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借號
我妹周小雨扒在我宿舍門框上，腦袋探進來半個，眼睛眨巴眨巴的。
“哥——”
這一聲拖得老長，我正打游戲呢，手一抖，技能放空了。屏幕上彈出“失敗”兩個血紅大字。
“你干嘛？”我沒好氣地轉頭。
小雨擠進來，手里攥著杯奶茶，直接放我桌上?！敖o你帶的，全糖加冰，你最愛的?！?/p>
我瞥了眼奶茶，又瞥了眼她。我妹今年大二，跟我同校，我在計算機系，她在外語學院。這丫頭平時沒事絕不來找我，一來準沒好事。
“說吧，又要多少錢？”我伸手去拿奶茶。
“不是錢的事?！毙∮隃愡^來，挨著我坐下，笑嘻嘻的，“哥，你那個《神域之戰》的賬號，借我玩玩唄？”
我手頓住了。
《神域之戰》是我玩了四年的游戲，全服排名前五百的刺客號，裝備是大學四年省吃儉用攢出來的。小雨以前也玩，但她自己那個賬號菜得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裝備一塌糊涂。
“你賬號呢？”我警惕地問。
“我那號太垃圾了，匹配到的都是菜鳥，打不上分?！毙∮昃锲鹱欤拔揖屯鎺滋?，真的，就幾天。我們宿舍的小月找了個大神帶她上王者，我也想找人帶，可我這號人家大神一看就不樂意組隊?！?/p>
“所以你借我的號去裝大佬？”
“不是裝大佬，是顯得我有點實力嘛。”小雨抓住我胳膊晃，“哥，求你了，就一周，不，五天！我保證不給你掉分，不瞎搞裝備，不改密碼，不跟人吵架！”
我吸了口奶茶，甜得發膩。宿舍另外倆哥們兒，老趙和小陳，都在自己床上躺著刷手機，這會兒探出頭來。
“周正，你就借她唄，親妹妹?！崩馅w說。
“就是，我妹要借我啥我都給?！毙￡愌a充。
小雨立馬朝他倆投去感激的眼神，又轉回頭眼巴巴看我。
我其實不怎么想借。倒不是舍不得，是覺得這丫頭不靠譜。但話說到這份上，不借顯得我小氣。而且小雨雖然鬧騰，答應的事一般還是能做到的。
“真就五天？”我問。
“五天！”小雨豎起手掌，“我發誓！”
“不準亂動我倉庫里的東西，不準拿裝備去送人，不準——”
“知道知道，我都懂！”小雨已經掏出手機，“哥，賬號密碼，快！”
我嘆了口氣，把賬號密碼發到她微信上?！坝涀×耍逄旌蟮耐砩鲜c，準時還我?！?/p>
“好嘞！”小雨跳起來，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哥你最好了！”
然后她就跑了，腳步聲在走廊里噠噠噠遠去。
老趙從上鋪探下腦袋：“周正，你這妹控沒救了。”
“滾?！蔽倚αR了一句，重新開了一局游戲。
那杯奶茶甜得我齁嗓子，但我還是喝完了。
五天過得很快。
我忙著趕導師布置的項目，天天泡實驗室，晚上回宿舍倒頭就睡，游戲都沒時間上。偶爾想起賬號的事，尋思小雨應該玩得挺開心。
第五天晚上，我在實驗室待到十點半才回去。推開宿舍門，老趙和小陳正湊在一起看手機，笑得賊兮兮的。
“看啥呢？”我放下書包。
“周正，你行啊。”老趙把手機轉過來，是游戲論壇的截圖，“‘月下孤影’大神最近很活躍嘛，還帶妹上分？這妹妹聲音挺甜啊，論壇里都傳開了?！?/p>
我湊過去看?！霸孪鹿掠啊笔俏业挠螒騃D。截圖里是游戲里的聊天記錄，我的賬號在和一個人聊天，語氣親昵，一口一個“寶貝”“乖乖”。
我頭皮一麻。
“這不是我?！蔽艺f。
“知道不是你，”小陳擠眉弄眼，“是你妹唄。她用你號勾搭了個真大神，叫‘劍指蒼穹’，全服排名前五十的劍客，這幾天天天雙排，帶你妹——哦不，帶你那個號一路飆升，都快進前三百了?！?/p>
我搶過手機，快速翻著帖子。論壇里好幾條帖子都在討論“月下孤影”和“劍指蒼穹”的八卦，說這兩個大神最近如膠似漆，打游戲時連麥，聲音一個清冷一個甜軟，配合天衣無縫，簡直電競圈神仙眷侶。
還有人說，聽到“劍指蒼穹”在語音里叫“月下孤影”“老婆”。
我眼前一黑。
“周小雨！”我咬牙切齒地撥通她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那邊傳來鬧哄哄的背景音，好像是在KTV。
“哥？怎么了？”小雨的聲音歡快得很。
“我賬號呢？！”我壓著火氣。
“啊……賬號，哦哦，我正想跟你說呢?！毙∮甑穆曇粲悬c虛，“哥，再借我兩天唄，就兩天！我跟你說，我認識了個特別厲害的大神，人特別好，正在帶我沖分呢，馬上要上前三百了，這關鍵時期——”
“你還在用我號跟人打游戲？還叫人老婆？！”我聲音提高了八度。
宿舍里安靜下來。老趙和小陳憋著笑。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幾秒?！澳恪阍趺粗溃俊?/p>
“論壇都傳遍了！周小雨，你馬上給我下線，把賬號還我！”
“哥，你別生氣嘛，我就是開個玩笑……”小雨聲音越來越小，“而且人家大神人真的很好，游戲打得好，聲音也好聽，我——”
“我管他好不好！那是我賬號！你現在、立刻、馬上，把游戲退了，明天把賬號還我！”
“可是我跟他約了明天繼續沖分……”
“周小雨！”
“好啦好啦，知道了，兇什么兇。”小雨嘟囔著，“我明天晚上還你，行了吧？今天太晚了，我都躺床上了?！?/p>
“你剛才還在KTV?！?/p>
“我回宿舍了！真回宿舍了！”小雨急忙說，“哥，最后一天，明天晚上十點，準時還，我保證！這次真的保證！”
我還想說什么，她已經掛了電話。
我瞪著手機，胸口堵得慌。
老趙拍拍我肩膀：“算了，親妹妹，忍忍。反正就一個游戲賬號，她玩開心了就行?！?/p>
“就是，而且人家大神帶她上分，你賬號排名還升了呢，不虧?！毙￡愓f。
我躺到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宿舍的節能燈管嗡嗡響，窗外傳來遠處籃球場的拍球聲。我心里那點不安像水漬一樣慢慢暈開，但想想也就是個游戲，能出什么事？
頂多就是被人誤會我在游戲里找CP罷了。
反正網絡上誰也不認識誰。
第二天我一天課滿，晚上還有實驗報告要寫。等到九點五十，我拿出手機給小雨發微信：“賬號?！?/p>
沒回。
我又發：“十點了，別裝死。”
還是沒回。
我直接打電話，關機。
我騰地站起來。老趙正在洗腳，抬頭看我：“咋了？”
“我妹關機了。”我說。
“可能手機沒電了吧，小姑娘家，正常?！毙￡惔髦鷻C打游戲，頭也不回。
我坐立不安地等到十點半，又打了幾次電話，還是關機。論壇上，“月下孤影”顯示在線，正在游戲中。
我火氣一下子上來了。這丫頭，又耍我。
我登不上自己賬號，只能用小號去游戲里觀戰。果然，“月下孤影”和“劍指蒼穹”正在雙排，打的是高端局。我看了一會兒，那“劍指蒼穹”操作確實犀利，走位、技能銜接都是頂尖水準，我那個號在他的配合下，也打出了幾波漂亮操作。
游戲里的聊天頻道，兩人互動頻繁。
【劍指蒼穹】：老婆躲我后面
【月下孤影】：嗯嗯，老公保護我
【劍指蒼穹】：這波漂亮
【月下孤影】：老公教得好~
我看得胃里一陣翻涌。小雨這丫頭，平時跟我說話都沒這么嗲。
一局打完，贏了。我看“月下孤影”還在線，正準備繼續觀戰，手機突然響了。
是小雨。
我立刻接起來：“周小雨！你——”
“哥，救我！”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是呼嘯的風聲，好像在外面。
我一愣：“你怎么了？在哪兒？”
“我在學校東門的小吃街，那個……那個奶茶店門口?！毙∮瓿槌榇畲畹?，“哥，你快來，出事了，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說?！?/p>
“你先來，來了再說！快點！”小雨說完就掛了。
我心里一沉。這丫頭雖然愛鬧，但很少哭。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大晚上的去哪啊？”老趙在身后喊。
“找我妹！”我甩上門。
跑到東門小吃街已經快十一點了。街上人不多，幾家店正準備打烊。我一眼就看到奶茶店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我妹周小雨，縮著肩膀，手里緊緊攥著手機。
另一個是女生，高挑個子，長發，穿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長得極漂亮。但此刻她臉色冰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小雨，那眼神像是要殺人。
我跑過去：“小雨！”
“哥！”小雨像看到救星一樣躲到我身后，抓住我胳膊。
那女生目光轉向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冷冷開口：“你就是周正？”
我愣了：“我是。你是？”
女生向前一步，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我才看清她的長相——皮膚很白，眼睛大而亮，鼻梁挺直，唇形姣好。是那種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百的長相，而且有點眼熟。
“我是許清雅?！彼f。
我腦子嗡了一聲。
許清雅。我們學校的校花，經管學院大三級，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拿過市大學生舞蹈比賽金獎，成績也好，常年出現在學校公眾號和宣傳欄里。是我們學校無數男生的夢中情人，包括我們宿舍老趙——他手機屏保就是許清雅在元旦晚會上跳舞的照片。
可我跟她毫無交集啊。
“你找我……有事？”我有點懵。
許清雅看著我，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小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沒什么溫度。
“當然有事。”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清晰地在夜風里散開，“游戲里老婆叫得那么甜，現實什么時候讓我轉正？”
我僵住了。
耳邊是奶茶店關卷簾門的嘩啦聲，遠處烤串攤飄來的油煙味，還有冬夜冷風吹過街道的嗚嗚聲。
但我什么都感覺不到，只看到許清雅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面燒著一團冰冷的火。
躲在我身后的小雨，手指掐進了我胳膊肉里。
“等、等一下，”我舌頭有點打結，“什么游戲？什么老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許清雅拿出手機，點開屏幕，舉到我面前。
是《神域之戰》的游戲界面。聊天記錄里，“月下孤影”的ID格外刺眼。
【月下孤影】：老公，明天什么時候上線呀？
【劍指蒼穹】：晚上八點，準時等你
【月下孤影】：嗯嗯，老公最好了，親親~
【劍指蒼穹】：乖，老婆早點睡
【月下孤影】：老公也早點睡，夢里見~
發送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半。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身后的小雨。
她整張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哥，那個‘劍指蒼穹’……就是她?！?/p>
夜風好像突然變冷了，灌進我領口，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許清雅放下手機，雙臂環抱在胸前，羽絨服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絨光。她等著我開口，眼神像在審訊犯人。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周小雨，你這回真把我害死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攤牌
小吃街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最后只剩奶茶店門口那盞昏暗的路燈還亮著。風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嘩啦啦響。
我站在那兒，像個傻子。
許清雅也不催，就那么看著我，等我給個解釋。我身后的周小雨縮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里。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干，“這是個誤會。”
“誤會？”許清雅挑起眉，“我玩了三個月游戲，跟‘月下孤影’組了兩個月固定隊，每天聊天到半夜，你跟我說是誤會？”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側過身，把躲在我背后的小雨拽出來，“這個賬號是我的，但這幾天是她在玩。那些話都是她說的，不是我?！?/p>
小雨踉蹌一步站到燈光下，低著頭不敢看許清雅，也不敢看我。
許清雅的目光在我們倆之間轉了個來回。
“你妹妹？”
“對，親妹妹，周小雨，外語學院大二的?！蔽艺Z速很快，像在交代什么，“她前幾天借我賬號說要上分，我不知道她在游戲里……呃，在游戲里搞這些。”
許清雅盯著小雨：“是嗎？”
小雨點頭如搗蒜：“是我是我！那些話都是我發的！我哥完全不知情！他這幾天忙項目，根本沒上游戲！”
“那之前呢？”許清雅轉向我，“兩個月前開始組隊的時候，也是你妹妹？”
我一愣。
小雨也愣住了。
“之前……”我看向小雨。
小雨瘋狂搖頭，用嘴型說“沒有沒有”。
“之前是我。”我硬著頭皮承認，“但我就是正常打游戲，跟你組隊是因為你技術好，能贏。我從來沒……沒叫過你……那什么?！?/p>
這是實話。我打游戲一向專注操作，很少在聊天頻道浪費時間，更別說跟人搞曖昧。跟“劍指蒼穹”組隊，是因為有一次隨機匹配到了，發現他操作犀利，意識超群，就主動加了好友，之后經常一起雙排。但我們的交流僅限于游戲戰術，偶爾聊幾句裝備和版本更新，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劍指蒼穹”是個男的，畢竟操作那么強，說話風格也干脆利落。
誰能想到，全服排名前五十的大神“劍指蒼穹”，居然是我們學校的校花許清雅。
更想不到，我妹用我賬號這幾天，把關系“發展”到了叫老公老婆的地步。
許清雅沉默了幾秒。她的表情在昏暗燈光下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臉上。
“所以，”她慢慢開口，“前兩個月，跟我打游戲、討論裝備、聊戰術到深夜的，是你?！?/p>
“是?！?/p>
“而這幾天，叫我老公、跟我撒嬌、說要夢里見的，是你妹妹?！?/p>
“……是。”
“你覺得這說得通嗎？”許清雅的聲音冷下來，“周正，如果你不想繼續這種關系，可以直接說，沒必要編這種漏洞百出的借口?！?/p>
“我沒編！”我急了，“真的是我妹妹！她可以證明！”
我推了推小雨。小雨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許清雅：“學姐，是真的，都是我干的。我哥的賬號是我死纏爛打借來的，我就是想找個大神帶帶我，看你技術好，就想……就想巴結你一下，說點好聽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哥的隊友，更不知道你是我哥的同學，還是我們學校的……”
許清雅沒說話。
遠處傳來保安巡邏車的廣播聲，提醒學生們早點回宿舍。小吃街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三個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賬號還你哥了？”許清雅突然問。
小雨趕緊點頭：“還了還了，剛還的！不信你問我哥！”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面登錄游戲賬號。屏幕亮起，“月下孤影”的ID顯示在線——因為是我登錄的。
許清雅看著我的手機屏幕，又看了看我。
“你打一局給我看。”她說。
“現在？”
“就現在?！?/p>
我猶豫了一下，但覺得這是證明清白的唯一辦法。我打開游戲，進入競技場，選了單人匹配。等待匹配的時候，手指有些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冷，也因為許清雅就站在我旁邊，目光落在我手上。
匹配成功，進入游戲。
我用的刺客，這是我玩了四年的職業，操作已經成了肌肉記憶。開局刷野，抓人，帶線，打團。這局匹配的對手不強，我打得還算順手，十分鐘就推到了高地。
打游戲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許清雅在看我操作。她的目光很有存在感，像實質一樣落在我手上、屏幕上。
最后一波團戰，我繞后切掉對方輸出，拿下三殺，隊友一波推平基地。
“Victory”彈出來時，我松了口氣。
“看到了嗎，”我說，“這才是我平時的打法。之前幾天跟你打的那個，操作風格完全不一樣吧？”
許清雅沒立刻回答。她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是不一樣?！彼K于說，“‘月下孤影’這幾天的走位很保守，輸出也低，經常需要我救。我之前以為是你狀態不好，或者換了打法?！?/p>
“那就是我妹?！蔽伊⒖陶f，“她玩刺客很菜，根本不會切后排，只會躲在后面扔技能?！?/p>
小雨在旁邊小聲抗議：“我也沒那么菜……”
我和許清雅同時瞪向她。她立刻閉嘴，縮了縮脖子。
許清雅沉默了很長時間。風更大了，吹起她的長發，她伸手把頭發別到耳后。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沒那么有攻擊性了，反而有點疲憊。
“所以，”她低聲說，“這三個月，我一直以為我在跟同一個人打游戲?！?/p>
“大部分時間是我?！蔽艺f，“就這幾天是我妹?！?/p>
“但你們用的同一個賬號，說同樣的話——除了稱呼?！?/p>
“我妹模仿我說話風格?！蔽医忉專八催^我跟你的聊天記錄，知道我怎么說話，所以就照著來，然后……加了些她自己的東西?！?/p>
“那些‘老公’、‘親親’、‘夢里見’，是她自己的東西?！?/p>
“……對?！?/p>
許清雅笑了，很輕的一聲，帶著自嘲?！拔揖尤粵]發現?！?/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路燈嗡嗡響，飛蛾撲打著燈罩。遠處宿舍樓還亮著零星幾盞燈。
“學姐，”小雨小心翼翼地開口，“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那么說話。我就是覺得網絡上誰也不認識誰，開開玩笑沒什么……”
“你覺得叫一個陌生人‘老公’，是開玩笑？”許清雅看向她。
小雨的臉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她聲音小得像蚊子。
許清雅搖搖頭，沒再說什么。她拿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后抬頭看我。
“游戲好友我刪了?！彼f，“以后別聯系了?！?/p>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走了。米白色的羽絨服在夜色里漸漸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發燙的手機。屏幕上，“劍指蒼穹”的頭像已經灰了，好友列表里沒有了那個名字。
小雨扯了扯我的袖子：“哥……”
“閉嘴?！蔽艺f。
她立刻閉嘴了。
我轉身往宿舍走，腳步很快。小雨小跑著跟在后面，一路都不敢說話。
快到宿舍樓下時，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哥，我錯了?！?/p>
我沒理她，刷開宿舍樓門禁。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亂動你東西了，我發誓！”小雨拉住我衣角，“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請你吃飯，請你喝一個月奶茶！”
我停下來，看著她。
路燈下，小雨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她從小就這樣，一犯錯就裝可憐，但我每次都會心軟。
但這次不一樣。
“你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煩嗎？”我問。
“我……我知道，我不該用你賬號亂搞，不該跟人亂說話……”
“那是許清雅?！蔽掖驍嗨?，“經管的許清雅。全校多少男生喜歡她，你知道嗎？要是讓人知道她跟我——或者說，跟我的賬號——在游戲里叫老公老婆，你覺得我會怎么樣？”
小雨臉色白了。
“我會被罵成篩子。論壇、貼吧、學校群，所有人都會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我用游戲賬號欺騙?；ǜ星?。到時候我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指指點點，你懂嗎？”
小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皩Σ黄?，哥，我真的沒想到……”
“你從來就不想。”我甩開她的手，“你只覺得好玩，覺得是游戲，是虛擬的，說什么都沒關系。但那是活生生的人，是跟我們在一個學校、每天都能見到的人！”
“那現在怎么辦？”小雨哭著問，“她已經刪好友了，應該不會說出去吧？”
“我怎么知道?！蔽移v地說，“回你宿舍去，這幾天別來找我，我不想看見你?！?/p>
“哥……”
“回去。”
小雨站在那兒哭了會兒，見我真的不理她，只好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但我已經進了宿舍樓。
上樓的時候，我感覺腳步很沉。
推開宿舍門，老趙和小陳還沒睡，正在聯機打游戲。見我回來，老趙摘了耳機。
“找你妹去了？沒事吧？”
“沒事?！蔽艺f，爬上床，衣服都沒脫就躺下了。
“真沒事？你臉色不太好啊?！毙￡愓f。
“累了，睡了?！?/p>
我拉上被子，閉上眼。但一閉眼就是許清雅那張臉，冷冷的，帶著失望和自嘲的表情。
還有她最后那句話：“游戲里老婆叫得那么甜，現實什么時候讓我轉正？”
我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
賬號收回來了，誤會解釋清楚了，許清雅也刪了好友。雖然過程尷尬，但至少說清楚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就當沒發生過。
但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趙搖醒的。
“周正！周正！醒醒！出大事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老趙舉著手機，屏幕幾乎貼到我臉上。
“你看學校論壇！”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手機屏幕。
置頂的帖子，標題血紅加粗：
《驚！校花許清雅游戲CP曝光，竟是計院普男周正！》
我瞬間清醒了，一把搶過手機。
帖子是凌晨兩點發的，現在已經蓋了上千樓。主樓放了好幾張截圖，全是我那個游戲賬號“月下孤影”和“劍指蒼穹”的聊天記錄，就是昨天晚上許清雅給我看的那幾張。但發帖人明顯只截取了最曖昧的部分——
【月下孤影】：老公，明天什么時候上線呀？
【劍指蒼穹】：晚上八點，準時等你
【月下孤影】：嗯嗯，老公最好了，親親~
【劍指蒼穹】：乖，老婆早點睡
【月下孤影】：老公也早點睡，夢里見~
然后是游戲里兩人并肩作戰的截圖，還有論壇里之前討論“月下孤影”和“劍指蒼穹”是電競眷侶的帖子鏈接。
最要命的是，發帖人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我的真實信息：周正，計算機學院大三，學號，班級，甚至還有一張我學生證上的照片。
而“劍指蒼穹”的身份也被扒出來了：經管學院許清雅，學號班級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許清雅在游戲里找CP？”
“周正誰啊？沒聽說過，計院有這號人？”
“我知道，計院三班的，成績中游，長得還行，但跟許清雅比……差遠了吧？”
“笑死，校花在游戲里叫別人老公？”
“說不定是現實太追不到，只能在游戲里過過癮？”
“這周正可以啊，不聲不響把?；孟铝?。”
“樓上醒醒，游戲里叫老公老婆而已，現實人家認識他是誰？”
“但截圖好甜啊，許清雅居然會撒嬌？”
“人設崩了呀，高冷校花私下里在游戲里叫老公~”
我手開始抖。
往下翻，評論越來越難聽。有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有嘲諷許清雅裝清高的，有說我們倆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還有各種不堪入目的猜測。
“周正，”老趙小心翼翼地問，“這……真是你？”
我把手機扔還給他，抓起自己的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小雨的。還有幾十條微信，班級群、宿舍群、年級群全都在討論這件事。
宿舍門被敲響了，很急。
小陳去開門，是我們班長，臉色凝重。
“周正，導員找你，現在就去他辦公室?！?/p>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風波
導員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我一路走過去，感覺所有路過的人都在看我。
不是錯覺。
有人指著我說悄悄話，有人拿出手機對著我拍，有人直接大聲問：“你就是周正？跟許清雅打游戲的那個？”
我沒理，低頭快步走。
但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
“就他啊，長得還行，但配許清雅差遠了吧?！?/p>
“聽說在游戲里叫老婆叫得可親熱了?！?/p>
“許清雅居然好這口？”
“說不定現實里也有一腿呢？”
“不可能，許清雅眼光多高啊，追她的人從經管排到校門口，她能看上這種？”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導員姓李，四十多歲，平時挺和氣的一個人。但今天他臉色很難看。
我敲門進去時，他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吹轿遥噶酥笇γ娴囊巫?。
“坐?！?/p>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周正，論壇上的帖子看了嗎？”李導開門見山。
“看了?！?/p>
“是真的嗎？那個游戲賬號是你的？”
“是我的，但是——”
“許清雅同學那邊，我們已經聯系過了?！崩顚Т驍辔?，“她承認那個游戲賬號是她的，也承認跟你——或者說跟你的賬號——在游戲里有比較親密的互動。但她強調，那是網絡游戲，是虛擬的，不能等同于現實?！?/p>
我愣住了。許清雅承認了？她沒說是誤會？
“但問題是，現在事情鬧大了?！崩顚嗔巳嗵栄ǎ霸S清雅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學生，拿過不少獎，形象一直很好?，F在傳出這種消息，對她本人、對學校都有負面影響。而且帖子下面那些評論，說得很難聽，已經涉及到人身攻擊了?！?/p>
“導員，這是個誤會?！蔽壹敝忉專澳菐滋觳皇俏摇?/p>
“我不管是不是誤會?！崩顚Э粗?，表情嚴肅，“周正，學校的意思是，這件事必須盡快平息。你和許清雅都需要寫一份情況說明，澄清這只是一場網絡游戲中的普通互動，沒有其他含義。學校也會聯系論壇管理員刪帖，控制輿論。”
“可是——”
“沒有可是?！崩顚У恼Z氣不容置疑，“你是計算機學院的，應該知道網絡輿論的厲害。這件事繼續發酵下去，對你們兩個都沒好處。許清雅那邊已經同意寫說明了，你呢？”
我沉默了幾秒。
“我寫?！?/p>
“好?！崩顚樕跃彛敖裉煜掳嘀敖唤o我。記住，說明要誠懇，要強調這只是游戲，不要提及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細節。明白嗎？”
“明白?！?/p>
“還有，”李導頓了頓，“這段時間，你盡量低調一點，不要跟許清雅有任何接觸，免得又被人拿來做文章。等風波過去了，就好了?！?/p>
“知道了。”
從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里，長長吐了口氣。
窗戶玻璃映出我的臉，蒼白，疲憊。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走到樓梯間，接起電話。
“哥！”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看到論壇了嗎？怎么回事??？誰發的帖子？”
“我還想問你呢?！蔽覊旱吐曇?，“你昨天用我賬號跟人聊天，有沒有截圖？有沒有告訴別人？”
“沒有！絕對沒有！”小雨急得快哭了，“我就自己玩玩，連我室友都沒說！那些截圖肯定是……是對面截的?！?/p>
“許清雅？”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別人。游戲里聊天記錄，兩邊都能截圖啊?！毙∮瓿橐案?，現在怎么辦啊？全校都知道了，我室友剛才還問我，你是不是真的跟許清雅在談戀愛……”
“談個屁?！蔽伊R了句臟話，“你惹出來的好事?！?/p>
“對不起，哥，真的對不起……”小雨哭出聲來，“我去找導員解釋，我去論壇發帖說清楚，就說都是我干的，跟你沒關系——”
“行了，別添亂了。”我打斷她，“導員已經找我談過了，讓我寫情況說明。許清雅那邊也同意澄清。你別再插手，這幾天老老實實待著，別上網，別跟人議論，聽見沒？”
“可是……”
“聽見沒？！”
“……聽見了?！?/p>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綠光。樓下傳來學生們的說笑聲，無憂無慮的，像另一個世界。
我從沒想過，一個游戲賬號能惹出這么大的麻煩。
更沒想過，我會以這種方式在學校里出名。
回到宿舍，老趙和小陳都在?？吹轿疫M來，兩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想問什么就問。”我說，坐到椅子上。
“導員怎么說？”老趙問。
“讓寫情況說明，澄清是誤會?！蔽掖蜷_電腦，“學校會刪帖。”
“那就好?！毙￡愃闪丝跉?，“不過周正，你跟許清雅真的……”
“假的。”我打斷他，“那幾天是我妹在用我賬號，那些話都是她說的。我跟許清雅就是普通游戲隊友，連她是誰都不知道?！?/p>
“可許清雅承認了?！崩馅w說，“論壇有人發了截圖，許清雅在班級群里說，確實有這回事，但只是游戲互動，讓大家不要過度解讀?！?/p>
我愣住了。
“她真這么說？”
“嗯，截圖都傳瘋了?！崩馅w把手機遞給我。
是經管學院一個班級群的聊天記錄。許清雅的頭像是只布偶貓，她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關于論壇上的帖子，我簡單說明一下：我確實在玩《神域之戰》，游戲ID是‘劍指蒼穹’。和‘月下孤影’是游戲里的固定隊友，一起打了三個月游戲，關系比較好。但僅限于游戲內，沒有其他。請大家不要傳播不實信息，也不要打擾周正同學。謝謝?！?/p>
這條消息下面，是滿屏的“收到”和“明白”。
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老趙。
“她人還挺好的。”小陳說，“沒把責任全推給你?！?/p>
我沒說話，打開文檔開始寫情況說明。按照導員的要求，誠懇，簡潔，強調這只是游戲，沒有任何現實意義。
寫完后發到導員郵箱，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手機又震了，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周正嗎？”是個女聲，挺好聽，但語氣很沖。
“我是。你是？”
“我許清雅的室友，蘇曉?！睂Ψ秸f，“你有空嗎？我們見一面?！?/p>
“有什么事嗎？”
“關于論壇帖子的事?！碧K曉說，“清雅不方便出面，我來跟你談?，F在，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敢來嗎？”
我皺了皺眉：“有什么話電話里說就行?！?/p>
“電話里說不清楚?！碧K曉語氣強硬，“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宿舍樓下等你，到時候更多人看見，對你對清雅都不好?！?/p>
我看了眼老趙和小陳，兩人都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豎得老高。
“行，我過去?！?/p>
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平時人很少，尤其是下午有課的時候。我到了那里，看到一個短發女生坐在長椅上，穿著牛仔外套，手里拿著杯奶茶。
看到我，她站起來。
“周正？”
“是我?！?/p>
蘇曉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不太友善?！白??！?/p>
我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中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我也不繞彎子?！碧K曉開門見山，“那帖子是你發的嗎？”
“什么？”我一愣。
“論壇上那個爆料帖，是不是你發的？”蘇曉盯著我，“為了逼清雅承認跟你的關系，或者單純想紅？”
我氣笑了：“你覺得我有病嗎？發那種帖子對我有什么好處？被人罵成篩子，被導員談話，被全校議論——我圖什么？”
“那可說不準。”蘇曉冷笑，“有些人為了紅，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清雅是?；?，跟她扯上關系，你馬上就全校出名了?！?/p>
“我需要用這種方式出名？”我站起來，“你要這么想，那我們沒什么好談的?！?/p>
“站住?！碧K曉也站起來，“如果不是你，那是誰？那些聊天記錄只有你跟清雅有，難道是她自己發的？”
我轉過身：“我妹也有。那幾天是我妹在用我賬號，她可能截圖了，或者不小心讓人看到了?！?/p>
“你妹？”蘇曉皺眉。
“我親妹妹，周小雨，外語學院大二的?！蔽艺f，“她借我賬號打游戲，在游戲里跟許清雅——跟‘劍指蒼穹’說那些話。我完全不知情，直到昨天晚上許清雅來找我，我才知道這事?！?/p>
蘇曉的表情變了變，似乎在判斷我話的真假。
“我憑什么信你？”
“你可以去問許清雅?！蔽艺f，“她昨天晚上在東門小吃街堵我，我當場登錄賬號打游戲給她看，操作風格跟之前幾天的完全不一樣。她確認了，才刪的好友?！?/p>
蘇曉沉默了一會兒。
“清雅沒說這些?！?/p>
“那她怎么說的？”
“她說只是游戲里的互動，讓大家不要打擾你?！碧K曉看著我的眼神復雜了些，“她還說，你可能是無辜的?！?/p>
我愣住了。
“但我不信。”蘇曉繼續說，“所以我得親自來問問。現在聽你這么說……可能真是誤會。”
“本來就是誤會。”我重新坐下，“我跟我妹解釋清楚了，許清雅也刪了好友，我以為這事就完了。誰知道有人截圖發論壇，鬧這么大?！?/p>
“那些截圖，”蘇曉沉吟，“可能是清雅那邊泄露的。她打游戲有時候在宿舍，我們都能看到。但具體是誰……我得回去問問。”
“問出來又怎樣？”我苦笑，“帖子已經發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就算刪帖，也堵不住別人的嘴?！?/p>
蘇曉沒說話，喝了口奶茶。風吹過花園，枯葉在地上打轉。
“清雅她……”蘇曉開口，又停住，“她其實挺難過的?！?/p>
我看向她。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那些評論?！碧K曉低聲說，“有人說她裝清高，有人說她在游戲里找男人，話說得很難聽。她今天一上午都沒出宿舍，飯也沒吃?！?/p>
我心里一緊。
“我沒想到會這樣?！蔽艺f。
“誰也沒想到。”蘇曉站起來，“行了，我大致清楚了。我會回去跟清雅說，也會查查截圖是誰泄露的。你……你也別太在意，過段時間就沒人記得了。”
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
“對了，清雅讓我帶句話給你?！彼f，“她說，對不起，昨天態度不好。還有，謝謝你在導員面前沒把責任推給她?！?/p>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
蘇曉擺擺手，走了。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嘩嘩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導員發來的消息：“情況說明通過了。學校已經聯系論壇刪帖，但輿論控制需要時間。你這幾天注意言行?！?/p>
我回了句“好的”，收起手機。
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之后兩天，論壇的帖子確實被刪了，但話題并沒有消失。只是從公開討論，轉到了私下的微信群、QQ群，還有各種小圈子。
我走在路上，依然能感覺到別人的目光。
去食堂打飯，排在前面的兩個女生回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那就是周正吧？”“看著還行啊，怎么干那種事?！?/p>
去上課，后排的男生故意大聲說：“游戲里叫老婆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現實里追啊?！?/p>
去圖書館，管理員阿姨多看了我幾眼，眼神里帶著探究。
老趙和小陳盡量不提這事，但宿舍氣氛還是怪怪的。有時候我推門進去，他們在聊天，看到我就停了。
我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但那種感覺，像被隔在了一層玻璃外面。
小雨給我發了幾十條消息道歉，我都沒回。不是不想原諒她，是不知道回什么。
許清雅那邊也沒消息。蘇曉后來沒再找我，大概沒查出來截圖是誰泄露的，或者查出來了，但不想再節外生枝。
第三天下午，我去校門口取快遞?；貋淼臅r候，路過經管學院的教學樓。
剛好是下課時間，學生涌出來。我低頭快步走，想趕緊過去。
然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說了，我跟周正只是游戲里的朋友。請你們不要再傳謠了，也不要打擾他?！?/p>
是許清雅。
我抬起頭，看到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許清雅被幾個女生圍著。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頭發扎成馬尾，臉色有些蒼白，但表情很平靜。
“清雅，我們就是好奇嘛?！币粋€女生笑嘻嘻地說，“你們真的只是在游戲里叫老公老婆？現實里沒聯系？”
“沒有?！痹S清雅說。
“那他技術好嗎？我聽說他游戲打得不錯?！?/p>
“游戲打得好不好，跟現實沒關系。”許清雅的語氣冷下來，“如果你們沒別的事，我先走了?！?/p>
她想走，但另一個女生攔住她。
“別急著走啊，再聊聊嘛。我們都很好奇，高冷?；ㄏ矚g什么樣的男生。周正那樣的，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周圍的女生笑起來。
許清雅握緊了手里的書，指節發白。
我站在原地，腳像釘在地上。理智告訴我應該走開，但身體不聽使喚。
然后我看到許清雅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個女生，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
那幾個女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也看到了我。
“喲，說曹操曹操到?！币粋€女生笑道，“周正，來找清雅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經管樓門口進出的學生也放慢了腳步，朝這邊看。
許清雅看著我，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然后她走下臺階，徑直朝我走來。
“走吧?！彼f，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去哪？”我下意識問。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她說，然后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我大腦一片空白，任由她拉著我，穿過人群，離開經管樓，朝學校后門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完）
第四章 轉機
許清雅拉著我走了很長一段路。
她的手一直沒松開，握得有些緊，指甲掐進我手腕皮膚里，微微的疼。我機械地跟著她，腦子里亂成一團。
她拉著我出了學校后門，拐進一條小巷，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口。
“進去。”她說，松開了手。
我手腕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
咖啡館里人不多，暖黃色的燈光，空氣里有咖啡和烘焙的香味。許清雅選了最里面的卡座，背對門口。
“坐。”她說。
我坐下，服務生過來遞菜單。許清雅點了杯美式，我要了拿鐵。
等咖啡的時候，我們都沒說話。許清雅看著窗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咖啡上來了。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
“剛才謝謝你沒甩開我?！彼f。
“我……我沒反應過來。”我老實說。
她笑了笑，很淡?！澳切┤藷┝宋胰炝?，各種打聽，各種試探。我解釋累了，所以剛才看到你，就想著干脆讓他們誤會到底算了。”
“誤會什么？”
“誤會我們真的在談戀愛。”許清雅說，“這樣他們就會覺得沒意思了。八卦一旦變成事實，就失去了傳播的樂趣?！?/p>
我愣住了。
“而且，”她頓了頓，“比起被傳‘在游戲里找CP的虛偽校花’，我寧愿被傳‘和同校男生談戀愛’。前者是笑話，后者至少正常一點?！?/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端起拿鐵喝了一大口，燙到了舌頭。
“小心燙?！彼f。
我放下杯子，舌頭火辣辣的疼。
“你妹，”許清雅突然說，“叫周小雨？”
“嗯。”
“大一的時候，我見過她?！痹S清雅說，“在迎新晚會上，她表演了舞蹈，跳得很好。我當時是文藝部的，在后臺幫忙，還夸過她?！?/p>
我有點意外：“她沒跟我說過?！?/p>
“可能忘了?！痹S清雅攪動著咖啡，“我剛才拉你走的時候，看到她在人群里。她想跟過來，但被人群擋住了?！?/p>
我這才想起，小雨也是外語學院的，剛才可能在經管樓附近上課。
“她這幾天一直給我發消息道歉。”許清雅說，“很誠懇，說自己不該亂動你賬號，不該在游戲里亂說話。還說如果有什么后果，她愿意承擔?！?/p>
“她該承擔?！蔽艺f。
“但后果是我和她一起承擔的?！痹S清雅看著我，“論壇上那些話，罵你的，也罵我。你妹妹發的那些截圖，確實過分，但泄露截圖的人更過分。而且就算沒有截圖，只要有人知道‘劍指蒼穹’是我，這件事遲早會傳開?！?/p>
“你知道是誰泄露的截圖了？”
“不知道?！痹S清雅搖頭，“可能是宿舍誰不小心說出去的，也可能是別人。但知道了又能怎樣？去罵她？去打她？沒必要。事情已經發生了，關鍵是現在怎么解決?！?/p>
“導員讓我們寫情況說明，學校會控制輿論?！?/p>
“控制不住的?！痹S清雅笑了笑，有點苦澀，“你越解釋，別人越覺得你在掩飾。你越沉默，別人越覺得你心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件事失去討論價值?！?/p>
“所以你剛才……”
“所以我剛才拉你走了?！痹S清雅說，“讓他們拍，讓他們傳。等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真的在談戀愛，等這個話題變得不再新鮮，自然就沒人討論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生，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以為她是那種被捧在高處的校花，驕傲，高冷，不食人間煙火。但她其實很清醒，清醒得有點殘忍。
“但這對你不公平?！蔽艺f，“你沒必要因為我妹的錯，把自己卷進來?！?/p>
“我已經卷進來了?！痹S清雅說，“從我在游戲里同意跟你組隊的那一刻，就卷進來了。只不過那時候我以為‘月下孤影’是個操作犀利、話不多的隊友，沒想到背后是兩個人，一個認真打游戲，一個在游戲里叫我老公?！?/p>
我臉有點熱。
