里泡過一樣含糊。

“不行,你燒成這樣不看醫生會出事的!”我不由分說,把她背起來就往外走。

那天夜里雪下得特別大,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我背著林書雅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走了兩個多小時,左腿的老傷又開始疼了,疼得我直冒冷汗,可我咬著牙一步都沒停。

到了衛生室老王給她打了針又開了藥,回去的路上林書雅趴在我背上,突然小聲說了一句:“志遠,你說我命怎么這么苦???”

“別胡說,你的命好著呢。”我喘著氣說。

“好什么啊,從小家里就不太平,下鄉這么多年身體也垮了,連上大學的機會都沒有……”林書雅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會有機會的,我向你保證?!蔽逸p聲說。

“志遠你別騙我了?!绷謺趴嘈α艘宦暎拔抑牢疫@輩子就這樣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一九七八年春天,推薦結果終于出來了。

“林書雅同志,經農場黨委研究決定,推薦你作為工農兵大學生,去省城師范大學讀書!”劉干事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全場鴉雀無聲,然后像炸了鍋一樣嗡嗡響了起來。

“什么?林書雅?那個成分不好的?”

“不是說趙志遠嗎?怎么會是她?”

“她家那個成分怎么通過的?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林書雅整個人都呆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劉干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劉干事,您……您是不是弄錯了?怎么可能是我?”

“沒錯,就是你。”劉干事拿出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這是正式的推薦書,你準備一下,下個月就去報到。”

林書雅愣了好半天,突然轉過頭看向我,她的眼睛里全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心臟砰砰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趙志遠,你……”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冬天里被風吹動的樹葉。

“恭喜你,書雅?!蔽姨痤^勉強笑了笑,“這是你應得的?!?/p>

那天晚上林書雅來找我,她站在窩棚門口,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志遠,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樣。

“就是你表現好,被推薦了啊。”我故作輕松地說,聲音卻干巴巴的。

“你騙人!”林書雅的聲音突然拔高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對不對?你把名額讓給我了是不是?”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趙志遠你瘋了!”林書雅抓著我的衣領使勁搖晃,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你的機會,你的前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因為你比我更需要?!蔽逸p聲說,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你說什么?”

“書雅,你比我聰明,比我能干,比我有前途,你不應該在這地方耗一輩子?!蔽铱粗难劬?,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而且你身體不好,再在這地方待下去真的會垮掉的。”

“可是你呢?你怎么辦?”林書雅哭著問我。

“我不要緊,大不了等下一次機會?!蔽倚α诵?,“再說了我是男人,扛得住。”

“趙志遠你就是個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林書雅捶著我的胸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了城了!”

“那又怎么樣?”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書雅你聽我說,你去上大學,好好學習,以后有了出息,就當是替我實現夢想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把這個名額還回去!”林書雅哭著搖頭,眼淚糊了一臉。

“來不及了,文件都下來了。”我說,“書雅你要是不去,這個名額就浪費了,那就真的白瞎了?!?/p>

林書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趴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趙志遠,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你了?!?/p>

“說什么還不還的,咱們是搭檔嘛。”我笑著說,“你要是真想報答我,就好好上大學,將來有出息了,別忘了我這個老搭檔就行?!?/p>

一個月后林書雅走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雨,她站在汽車旁邊一步三回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志遠,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彼煅手f。

“好,我等你?!蔽倚χ龘]手,“快走吧,別誤了車?!?/p>

汽車發動了,揚起一路泥水,我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地平線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趙志遠,你真是個傻子?!崩享n頭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可是上大學的機會啊,多少人搶都搶不到。”

“隊長,我不后悔。”我說。

05

林書雅走后,我又在農場待了兩年。

一九八零年知青返城的政策下來了,我終于可以回家了,走的那天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從鋪底下翻出林書雅留下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志遠,等我三年,如果三年后我沒回來,你就別等我了。”

我把那封信折好,放進從家里帶來的那本舊筆記本里,鎖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回到城里我才發現,八年過去了,什么都變了。

當年一起下鄉的知青,有的進了工廠,有的進了機關,有的甚至當上了小干部,混得都還算不錯,只有我因為沒有學歷沒有門路,只能在街道辦找了個臨時工的活,每天掃地、看大門、搬搬抬抬。

“志遠啊,你怎么混成這樣了?”老同學見了我都是這個語氣。

“沒辦法,下鄉耽誤了?!蔽抑荒苓@樣解釋,心里頭卻總是忍不住想,如果當年上大學的是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沒過多久父母就開始張羅著給我相親,我見了幾個姑娘都不太合適,最后在父母的撮合下認識了王桂蘭。

王桂蘭是棉紡廠的女工,長得不算好看,但人很精明,說話辦事都利索,雖然不太滿意我的工作和收入,但架不住兩邊父母使勁撮合,我們最后還是結了婚。

婚后的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那種平平淡淡過日子的感覺,但王桂蘭的嘴不饒人,動不動就嫌我沒出息。

“你看看人家老李,比你晚回城一年,現在都當車間主任了,一個月掙多少錢你算過嗎?”

“你看看人家老張,在機關上班,旱澇保收,逢年過節還發東西?!?/p>

“再看看你,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在街道辦看大門,一個月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

每次她這么說我都不吭聲,我能說什么呢?如果當年上大學的是我,或許真的會不一樣,可是我不后悔,從來沒有后悔過。

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我三十四歲了,在街道辦干了整整六年,從臨時工轉成了合同工,工資漲到了三十八塊錢,但在王桂蘭眼里我依然是那個沒出息的男人。

“趙志遠,你到底有沒有點用?。俊蹦翘焱砩贤豕鹛m又開始發飆了。

“又怎么了?”我疲憊地問,剛下班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隔壁老劉家的兒子,比你小十歲,人家都當上科長了,工資是你的好幾倍!”王桂蘭氣得直跺腳,“你倒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在看大門,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桂蘭,我也沒辦法啊,我沒學歷沒門路……”

“你就會找借口!”王桂蘭打斷我,“別人能升職你為什么不能?還不是因為你沒本事不上進!”

她越說越氣,最后摔了門出去了,我坐在空蕩蕩的屋子里,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林書雅,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

她上大學之后給我寫過幾封信,說她在學校學得很好,很感激我,還說過年要回來看我,可是后來信越來越少,到最后就徹底沒了消息。

我理解她,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圈子,不可能一直記著我這個在北大荒的老搭檔,而且說實話我也不敢去找她,我怕她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怕她覺得當年那個名額給錯了人。

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那個周末的下午,我正在街道辦門口掃地,一個鄰居急匆匆地跑過來:“老趙老趙,你快回去看看,你們家門口來了好多小汽車!”

“什么小汽車?”我漫不經心地問。

“黑色的,一輛接一輛,老長的車隊,都停你們筒子樓門口了!”那鄰居興奮得臉都紅了,“肯定是什么大人物來了!”

我沒當回事,繼續掃地,可沒過多久就聽見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我抬起頭,看見一列車隊緩緩駛進了我們那條破敗的胡同。

一輛,兩輛,三輛……我數了數,整整十輛黑色的轎車,在筒子樓前面整整齊齊地停下來。

鄰居們全跑出來看熱鬧了,把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天爺啊,這是什么陣仗?”

“肯定是大領導來視察了!”

“快看快看,車上下來人了!”

第一輛車的門打開了,走下來一個女人,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套裝,頭發燙著大卷,化著淡妝,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

她站在車旁邊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鬧的鄰居,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朝我走過來了。

我手里的掃帚掉在了地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那張臉,那雙眼睛,雖然過去了八年,雖然變了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林書雅。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趙志遠?!彼穆曇粼诎l抖,“你這個傻子,為什么不來找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嗎?”

“書雅……”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誰啊?志遠,你們認識?”王桂蘭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擠到了人群前面,雖然被林書雅的氣場震住了,但還是忍不住出聲質問。

林書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種久居高位的威壓讓王桂蘭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林書雅轉過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他是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p>

她從助理手里接過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封口處還貼著火漆印。

她把紙袋遞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彼穆曇艉茌p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我的手在發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紙袋,慢慢撕開封口。

“這是……”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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